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相会咖啡厅

“十六床，你的体温表！”早晨8点多的时候，医生会诊、查床、交接班。主治医生说：“十六床，心率过速，血压偏低，因过度紧张和劳累导致昏迷，经注射葡萄糖，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各项体征接近正常。”　　医生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之后就到别处去了。　　“平现在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我想。　　我虽然精神状态好多了，但是依然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两脚踩在地上如同踩棉花团上，我拿起陈院长送来的康乃馨，向平所在的重症病房走去，还真有“借花献佛”的味道。　　重症病房在八楼，耳鼓一阵胀痛，电梯灯一闪，8楼到了。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平的身上插着各种仪器，那仪器上红绿的线条，有规则地跳动着，画出各种曲线，我小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平很安静地躺在床上，依然俊朗的外貌，在阳光的照射下，并不显得苍白，我仔细地端详着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如果不是岁月的痕迹在脸上留下了道道纹路，很难判断出平的实际年龄。　　也许是康乃馨特有的花香刺激了平的嗅觉，或者是我的脚步惊动了他的听觉，他睁开了眼睛。　　“昨天把你吓坏了，也累坏了吧！”平看到手捧鲜花，一脸灿烂的我深表歉意地说。　　他很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示意我坐下。“别动！”我慌忙将他按在床上，然后将康乃馨插在了另一个花瓶里，因为在平的床头，已经有了一大束鲜花——红玫瑰和满天星。　　“你知道是谁给你做的手术吗？”我故意在卖关子。　　“大为！我虽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是，他身上特有的香味还是让我在隔了20多年后，依然闻的出来，你相信第六感觉吗？”平突然问我。　　“第六感觉？那是什么感觉，我只相信命运。”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还记得《雷雨》中那段经典的台词吗？周朴园问‘谁指使你来的？’侍萍说‘命，不公平的命’”我拿腔拿调地说。　　看到我惟妙惟肖的表演，我们两个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遇到平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开怀的大笑。　　“小心，别真的笑破肚皮，你刚做完手术。”　　平止住了笑，眼睛望向了门口。我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哪阵风把你们两位给一起吹到我这来了，没有受到邀请的客人，叫不速之客，还要我这个院长亲自列队迎接，派头还真不小呢。”　　“三只耳”边说边笑地推门走了进来。　　不愧是运动健将，身体素质就是好，刚休息这么一会，就已经恢复过来了。　　“谢谢你，大为，辛苦你了！我真是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啊，多亏了作家‘美女救英雄’，要不我真要上演一出‘殒命盘山’的悲情剧目了。”　　平伸出自己的右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呵呵，只要不是上演激情燃烧的岁月就好，嫂子啊，念在我大哥对你的一片真诚和良苦用心上，你可不能做出对不起我大哥的事情啊。”“三只耳”戏谑地说。　　“三只耳”也许是一直慑于“小灵通”的威势，只要是他喜欢的，无论是什么都会拱手相让，包括感情。他一直都是喜欢我的，虽然他一直在暗中帮助我，甚至我能考上大学也是因为他爸爸从中帮忙，走　的是照顾单科状元的指标。或许是因为“小灵通”的攻势太猛烈了吧，“三只耳”“状元”等只能望而却步了。　　“大为，你想到哪去了，我怎么能做出对不起你大哥的事情呢。”看来大为还不知道我和“小灵通”离婚的事情。　　“是啊，大为，朋友妻不可戏，这点起码的道德观念我还是具备的”，平的语调有些沧桑之感，更带有些许苦涩的味道，“小灵通”就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高山，是那样的难以逾越。　　“好了，不说这些了，状元你要好好休息，术后应该注意以下问题：1、继续完成一个疗程的服药。2、戒除烟酒。