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般的雪印(五)
那还是夏幼岩同他“结金兰”不久,她确实是病了,好了以后夏润涵为了让她散散心,同时也想让沈湘飞回家看看,就建议他俩到矿山去走走。
时值仲夏,夏幼岩身穿一件淡雅的连衣裙更显得风姿卓约。来到矿山赤日炎炎,沈湘飞无法不欣赏她的美:飘动的衣裙如逢露的梨花,修长的身材似含苞的玉兰,款款的莲步就像池中随风轻摇的荷花,娇媚的脸蛋更好比冰川雪地里开出的一点红梅。
他俩翻过一道山梁,面前山峦重叠、广阔无垠,如果没有运载矿石的汽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行驶,谁也想象不出在这个鬼不生蛋的地方怎能让人活出来,只有那远山深处掩映着的数幢红砖楼房和几丛灌木被骄阳照射似林似荫,方使夏幼岩相信这里也是人们生活和居住的地方。
“这里真是美极了。”夏幼岩赏心悦目,一副温文而雅的样子。
“你怎么净说反话?”沈湘飞为家乡辩解,“有谁见过矿山能够成为旅游胜地的?”
“你怎么对家乡一点感情都没有?”
“也不能把粪土看出黄金来。”
“照我看哪,这些山包就是荷花池。”
“又来啦。”
“不信你看,”她把手一挥顺口念出两条对句来:
荷叶叠叠百重浪,
杨柳垂垂万枝摇。
沈湘飞看了一会说:“这‘荷叶’倒也勉强,这‘杨柳’从哪来的?”
夏幼岩用手指着那山包上被烈日照射的腾腾热气:“你看,那热气是怎么冒的?飘飘逸逸、摇摇摆摆,不像柳梢在摇动像什么?”
“哦,”沈湘飞恍然大悟,但仍有异议,“就算你说的对,这荷叶重重怎么是‘百重浪’,用‘千重浪’不更好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百重浪’正应着那‘百叶窗’,别说看见,就是听着都凉快,何必人云亦云?”
“我没有你那脑子。”
“再说了,这矿山的宝藏不在面上,你说对吧?”
“你的感情简直就是一首诗。”
“还记得吧,这里的冬天是什么样子?”
“大雪封山,路人皆无,北风呼啸,一片凄凉。”
“哎呀,怎么就激发不起来你对家乡的感情?真拿你没办法!”
“照你看呢?”
“照我看哪,”她果然又合了两句:
幽径隐隐千扉闭,
白雪皑皑一点梅。
“原来这个‘千’字给这留着哪,我听上去更像一首诗。”于是他念道,
荷叶叠叠百重浪,
杨柳垂垂万枝摇。
幽径隐隐千扉闭,
白雪皑皑一点梅。
“我写的可是一副对联。”夏幼岩解释说。
“不一样吗?”
“一样是一样,语调不同。”于是她念道:
荷叶叠叠百重浪杨柳垂垂万枝摇
幽径隐隐千扉闭白雪皑皑一点梅
念完她补充一句:“我可没有你那朗诵古诗的天才。”
沈湘飞说:“被你挖苦惯了,我也不在乎,不过这‘一点梅’是那红房子还是你?”
“诗的意境在想象。”
“不是对联吗?”
“贴在哪呢?你的脑门儿上行吗?”……
沈湘飞看着她孩子气的脸,沁满汗珠的额头似流溪,溪边飘着柳叶,柳叶的下面是清澈的泉,泉底下开放着荷花,荷叶覆盖着皑皑白雪,烘托着一支娇艳的红梅在矿山里迎阳开放……
他再也不能不找回失去的那个吻了,激情给了他勇气。他的手臂刚刚搂住她的脖子,她惊慌地跳开身,愠怒地瞪圆双眼,脸胀得通红,显出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样子:
“对爱情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她半嗔半责,“简直是浪费资源。”
沈湘飞讨了个没趣,垂下双手低下头,喃喃地自言自语:
“真不知道你是个仙女还是个怪物,真假虚实让人捉摸不透。”
“好,好!”她一收恼怒的不悦,瞬息间变得像个顽皮的孩子,天真地拍着手跳跃说:
“骂得真痛快,但只骂了一半。”
“谁骂你啦?”
“你呗,还有谁?一开头就骂,以为我听不出来?”
“这可真是冤枉人。”
“让我替你把内心的隐秘全骂出来好吗?免得搁在心里堵得慌,影响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说着她旋即呵成一首打油诗:
尤物精灵一体,
真假虚实难辨。
惑乱人心有术,
有意无意之间。
念完她指着沈湘飞的鼻子说:“实话告诉你,我可真有这能耐。”
屈重九绕着后湖徘徊,身边再没有夏幼岩,再不像往日同她一起漫步时那么甜美。云散了,风也息了,耳边再飘不来那动人的小夜曲,但那白雪铺盖的结冰湖面上却一直游动着一条银亮的“美人鱼”……
他感到孤独无助,只好跑到桃树林子里绕着两棵桃树踩“8”字,把两棵枯叶的桃树圈在“8”字的两个圆圈里,心里一个劲地念叨:“死木头,死木头”……
屈重九只知道自己被夏幼岩整投了降,却不知沈湘飞也同样是如此这般……
“我只允许你的心里有我,也只让你对我的个性包容。”夏幼岩曾如此告戒过沈湘飞。
“多么费解的告戒啊!”沈湘飞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被愚弄,“难道她蛮横的感情占有欲也能够包容吗?”他回想起了她对她妈妈,也回想起了她对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