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失窃
神采奕奕的胥子谦与一脸郁闷的罗小坤到达阿尔贝伯爵位于拉齐奥的巴比伦庄园时,夕阳尚未完全落下。
罗马外郊风景如画,碧绿的麦田随风轻微摆动卷起道道波浪,映衬着天边那宛如拉斐尔笔下新娘的裙裾般殷红的晚霞,翻飞得一片绚丽。
载着两位来宾的马车缓缓驶过庄园门口到别墅之间那条长长的甬道,远远的,可以看到别墅的全貌。
这所别墅外型虽然简单,但其所装饰的浮雕完全显示了罗马人那高超的建筑技巧。中央建筑主体的构架,以及那向前突出的左右翼,无一不突显其文艺复兴时代的象征。
而道路两旁则是精心设计的花园,园内数不胜数的奇花异草以及甬道两旁的美洲杉、棕榈、凤梨和银杏映着点点夕阳碎金泛起一片迷离的淡紫色光影。让每一位来访者都忍不住遐想,在那些遥远的过去,全罗马的艺术家、诗人、王子、贵妇以及主教们,也许,都曾在这里以极其奢华的方式喝过下午茶。
“我来意大利这么多回,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蒂沃利是这么美!”胥子谦收回欣赏的目光,含笑望着坐在自己对面却已是昏昏欲睡的少年,轻轻向他伸出手掌,“累了么?我们到了!阿尔贝伯爵素来好客,我想,此时,或许客房里浴缸中的热水都已放好。”
马车稳稳的停在门廊下,罗小坤慵懒的搭着胥子谦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步下马车,淡淡的道:“最好如此。”
话音未落,果然,伯爵的管家已是迎了出来,用带着浓重奥地利口音的英语,不卑不亢的向二人鞠躬致礼道:“鄙人谨代表伯爵大人恭迎胥先生、罗先生,楼上客房已齐备,伯爵此时正在工作室会见几位先到的客人,便请二位先行往客房休息片刻,晚餐将于半小时后送到。”
“多谢伯爵盛情。”胥子谦还以极具绅士风度的温尔微笑,接着,便跟随在管家身后,与少年一起跨入别墅大门。
别墅内部到处都布满了提香、卡拉凡乔、阿特米西亚的作品。楼上的萨拉黛拉壁画和天花板顶蓬皮耶罗的壁画更是令人充满幻想的眩目,其他的壁画,也全部出自萨巴斯提那奥、皮欧姆波、拉斐尔及其学生之手,其风格和内涵,尽显古典主义神话色彩。
这些灿若星辰的作品终于让一路萎靡不振的少年恢复了一点精神,边走边道:“谦,你来看,从这些弗拉•菲利波、萨尔瓦德或是迪亚士的画作,可见阿尔贝伯爵收藏的品味。但是,今晚你们要讨论的那种东西,在这些古代艺术品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想想看吧,谦!一千五百多年前便早已失传的玉玺和一位名叫风致远的汉朝皇帝?你不觉得可笑么?!”
