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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整风运动记(第二章 原来如此 )

邹安童 《中国记忆》 言情小说 2009-04-24 08:2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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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见到李老师时是在反右斗争大会上。这次大会是在村部所在地的小学操坝上,开场一幕就是“把地主分子、右派分子、大坏蛋王遗押上来”。这次王遗很配合,比押他的人还走得快,几乎是跑上去受批斗。主持人走过去先踢他一脚叫他站端正(实际他站得很端正)然后厉声喝问:王遗!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最近所干的坏事和反党反人民的罪行!王遗就毕躬毕敬地向人们三鞠躬后说:“在座的领导、大爷大娘、小弟弟小妹妹:我的父母过去压迫剥削过你们,我向你们赔罪!(又是三鞠躬)我深感罪孽深重,我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解放了我,我没做过坏事,更没反党反人民。”

这时,主持人被这狡猾的有知识的坏蛋王遗弄得不知所措,就叫王遗站到一边去反省,就开始宣布龙门村右派分子名单。于是,反右斗争的序幕才正式拉开。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就是李老师,第二个是富农分子林菜花,还有几个农村刁民也被叫上去陪审。然后就是把他们押上去接受贫下中农的批斗(挨打),这叫做真正的打右派,边打边把他们在整风运动中的发言数落出来。

林菜花被打得最惨,她的衣服也被撕烂,还被顽皮的小孩吐得满身是痰;李老师被打得轻些,农民有着尊师的观念,下手也不很重。但由于李老师身体很弱,昏倒在台上,林菜花又被吊在过去斗地主时吊过王遗的榕树上。

正在这时,邹永哥找到了我,他身体在发抖。他拉住我的手叫我陪他回家,我俩便悄悄地溜走了。在我家藏了很久他都不敢回自己家去,生怕被工作组的人弄去批斗。我父亲回来后给他说没事了,还说我们贫下中农再提什么都没事,今天打的都是成分不好的人。只可惜不该把李老师打成右派,多好的一个人啊,书又教得好。邹永哥才悄悄地回家睡了,后来听他说他油灯都没敢点,他真后悔提了那些意见。

后来,听说林菜花死了,是她从树上被放下来后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跌下岩死的。也有人说是她跳岩而死的,不管怎么死的,那时是不会有人去过问一个“坏人”的死活的。

若干年后,共和国又搞了“一打三反”运动,那时我又被大队抽调到专案组,主要负责写材料。一天,雨下得很大,在我门前却出现了一个拄着竹棒全身湿透的老者,我走近一看原来是李老师。我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又老有瘦,背驼了,头发也花白了。我把他请进屋,他说他被生产队的人冤枉了,我叫他回去等后,我会帮他弄清楚的。然后,他才无可奈何地走了。

我看了他们生产队报的材料才知到他被打成右派后回家管理生产队的面房,说他利用权力贪污了八百斤挂面。一个管帐先生怎么会贪污得了挂面呢?挂面是由保管员锁住的。我和治保主任到他们的面房仔细查了查帐,原来他的帐算错了八百斤,可挂面还在库房里,怎么就叫贪污呢?我俩找到了他们的队长说明了我们调查的结果。他们的队长却说他知道李老师是清白的,可是有几个人想把他整倒好替换他管面房,李老师的冤案这才洗清了。

可见一个人戴上了右派帽子后道路是多么艰辛啊!我在感叹李老师的不幸时,没想到治保主任给我讲述了李老师被划右派的过程。

原来在“大鸣大放”时,李老师可是一言不发的。后来被辜组长逼得下不了台,也发言了,但尽说共产党的好话。辜组长又开导他说:“你在解放前都当过几年教师,你算算那时的工资买到的东西多还是现在你的工资买到的多?”李老师回答说:“说实话,那时的工资能买到的东西是要多一点。”这句话就是李老师被划成右派的“今不如昔”言论的钢鞭材料。并且小学一共就只有七个老师,必须要划一个右派,只有李老师的成份最高——上中农,这个右派名额非他莫属。治保主任还说有个村的划右派举手表决,有个人平时和大家关系不好,就被选上右派了。有的工作组没能划出右派,就解散了,各人回家种田了。

辜跃前组长凭着运动经验,官运亨通,后来当上了区委会的宣传干事、区委书记。

后来到了文革时期,辜组长晋申到团省委。文革结束后,又到了省一个大型国营企业当经理。想不到这样革命的共产党人在改革开放时期竟因贪污公款上千万逃到加拿大,其儿子也因贪污巨款被“双规”

到了公元1977年,共和国迎来了新时期。拨乱反正,首先给受了二十年无产阶级专政的右派平反。许多被划成右派的人都先后被摘去右派帽子,并落实政策:回原单位工作,补发工资。电影《天云山传奇》在全国滚动放影,一时间国人都同情右派为右派鸣不平。因此,从中央到地方,很多领导职位都交给了过去的错划右派。苦命的李恨天也终于盼到了揭“帽”的日子。那天,他去到区上听了平反的文件,顿时就和老右派们抱头痛哭了一场。全区十多个右派,半数是教师,特别是邻村小学的吴长鬼激动得大唱大跳起来。末了,他还办了所有右派老师一顿招待。在举杯时,他慷慨激昂地说:“大家高兴起来吧!我们的机会来了,振作起来吧!夺回我们二十年的损失的时候到了。”

李恨天没有右派帽子了,走路倒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头很轻,脚也很轻。一路上晃晃悠悠的,那过去的被批斗,被学生追打的往事总在面前晃动。回到家里才觉得塌实了些。这晚,他想得很多,几乎彻夜未眠。

没过几天,小学校长刘一发亲自来请他回学校。还为他开了个小小的平反会,又吃了一顿团结饭,就算我们的李老师恢复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