第三章 那是一辆黑漆漆的灵车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国栋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他的右手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手臂迅速地在往上爬！
林国栋“呀”地一声，惊恐地一甩手臂，手中的相册顿时被扔出老远，“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借着微弱的烛光，注意到有一只蟑螂正以飞快的速度向墙角蹿去。——原来是“小强”在作祟。
林国栋暗自松了一口气，一颗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那只蟑螂不知又从何处蹿了出来，在距他一米开外轻扬着触角，充满戒备地注视着他。
他立刻想到了一句话：“蚂蚁怕开水，蟑螂怕拖鞋。”
想到这里，他慢慢兜转身，动作极轻地从床底下抓来一只拖鞋，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扬起拖鞋一阵乱拍，口中还不住地嚷道：“我叫你爬、叫你爬！”
如果此刻他去照照镜子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自己那副神态像个杀人狂魔。
蟑螂被他用拖鞋拍得脑浆迸裂，他终于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
他拾起相册，放进箱子，再将密码箱关好，裤兜里的手机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响了。
“喂，国栋呀，是我。”手机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熙嫣？哦，你没事吧？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买菜买了半天还不回来？”林国栋焦急地问。
“嗯——是这样的：我刚进菜市场准备买菜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熟人……”听得出熙嫣的话语里面带着惊恐。
“熟人？是哪个熟人？他长什么样子？”林国栋连忙追问。
“国栋啊，我说了你可别害怕，他、他好像是我的前任老公——蔡骏！”电话那头的熙嫣，说话时嘴唇明显在哆嗦着。
“什么？”这句话令林国栋的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不过为了安慰熙嫣，他故作镇定道，“我的老婆大人呃，你在开什么玩笑？蔡骏都已经死了五年了，他又不是传说中的火凤凰，怎么会死而复活？”
“是啊，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他留着小平头，穿着一身长长的黑风衣，衣领竖着，还带着墨镜……”
听了熙嫣的描述，林国栋已经可以肯定，对方正是蔡骏。这副装扮，与自己在麦当劳见到蔡骏时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难道蔡骏没有死吗？这怎么可能？当时木业公司的老总还有诸多员工都是在场见证人，这绝对错不了。
那么，除此之外，只有一种可能——
“我怀疑，我看到蔡骏的鬼魂了……”熙嫣一语道出了他的心病。
“熙嫣，冷静点，别胡乱猜测！”林国栋安慰她说，其实自己的牙齿已经开始咯咯作响了。
“你不知道，他就在我身后一百米远的地方，紧紧地跟着我。我走快，他就跟着我走快；我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下来。我的魂都差点吓飞了，一直转了三条街才将他甩掉，害得我什么东西都没买成。”熙嫣接着又说。
“哦，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林国栋硬着头皮说道，“对了，八点钟的时候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可总是占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呃，是这样的：那时候刚跟一个广告客户在谈业务，聊了半天，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害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熙嫣的心情渐渐轻松了些。
“是不是那个自称马总的男人又来骚扰你了？”林国栋问。
“马总”名叫马祭，此人以前与《向南飞》杂志社素无往来。自从这个礼拜一开始，马祭便频频开始给熙嫣打电话、发短信，要求《向南飞》杂志能将自己公司的广告以彩版的形式打在封二上，就算价钱高点都可以接受。
可是，当熙嫣得知他的广告尽是些“麻醉药”、“迷幻药”、“麻醉枪”和“少女、男迷情粉”之类的一些不良信息时，便断然拒绝了。因为《向南飞》是一本正规刊物，形式一片大好，她不能因眼前的这一点蝇头小利而登上这种不健康的广告，自毁前途。
然而没想到，这个马祭居然有点死皮赖脸，他愈挫愈勇，每天都不忘打电话来骚扰她一下，其谈话的内容也渐渐超出了业务的范畴。
熙嫣尴尬一笑：“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家伙真他妈可恶！”林国栋忿忿地说了句。
电话那头的熙嫣没有应声。
外面的雨开始由“滴答、滴答”声变为刷刷直下。一阵风猛吹过来，没关严的窗户“哐啷”一声响，将林国栋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不说话了，熙嫣？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明知这种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居然还和他一通电话就是老半天！”林国栋不无抱怨地嘟哝道。
“你呀，就是脾气太冲了点。顾客就是上帝，虽然我们不会同他达成协议，但也总不至于成为敌人吧？要是得罪了他，难免今后他会当同行们的面对我们杂志社说长道短，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声誉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了，我们恐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好了、好了，你总是有自己的理由，我说不过你。天这么黑，你恐怕也不方便走夜路。这样吧，你就站在原地不动，我马上开小车过去接你。”林国栋说。
熙嫣支吾了一阵道：“呃，是这样的：那个马总说为我设了个饭局，要我无论如何都要给个面子……”
“你答应他了？”林国栋惊讶地问。
“嗯，我也是盛情难却呀。”
“他妈的，他这种人明显是居心叵测！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样一个单身女子独自与他吃饭，无疑是等于送羊入虎口？”林国栋一生气，嘴里的粗口就上来了。
“国栋，我也是将近三十的人了，行事自会有分寸的。你就别担心了，吃完饭我就会立刻赶回来的。”熙嫣显得很有耐心地说。
“可是，我真的不放心……”林国栋加强了语气说道。不知怎的，蔡骏的影子又从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好了，不多说了，马老板接我的车已经来了。”熙嫣的心情多少显得有些兴奋，这让蔡骏感到十分不悦。
这时，他已经沉在心底的那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又涌了上来，禁不住多了一句嘴：“熙嫣，你看到那辆车了吗？它是不是黑色的？”
“看到了，真的是黑色的。”
“是不是无牌无照？”
“呃，好像是的吧。”
“什么？”林国栋的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熙嫣，千万别上那辆车，那是一辆灵车！千万别上！”
就在此时，林国栋听到电话里传来“嘎吱”一声紧急刹车，接着便听到熙嫣“啊！”的一声尖叫，再接着就是手机“啪”地落地的声音。
“熙嫣、熙嫣！你怎么啦？！”林国栋冲着手机狂喊，可是电话却已经断了线。
他心有不甘地再次拨过去，电话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林国栋痛苦地闭紧双眼，一头瘫在了旁边的一张软皮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