“我与你想的,恰恰相反。”胥子谦只是微微的笑。
二人进了客房,管家躬身退了出去,轻轻的带上雕着天使图案的房门。
待屋子里只剩两人时,罗小坤便一把扯掉胸口的大领花(这样正式而拘谨的礼服绝对是像他这样天性不受约束的年轻人的梦魇),又踢掉脚上的皮鞋,迫不及待的直奔浴室而去。
胥子谦只能认命的跟随在少年身后,一路将他胡乱丢在手工波斯地毯上的衣物悉数捡起挽在臂间,一直来到半掩着的浴室门边。
氤氲的雾气中,裸着身子侧身蹲在浴池边伸手试着水温的少年正顽皮的拍打着飘浮在水面上的一只玩具小鸭子。胥子谦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正欲帮他带上门,伸出的手却突然石化般僵硬在半空。
此时,室内的少年已是转过身将整个背部暴露在胥子谦的眼前,那具白皙纤细的胴体洋溢着少年独有的阳光气息,而一幅自左肩直横呈到腰际的花样纹身更是异常惹眼,赫然跃入他的眼帘。
这突然的一幕让从不知道十三少身上有巨幅纹身的胥子谦愕然一惊。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红白两色反卷细长的花瓣图形!仿佛……胥子谦心头一阵砰然急跳,恍忽间,回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
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胥子谦斜斜倚在浴室门边,低声问道:“十三,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母亲的照片……”
“她美极了,对么!就像一个天使……”浴帘后,少年低低呢喃的声音,伴随着叮咚的水声,说不尽的清澈幽深,飘渺悠扬。
“是啊,真像那个……天使……”热腾腾的蒸气盈满整个浴室,丝丝水气缓缓泄了出来,蔚蔚蕴蕴,朦胧了胥子谦那双深邃的眼眸。
“十三少,你长得真是跟你母亲像极了。自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像一个人。那个人,原本也是组织里的核心人物,不过,她已经失踪了七年……难道……”
“够了,不要在今天跟我说这些!”好端端的,脾气变幻莫测的少年突然间又动了怒。
“啪!”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门上,使得虚掩着的门遭到猛然撞击后被锁上。胥子谦急退二步,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无奈的一笑。
原来,克丽斯蒂安无意间曾提过的几字片语,竟是真的?!这个男孩子,这个不发脾气时聪明漂亮的宛如跌入凡间的精灵似的男孩子……居然就是她的儿子吗?那幅彼岸花的纹身……那个天使……
墙上的钟指向了21:55,所有的来宾都已陆续跨入这座位于别墅顶层的天台花园大厅。落地窗上的窗纱都已垂放了下来,甚至天顶那块硕大的双层钢化玻璃也拉上了一幅深蓝色的帷幕,遮住了夜空那疏朗的银河。
罗小坤望着周遭那些穿着古板面色凝重的半老头子们,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宁愿去参加那讨厌的二摸考试!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跟你来到这看什么传世玉玺和听见鬼的什么姓风的皇帝的荒谬故事!”
“你是说,你认为伯爵得到的是赝品?”胥子谦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笑着摇了摇头,“伯爵素来谨慎,今天的聚会之前,相信他已做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而且,就算玉玺是仿的,那风姓皇帝的书简又怎么说?你也知道,在这一行里头,就算是再蹩脚的伪造者也不会傻到去伪造一件世人无法认可、更没有丝毫价值的‘搁手货’!总之,我觉得此事大有文章。”
“一段被史书遗忘了的历史?”罗小坤撇了撇唇,倍感乏味的伸了个懒腰,“好吧,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谦,我现在只想睡觉!让我一个人去找一个安静一些的角落……转告伯爵,如果玉玺失窃,我也许还能帮上点忙。”
“随你。”子谦挑了挑眉尖,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种事,谁知道呢,也许,就发生在意想不到的下一刻……”
“当……当……”当钟摆敲响,厅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原本喁喁私语着的人们顿时停止了说话,听着这悠扬的钟声在黑暗中缓缓响彻。
当……当……钟声到了第十下,大厅中央的那具花台最上方的那朵莲花突然盛放开来。洁白的花瓣柔软的向四面八方打开,花蕊中蓦然升起一座玲珑小巧的水晶台,炫亮的光彩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噢?我的上帝!”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的阿尔贝伯爵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突起的眼珠呈现骇人的幽蓝。他足足呆怔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猛得醒悟过来,顿时扔下了手中的拐杖踉跄着向大厅正中的水晶莲花台扑了过去,嘶哑的嗓子带着颤音,喊道:“我的传世玉玺!我的神秘书简!天哪!我的宝贝?!它们在哪儿?!”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二三秒后,又顿然像炸开了的锅般沸腾开来。所有的人都面色慌张的站起身来,胥子谦却还稳稳的坐着,转过头望着同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但眼中目光却异样晶莹闪动的少年,淡淡道:“可惜,看来传世玉玺暂时是看不到了。不过,伯爵的那品莲花倒是开得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