吸烟会破坏幽门括约肌功能，使其失调，促使胆汁返流入胃内，高浓度的胆盐对胃粘膜有很强的损害作用，使溃疡不易愈合，因此戒烟十分重要。酒，尤其是高度酒能溶解胃粘膜上的脂质，直接破坏胃粘膜屏障，不仅影响溃疡的愈合，而且是导致溃疡出血的主要原因。3、饮食要定时、定量、定餐、不能过饱、过饥。出院后可由半流质饮食逐步过度到软食。不要吃粗糙、过酸以及刺激性食物，如笋、醋、杨梅、辣椒、咖啡等等。4、禁食对胃粘膜有损害的药物。如激素类、水杨酸类、消炎痛、红霉素、利血平等。如果一定要用，可加用胃粘膜保护剂如思密达、硫糖铝等。　　5、预防贫血。胃出血后虽然经过输血，但病人常常贫血，可吃一些含铁量高的食物，如菠菜、猪肝、蛋黄等。也可以吃一些补血药物如益血生、右旋糖酐铁等。　　6、精神要愉快。人们常常说，胃是情绪的镜子，人的大脑皮层与内脏是相关联的，情绪不好，也影响溃疡的愈合。另外还要注意防寒。”　　“知道了，谢谢你大为，护士都和我交代了，你带作家出去走走吧，看看蓟县的市容市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嫂子，我带你去尚岛休闲屋去喝咖啡吧，状元，等你好了，我再补请你？”“三只耳”和平商量着。　　“当然了，到了你的地盘，怎么也得实行三包啊。”平开玩笑地说。　　“没问题！”　　我和大为坐上了他的奥迪A6，车子直奔市区，他边走边为我介绍蓟县城内有名的建筑：独乐寺。　　独乐寺位于燕山南麓天津市蓟县城西门内。寺之得名，一说是安禄山在此起兵叛唐，思独乐而不与民同乐，故名；一说是寺西北有独乐水，故名。相传创建于唐贞观十年（636年），由尉迟恭监修，后毁。辽统和二年（984年），秦王耶律奴瓜重建。其后，又多次进行修缮和扩建，特别是在明万历、清顺治、乾隆、光绪时期和1949年后，工程规模都比较大。乾隆十八年（1753年），在寺前曾砌照壁，并在寺侧兴建行宫。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因寺内有观世音菩萨的大塑像，故又称“大佛寺”。　　　该寺山门和观音阁为辽代建筑，其它都是明、清所建。布局、结构都比较奇特。全寺建筑分为东、中、西三部分；东部、西部分别为僧房和行宫，中部是寺庙的主要建筑物，白山门、观音阁、东西配殿等组成，山门与大殿之间，用迥廊相连结。这些都反映出唐、辽时期佛寺建筑布局的特点。　　山门建筑坐北朝南，面阔三间，进深二间，柱身不高，侧角明显；斗拱雄大，布置疏朗，高度约为柱高之半；屋顶为五脊四坡形，古称“四阿大顶”，檐出深远而曲缓，檐角如飞翼，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庑殿顶山门。正脊两端的鸱吻，鱼尾翅转向内，与明、清寺院建筑的大吻龙尾翻转向外不相同，是我国较早的鸱尾实物。南面檐下正中，悬有“独乐寺”扁额，相传是明代严嵩手笔。山门中间是门道，两厢分别是哼、哈二将塑像，威武雄壮；两边山墙上都有彩画，华而不俗。　　主体建筑观音阁，是一座三层木结构的楼阁，因为第二层是暗室，且上无檐与第三层分隔，所以在外观上像是两层建筑。阁高23米，中间腰檐和平坐栏杆环绕，上为单檐歇山项，飞檐深远，美丽壮观。阁内中央的须弥座上，耸立着二尊高16米的泥塑观音菩萨站像，头部直抵三层的楼顶。因其头上塑有十个小观音头像，故又称之为“十一面观音”。面容丰润、慈祥，两肩下垂，躯干微微前倾，仪态端庄，似动非动。虽制作于辽代，但其艺术风格类似盛唐时期的作品，是我国现存的最大的泥塑佛像之一。观音塑像两侧，各有一尊胁侍菩萨塑像，造型匀称，姿态优美。这也是辽代的原塑。观音阁下层的四壁上满是彩画，为十六罗汉立像和三头六臂或四臂的明王像，间绘山林、云、水和世俗题材画。此系明代画师之作，至今保存完好，画面清楚，色泽鲜明。观音阁内以观音塑像为中心，四周列柱两排，柱上置斗拱，斗拱上架梁枋，其上再立木柱、斗拱和梁枋，将内部分成三层，使人们能从不同的高度瞻仰佛容；梁枋绕像而设，中部形成天井，上下贯通，容纳像身，像顶覆以斗八藻井，整个内部空间都和佛像紧密结合在一起。阁内光线较暗，正面光线较足，像容清晰，背面仅可辨轮廓，从而加强了佛寺的神秘性。整个楼阁梁、柱、斗枋数以千计，但布置和使用很有规律。梁柱接杆部位因位置和功能的不同，而使用了24种斗拱。其大小形状，无论是衬托塑像，还是装修建筑，处理都很协调，显示出辽代木结构建筑技术的卓越成就。此阁虽历经多次大地震，至今仍巍然屹立。它是我国现存的最古老的木结构高层楼阁，并以其建筑手法高超着称。　　寺前是乾隆十八年扩建的照壁、东西配殿和东院的行宫，完全是清代模式。　　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时期和1949年前夕，独乐寺遭到了严重破坏，珍贵文物被洗劫一空，一些塑像和壁画遭到损坏，寺院残破不堪。1949年后，独乐寺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多次拨款维修，最后一次维修是1998年。如今寺院和佛像均已修葺一新，千年古刹重放光芒。　　