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3）

关小琳笑弯了腰。我趁热打铁，邀请她一个月后去我的家乡汉城游玩。我是这样想的，邀约日期离现在太远，显得缺乏诚意；太近，则容易露馅。一个月不长不短，足以将她彻底搞定。搞定后，我这个冒牌的韩国留学生露馅与否，已经无所谓了。

面对邀约，关小琳灿烂地笑而不语。有搞头。我一边和她谈我对古老中国的感受，一边盘算着今晚将她带出去的活动安排，一边还想着是否扯个韩国整容中介的旗号骗点小钱。

又一支舞曲响起，我俩刚起身，一个姑娘走过来，热情地主动请我跳舞。我想正好可以吊一下关小琳的胃口，就向她抱歉地耸了一下肩膀：“没办法，男人太有魅力了，就常有这种事情发生。下曲咱们再相会！”

两步舞。幽暗的灯光中，这个姑娘五官和身材都有点像大长今，呈现出一种丰腴之美，搂抱着很舒服受用，应该可以打70分。相应地，我拿出70％的心思来和她调侃，侃了几分钟，她一直没说话。我又谈到上个月在汉城和表姐李英爱一起吃饭，哇，她一顿要吃一斤狗肉，半只烤鸭，二十只龙虾，外加一盘水果什锦。再不节食，过两年身材就要走样了。

她冷不防开口，幽幽道：“范总经理，听说过带刺的牡丹吗？”

我心里一惊。“带刺的牡丹”是这一带江湖传说中的女杀手，专门帮人收债，有若干她的故事在流传。随即，我的左手被她猛地捏了一下，虽说不至痛彻心扉，也令我差点叫娘。

她冷冷地说：“如果这里不是舞场，你已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到旁边酒吧谈。”

（4）

舞厅开始播放《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幸福欢快的旋律中，女歌唱家饱含欣喜地唱着：

……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

生活的花朵是我们的笑容

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赶上了盛世，

咱享太平！

……

女杀手取出一副墨镜戴上，翘着二郎腿，扔给我一摞照片，然后独自点上一根烟。

我一看照片，都是还不起债人的惨状。有的被砍了一条手臂，有的被挑了脚筋，有的被挖了眼睛，血淋淋的。我越看心里越紧。

我冷眼偷看，只见女杀手双臂抱胸，悠然自得地吐着烟圈，好象在欣赏歌曲。

这个杀手有点冷！

这么欢快幸福的抒情歌曲，多么富有感染力，完全唱出了亿万劳动人民的心声和对自己幸福生活的自豪；难道对她就没有一点感召力？

如果没有一点感召力，那她又何必摆出一副欣赏陶醉的样子？

难道，她就不是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

女杀手开口说：债主讲了，看在与你过去合作愉快的份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两个月后全部了结，到期不能兑现，则取你一只手臂；要么三个月后了帐，到期赖帐，则取你一条腿。月息按１０％计取。

我毫不犹豫选择三个月。反正债多不愁，能拖就拖。

女杀手拿出相机，说按规矩，你必须挂彩，范总看着办吧。

我说理解，让酒吧小妹拿了一瓶啤酒来。我拎着啤酒瓶，对着自己的脑门比划，心里悲壮地想起荆轲刺秦，壮士一去不复还。但比划了几下，还是觉得啤酒瓶太厚太硬，又让小妹拿了两只高脚红酒杯来，并将酒满上。

我端着满满的红酒杯，用手指弹了弹，心里一横，将杯子猛然往自己闹门砸去。被子碎了，我的脸上如愿以偿地破了几条口子。

刺牡丹让我用手在脸上抹了几把，使鲜血在我脸上呈全域正态分布，然后用相机对着我喀嚓了几下。Ｏ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请范总理解。”

“理解，理解。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个危险职业，估计也是劳动人民出身吧？”

“是啊，我来自大巴山，老爸７年前去山西挖煤，结果就再没回来。我读体院，大二起晚上帮酒吧看场子，挣的钱除了自用，还贴补家里，供弟弟上学。江湖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我点点头，感慨说：“这年月，都不容易啊。领导玩权，富人玩钱，穷人玩命。”

女杀手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含蓄，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地说道：范总，我们这行有个规矩，出来不能空手回去，都得带回点什么，哪怕是一根棒棒糖都成。主要是图个彩头，毕竟是刀头舔血的行当。

我一拍后脑勺，恍然大悟：这就是我不懂事了，棒棒糖哪成，至少也得是一包牛肉干、巧克力什么的，我得谢你啊。随即挥手把小妹叫来。

女杀手爽快道：“行，那你就送我一盒巧克力吧。每次干业务出门，我都会在路上吃两快巧克力，这样心里觉得好象有个老公在家里等着我平安回去。”

收下了巧克力，女杀手诚恳地说：范总，你年轻有为，相信你一定会度过这次难关，将来发达了，说不定我还要到你手下讨口饭吃。

我大手一挥，豪迈地说：将来我成了中国财富榜富豪，一定请你帮我收债，业务酬金在你现在基础上翻两番！！！！

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又好意提醒说：“牡丹姑娘，江湖险恶，你一定要多保重啊，毕竟，像我这样通情达理精诚合作的受害人，你不是每次都能遇上的。我还等着登上财富榜聘请你啊。”

女杀手冲我双手一抱拳：“范总，谢谢，我们彼此保重！”随即，消失在了舞厅的幽暗中。

人们依旧在幸福欢快的音乐中翩翩起舞。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江湖女杀手，刚刚在这里完成了一票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