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听着冼海生的话,谈燕离去的背影一僵。
“没什么,冼总,可能是累了。”
“嗯,回去休息吧,别把自己逼太紧。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冼海生心里清楚,谈燕有什么事正矛盾着,私事还是公事?冼海生琢磨不出来,他也知道,谈燕不想说,自己也就不好再过问什么,大而化之的安慰一句,谈燕一定听得懂。
“好的,冼总晚安。”
“晚安。”
谈燕回到自己的房间,凌晨了,疲倦却清醒着。洗漱完毕换上棉质睡衣,立在窗前。清冷的圆月斜挂天际,透过窗上薄沙看前方水泥路上一株株晃动的树影,一阵风来,枝枝叶叶凌乱的交缠。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只可惜了,思念的那个人,竟不能和自己同时看见月亮,谈燕不竟苦笑。
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网线,进邮箱。
有思杰的邮件,谈燕舒展开紧皱的眉头,点开链接,思杰的中文表达很好,话不多,却总能直接踏进谈燕心灵的深处,这或许是谈燕轻易让他拐回家的原因之一。
“燕儿,我在外出差,很忙,很累。你好么?今天中秋节,想你,打你电话,想好好聊聊,没接通。是不方便,还是……对不起,燕儿,我就是太想你了。你的杰。”
谈燕心头甜甜,鼻子酸酸。对不起,杰!谈燕有种出轨的心虚,心里在暗暗的求恕。
洋洋洒洒的回了邮件,诉说佳节爱人不在身边的孤独,诉说自己对他的思念,解释说晚上同事聚餐,太吵所以没听见电话。谈燕很清楚的知道,思杰对自己是宽容的,宽容到有些放纵。但谈燕是心虚的,她不敢提及言新宇,理智提醒自己必须回避这个男人,尽管这种回避,充满了矛盾,甚至是心痛。
倒在床上,盖着薄被,身体冰凉。谈燕一年四季身体都透着冰凉,这让她更想念成思杰身上的温暖。那是她最安心的热源,她想享用这一生,独占到永远。
一生?永远?
一生有多久,永远有多远?
谈燕的思绪飞得很远很远。想象着思杰那时将是一头白发,牙掉光了,用瘪着的嘴,亲自己额前的深纹,是啊,那时的自己应该满脸是纹横丘豁吧?
这一生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这一生最幸福的期待,就是满头白发时和你牵手晒太阳,戴着老花镜,一起读情书……
谈燕心里补充着。愈是失落无措的时候,思念便愈发的强烈。
周一的晨会,预料中的刀光剑影。
袁鹰下手很快,拿到采购部价格猫腻铁证材料后,飞往深圳,面晤老董。随后,意料之中拿到上方宝剑,人还在回沪飞机上时,总公司一纸文件传来,为保证袁鹰政令通畅,将原先由总部财务中心、采购中心、人力资源管理中心直接管理的各部门全划归上海公司自行管理,总部各中心只提供政策及制度的支持,不再插手管理事务。
总经理袁鹰拥有对上海分公司副总级以下人事任免及副总级人员的任免建议权。
也就是,经理级及以下人员,袁鹰可以就地免职,副总级的,袁鹰不想要的可以直接退回总部。
这怕是建厂以来,总部对上海分公司最大的一次授权了。
因此,当袁鹰红光满面的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前端,如炬目光附视臣民时,谈燕明白,他已宣战。
袁鹰让谈燕将他带进来的一叠材料分发到与会人员手中。谈燕愣了一下,这材料内容是什么?会是谁准备的呢?袁鹰让自己去分发,参会的人便会相信这材料是自己经手的。袁鹰这样做,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谈燕带着狐疑,将材料送到各人手中,然后在袁鹰的左边坐下来。
谈燕无意间抬头看着对面的冼海生正在翻着手里的材料,脸色铁青。
谈燕心里一惊,赶紧翻起手头的资料。
材料是厚厚的一本前半部分是工程部最近一年前新购入机床、工具及配件清单,有厂方报价,成交价,相同型号产品市场价,工程部验收单、入库清单、仓库盘点明细……
后半部分是外购及外协商品明细表,同样,有价格证明材料。
特别是供应商证词里有的采购部、工程部、仓库三部收受回扣的证词及证据,一下子,工程部经理、采购部经理、仓库主管三人脸色刷就白了。
“这份材料,是总公司稽查部门转给我的。各位可都是公司的栋梁之材啊,大家看看,有什么感觉?啊?你们知道我看到这些材料的感觉吗?无的自容啊!我惭愧啊,对不起董事长、总裁的信任和重托啊!我承认,首要管理责任在我,我辞职谢罪的心都有了,可是,出了问题,我能逃吗?逃了,就没责任了吗?就不会受到谴责吗?所以,我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各位啊,我一直在想,你们对我袁某人有看法,不满意,我都能容忍,只要你们对公司忠诚,对工作负责,我姓袁的给你们咒骂不要紧,我有错的地方,你们说出来,我改,这都不是问题。可是,你们如果损害到公司利益,那就休怪我袁某人无情!在其位,谋其政,否则,我上对不起公司董事会重托,下对不起千千万万的股民!”袁鹰说完,用力一拍桌子,桌子上茶杯的盖子应声而起,然后颤魏魏跌落在了桌面,声音清脆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