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整风运动记(第一章 我们的老师成了右派后)
看完了我们可爱的地主王遗的故事后,你感觉怎么样?
就再回头看看我的右派老师吧,他也有不少的故事。也许看完后,你又是另一番感受。
那是在公元一九五七年的冬季,全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一天晚上,听堂哥邹永说要开全村整风大会,是区里派来的工作组的人讲话。我吃了两碗红苕汤后就早早地和邹永哥一起跑到了会场。
这次开会没有在过去斗地主的村部所在地,而是在临社的一家大院,到会的也只有三个社的社员。村支书刘星路宣布整风运动开始后,就由区里派来的工作组长辜跃前讲话。他,个子并不很高,身体很健壮,盘子脸上有一双有威摄力的眼睛,讲起话来干脆利落、铿锵有力。他虽然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但他一站上台阶往四周一看,全场就鸦雀无声。
他先问大家共产党领导我们好不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好。他就接着说:“共产党好,大家都知到,但是,共产党也有缺点,也有办错事的时后。今天请大家来开会,就是帮助共产党整风,提意见。大家不要有顾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畅所欲言,有啥说啥——这就是这次运动的十六字方针。”一席话讲得大家紧张起来,解放八年来有谁敢说共产党有错?谁有本事叫共产党、人民政府怎么做?无论工作组的其他人怎么劝说,整个一晚上都没人发言。这晚上,大家都感觉得莫名其妙的,回家的路上我听我父亲悄悄地和大人们说:“千万不能说共产党的坏话,没有共产党哪有我们贫下中农的好日子呢?”
我真想听大人们开会,可接连三天都没有开会的消息。到第四天,我终于盼到了开会,我和邹永哥还有潭老表,天未黑就端着板凳到会场等候,邹永哥的爸是社长,他给我们说这几天工作组的人挨家挨户的去动员,今晚发言的人很多,他都要给共产党提意见。
果然,当工作组的辜跃前组长叫大家放心给共产党提意见后,邹永哥就走上台阶说:“我要提意见,学校办得太少,我都等到十岁才上学,我姐我妹还没读成书。生活也不好,我放学回家还要去检柴。”等他说完把我吓了一跳,可辜组长却表扬他人小志气高,还说这些都是共产党要做的事。
紧接着就有很多人上台说各人的想法,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辜组长就叫大家胆子再大一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共产党不会秋后算帐的。
过了一会,我们就看到一个老妇人怒气冲冲的走上台,她大声地说:“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要控告共产党把我家的钱、家具、房屋、土地都拿走了,弄得我家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找到上顿无下顿,他们简直是强盗。”她越说越伤心,她擦了擦她那干瘪的苦瓜脸上的老泪后大叫着“东方红西方黑,中国出了两个大棒客(强盗),一个是毛……一个是朱……”我们听到都很怕,谭老表给我说我们去打她狗日的,还说她就是富农刘闲的老婆林菜花。正在这时,辜组长大声的说:“就要像这位大娘一样发言,把自己的苦水倒出来。”谭老表就不敢动了,接着就有很多人发言,想到想不到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样的发言持续了三个晚上,到第四第五天晚上开会时再也找不到人发言了。辜组长就宣布“大鸣大放”暂告一段落,大家提的意见都记下来了,后期会答复大家的。
正在我们焦急地等待下次开会的日子里,校长把我们班的同学全叫到他的办公室说:“今天给你们打个招呼,你们的李恨天有政治问题。在这次整风运动中他犯了错误,可能会划为右派,从今天起他不能当你们的班主任,你们的班主任由体育老师辜好事担任,你们要和李恨天划清界线,等到他的右派批下来后,区教办会给你们派一个好老师来。”
在回教室的路上大家一言不发,一个多好的老师怎么就变成坏人呢?这时,一个瘦高个、长脸上随时挂着笑容的、唱歌非常好听的慈祥的李老师的形象总在我脑海中闪动。
走进教室,李老师就和往常一样给我们上课了。不知怎么的,课堂比平时安静得多,就连最爱做白好动的几个同学都非常认真听讲。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在全校朝会时,刘校长点名批评我班政治觉悟不高。会后,班主任辜老师就把我们班委干部叫到一起训斥,并说从今天起每一个班委干部必须打李右派一次。
于是,就有干部同学找来竹棒放在方位边。李老师一看就知道是为他准备的,便在下课时先把教具和书拿在手里才喊下课,然后就一个箭步冲出教室,他人高腿长走得快,没有一个学生能追上。后来,其它班的学生也开始在下课时追打他,真有点像打老鼠过街一样。可都打得并不很重,只有我班的调皮蛋刘怪怪给了他一次重创:原来刘怪怪见下课后追不上李老师,就在下课之前就跑到他面前,等李老师向同学们还礼时就用木棒朝他头部打去,顿时鲜血就冒了出来。可同学们也不敢去帮他,他踉跄了两步就站稳了脚,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办公室走去,身后还不断有棍棒打来……
从此后,李老师就没来上课了。过了两天,校长就到我们班上宣布李老师被划成了右派。我们都感觉莫名其妙的,总希望是错了的。
又过了两天,校长领来一个年轻人。并宣布从即日起就由吴明(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当我们的语文老师。
可吴老师上课时教室一团遭,他冒火时就抓住调皮蛋的衣领把他拖到讲台上,扇他两耳光,教室就安静了。因此,大家就更加想念和蔼可亲的李老师了。
一天放学后,我和邹永哥、谭老表以及我们同路的十多个学生把刘怪怪打了一顿,并要他说出为什么要打李老师。他大叫冤枉,然后说出是班主任辜好事叫他干的。真没想到罪魁祸首是他,自此,大家非常讨厌他,常在背地里叫他的名字,有的人把他名字中的好事改为坏事,甚至有人背地里直接叫他辜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