“三只耳”带我参观了独乐寺，果然名不虚传，全木质结构，建筑手法精妙绝伦。　　“三只耳”一边带我参观，一边介绍着蓟县独乐寺金佛失窃案的始末。在古玩市场的一条街上，他左挑右选，为我选中了一件古色古香的镇纸，给女人选择礼物真的是太难了，尤其是像我这样自命不凡的脱俗女人。　　镇为压物之器，其历史源远流长。　　　古代文人时常会把小型的青铜器、玉器放在案头上把玩欣赏，因为它们都有一定的分量，所以人们在玩赏的同时，也会兴手用来压纸或者是压书，久而久之，发展成为一种文房用具——镇纸。古代镇纸大多采用兔、马、羊、鹿、蟾蜍等动物的立体造型，面积较小而分量较重，材质多为玉、陶瓷、铜以及水晶等等。明清两代，书画名家辈出，极大的促进了文房用具的制作和使用，镇纸的制作材料和造型也有了新的变化，材料除了继续使用铜、玉之外，还增加了石材、紫檀木、乌木等等，形状大多为长方形，因为这个缘故，镇纸也常常被叫做镇尺、压尺。　　　魏、晋、隋、唐随着在纸绢上书写作画的兴起，特别是明清时文人书写绘画用纸用绢的增多，压书、压纸的纸镇，书镇格外兴盛，镇的质地更加多样，但自身重量减轻，体型略为缩小。质地除铜、铁、玉、石之外增加了陶磁、景泰蓝、象牙、竹木等都可作成纸镇，提供文房清玩。此阶段浙江衢州瓜园村史绳祖墓出土的宋玉免镇，应为富有阶层所使用的纸镇，属高档的文房用具。　　唐长沙窑出土的各式瓷镇，造型包括狮、虎、豹、龟、蛙等应为士庶阶层所使用的纸镇。纸镇或制成尺形，也称镇尺。福州茶园山南宋墓曾出土兽钮铜镇尺。镇尺从宋一直流传至今是适合文人雅士阶层文房使用的精铜小件器或仿古创新的案头珍玩。　　这个镇纸是黑色调的玉石质地，古铜色的山水图案点缀在上面，古老的让人感觉到历史的沧桑，那块石头似乎带着几分灵性，向人讲述着关于它的故事，我真的有一见钟情的感觉。　　也许是昨天伤了元气，我的头昏昏的，脚软绵绵的。　　“作家，我们到尚岛咖啡屋坐一会儿。”我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一个非常时尚的休闲场所，室内的装饰，让我感觉到温馨典雅，萨克斯《回家》的调子，让人感觉到舒服：“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我们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那种氛围，最适合朋友倾吐心曲了，“陈院长，两杯咖啡：一杯加糖，一杯不加吗？”服务生问，看来大为是这的常客了。　　“作家你习惯加糖还是不加糖？我喜欢喝苦咖啡，不加糖。”　　“我也不加。”　　“两杯都不加糖！”　　“你知道吗？有篇《咖啡人生》的文章，让我改变了加糖的习惯，人生就是一杯苦咖啡，只有在不断品味苦涩的时候，你才能隐约的感觉到它的甘甜，而这种苦与甜的比例是那样的不协调。”　　“苦尽才能甘来，大为，你什么时候成了哲学家了，这么深奥，我有些听不懂了。”　　“是不是有些词不达意。”　　“不是，我认为像你这么有成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生活感悟，人对生活的体验是与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心情有直接联系的。”　　“自己的生活只有自己知道。”“三只耳”苦涩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你的孩子上大学了吧。”我立马岔开了，我不想刚见面就谈伤感的话题，“三只耳”的眼睛立时放出了光芒，也许只有拥有优秀的孩子时，家长才会有如此的眼神吧，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我儿子很争气，去年作为蓟县的理科状元被清华大学生物工程系录取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有你做他的人生榜样，一定错不了。”我随声附和着。　　我不想继续这样的谈话，过去有句古语：“三十岁之前看父敬子，三十岁之后看子敬父。”作为生命延续的下一代，不仅承载的是上几代的期望，更有比泰山还重的责任。　　身为一代名师，我却没能按照世俗的标准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众人眼中的好孩子，我一直很愧疚，但是我并不后悔。　　“妈妈，你总不能剥夺我犯错误的权利。”女儿的话一直像一个锤子一样锤打着我的心。她是一个生命的个体，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有什么权利一切替她做主，就因为我生她养她了吗？　　“作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怎么会和状元在一起？”　　“我和你大哥离婚了。”　　“什么？”“三只耳”把眼睛瞪的像铜铃，嘴巴能塞进整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