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转机

1

杨琳刚踏进大宅里，毫不意外地看见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里等着她的凌扉。“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话，我想你可以省点力气了。”随意地甩掉高跟鞋、车钥匙等一系列累赘的东西，杨琳径直走到凌扉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好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般慵懒。

“你是董事长，我不会越矩来质问你一些不该问的事，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责任。”凌扉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挺直背脊，正视着杨琳，一脸的严肃。

“那你待在这里干什么？”除了公事，杨琳实在想不出她和凌扉之间还有什么交集。

“这是陈医生今天发过来的传真。”一张白底黑字的纸条摆在杨琳面前的桌子上。

视线调低二十五度，“病情恶化，速来医院。”八个字，一目了然，简洁明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你没有必要知道。”站起身，“芳姐，送客。”脚步浮浮地走上楼梯。不耐烦地按着太阳穴，一股怨恨的情绪止不住地涌上心头。来了美国以后就没过过好日子。

2

“姐。”似乎每次见完程天炜后，杨澈就会紧接着出现。

“没想到你还愿意叫我姐。”似笑非笑的表情。杨澈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吧。本来就偏瘦的身躯现在更加的消瘦，两颊明显地陷了下去，黑眼圈即使在眼镜的遮掩下也暴露无遗，充满磁性的声音变得暗哑。我这都是做了什么呀，竟把他们弄成这副样子。

“姐，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怎么对待我们都是应该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杨琳笑了笑，“这是杨家的股份，现在还给你们。”

“什么？”面对杨琳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杨澈实在很难适应。

“没什么。玩够了。收手了。”凌晨的陈医生的一个电话，让她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不要想太多了。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就收下这份东西。天炜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可以过去找他。”

“你和天炜……”

“我和他，有什么问题吗？”说道程天炜，杨琳的笑容里掺进几分温柔，“你和他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人。以前用错方法来爱你们，希望现在改正不算太晚。”

这真的是杨琳吗？不，这才是杨琳。这才是他认识的杨琳。那个叫莫倾心的陌生女人，不要再把杨琳夺走了。“姐，你跟我们回家，好吗？”杨澈承认，他始终不放心，始终对现在突然变好的局面感到深深的不安。杨琳不善变，但莫倾心很善变。这份文件上签的名字是莫倾心，天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要把杨琳带离这个是非之地，重新过只属于杨琳的生活。

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杨琳想了一会。“如果有机会的话，过一阵子，我会和你们回去的。”

“什么叫‘有机会的话’？”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而且杨琳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不太自然。

“我在这边还有一点私人事务要处理。等处理好了，我自然就会回去的。”杨琳想起了陈医生生气的模样。如果她再不入院治疗的话，估计那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医生会直接冲进办公室来抓她去医院的。她可不想那么狼狈。“你不用紧张，时间会证明这份文件的真实性。”聪明如杨琳，怎会猜不透杨澈那点心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解释。”摆摆手打断杨澈的话，杨琳看起来有些着急。“好了，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吧。这是天炜的地址，你先过去找他吧。”已等候在门边的秘书恭敬地把杨澈请了出去。速度之快，态度之无可拒绝，没有留机会给杨澈追问下去。

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沿，一阵眩晕感袭来。挣扎着从抽屉里掏出几瓶药，顾不上规定的颗数，颤抖的双手随意地倒出药片，扔进嘴里，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喉咙因硬物的摩擦而发出无声的抗议。伏在桌子上，整个人像睡熟了似的安静。

“杨澈，我说的有机会是，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见你们的话。你懂吗？”喃喃自语，更似梦呓。

3

宁静的大海边，有一个墓园。杨琳低头穿过一座座的墓碑，停在一座朴素的墓碑前。墓碑上面的老人安详地笑着。有谁会相信，这是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莫尽楷的最后栖息地。就这么简单地掩埋于公墓园里，日晒风吹雨打，完全没有生前那呼风唤雨的架势。

细长的手指慢慢地拭去墓碑上面的灰尘，杨琳颇有感慨。“爷爷，我已经完成你的遗愿了。现在，我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了。我怕，我怕再不做的话就没有那个机会了。爷爷，你在那里见到妈妈了吗？你会不会跟她道歉呢？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站在她的面前？爷爷，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的一切，都是你教给我的。倾心很感谢你。倾心现在叫杨琳，以后也会叫杨琳。我想爷爷你一定不会反对的吧？爷爷，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了。如果你改天在你的世界发现了我，千万不要感到意外。你的外孙女会乖乖地陪在你身边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好吗？如果那一个世界的主人欢迎我的话。”

灰霾的天飘下点点细雨，散落在安静的公墓上方。杨琳撑起伞，跪坐在莫尽楷的墓前，细细地讲述着她的现状，她的决定，她的未来。杨琳是个孝顺的孙女。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也没有人会去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