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言新宇不再说什么,静静的开车。车内空气更加的沉闷,谈燕降下车窗,秋天的夜,空气夹杂着一丝阴冷。天上一轮圆月,冷眼静观尘世间离散的人,月的四周有些散落的云彩,衬得圆月更显孤傲。路的两边有人造林,有树有草,在晕黄的路灯下,鬼影丛丛。
想着言新宇送自己之后还得一个人开车回这段路,谈燕的心底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柔情。侧过脸,定定的看着言新宇,这个俊朗的男人,陪自己走过的路,比起成思杰,是多得太多。想到这里,谈燕的鼻子有些发酸。
“燕儿,快乐一些。”言新宇似乎觉察到了谈燕的情绪,柔柔的开口。车也顺势停在一片空旷地上。
车的前方有一片竹林,显然是移栽的,还绑着草绳,风吹过,竹叶飒飒,只可惜,平地里竖起的竹林,怎么看都是孤立无助。
谈燕下了车,站在风里,有些冷。
言新宇走近,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谈燕肩头,“前面有条河,要不要过去看看?”
谈燕没说话,静静的跟在言新宇的身旁,走过一条石板路,立在小河边,静静看着河里的月影。
“燕儿,公司状况你也知道一些,现在欠了不少供应商货款,还有当年建厂的工程费,现在的产品尽管销量不错,但因采购成本过高,加上经销商盘剥,工厂基本没有赚头。袁鹰说得没错,好端端一座厂,怕是结局会很惨。你我在这里不一定会做得太长久。所以,我一直在想着,是否可以自己出去做事。”言新宇立在谈燕后方,伸出胳膊,揽住谈燕的肩。
“出去做事?”
“是啊,袁鹰想投资建厂,我和宋群入股,还有你,希望你也加入。”
“我?我能有什么用?你们都是技术出身,我这一块,小厂未必用得上。”
“嗯,我也不很赞成你投资,这些事,由我去做吧。你在附近找份工作,安安稳稳就行。”
“言,我不想改变现有生活状态。”
“我不逼你,但我会等你。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然后,开个工厂,挣些基础。”
“你,真到了非离不可?”
“是的。实际上,我和她,分房很久……”
言新宇从不谈私事,这样坦白谈起,倒是让谈燕无所适从,夫妻之间,发脚穿鞋,适与不适,外人,无从说起。
“我们协议过,房子,存款,全部归她,我净身出户,孩子扶养费按月承担。本已谈妥,她半途变卦,所以,又拖了下来。”言新宇似蚕吐丝,缓缓说道。
“夫妻一场,总想着不容易,不忍轻言放弃。”谈燕想起自己与思杰,她想不出若真走到离异这一步,自己将如何面对,不敢想。
“人无法左右自己的情感,这许多年,我不是没有努力。琐事堆积,所谓冰冻三尺吧,终非一日之寒。到想去解冻时,已无力了。”
“总之,慎重些吧。”谈燕不想多纠缠这个话题,“夜深了,该回了。”
“还记得初识你时长发的模样,极可爱。”言新宇突然轻声细语忆从前。
谈燕心里一惊,随即笑得有些尴尬,“是么,都不记得自己留过长发。”
“也不是很长,刚及肩部。”言新宇比划了一下。
“人老了,也懒得打理,短发梳洗方便。”
“留起来,好么?”
“呃……好…”言新宇眸似深潭,言柔似绢,这一刻,谈燕似被下蛊。
言新宇脸上漾开了笑意,伸手捏了捏谈燕的鼻子,“说定了,不许悔。”
谈燕一时间愣住。
车近厂区,谈燕坚持要求在距离较远处下了车,看了看左右前后无人,惴惴然往厂区移步。行至门前,往后方望去,言新宇一人一车模糊的身影仍定格在树影里,似看到保安热情前来招呼谈燕,言新宇上车,返家。
回到宿舍区三楼,冼海生宿舍门开着,里面闹得正欢。谈燕一下子慌了,不知该装作无事低头穿过还是驻足招呼。洗海生已看见谈燕,立即热情的招呼起来:“小谈来啦,给你留着大闸蟹呢。”似未发生任何事,掩去谈燕的尴尬。
谈燕有些心虚,但看到大家象也未曾注意到自己,于是进屋。
里面几张桌子拚起的临时餐台,上面已是一片狼藉,蟹壳堆了一桌,啤酒、黄酒瓶七倒八歪,中间一只餐盒盖着,冼海生打开餐盒递给谈燕,“你看,最肥的两只留给了你。”
清蒸大闸蟹不沾任何酱料的鲜嫩一直是谈燕的最爱,接过盒子,心里一阵愧意。
“小谈,怎么了?”有人发现谈燕的脸色,于是问起。
“想地球那一端的另一半呗,还能怎么了。”有人打趣。
“是哦是哦,快回了吧?”有人关怀。
“嗯,或许圣诞节回吧。”谈燕脸微红。
“那也快了,来,大家一起,为有情人早日相聚走一个!”北方人刘经理提议。
是啊,这里的人,哪个不是离乡千里之外?哪个不是满怀的离愁别绪?
“小谈,通过电话没?”冼海生问道。
“他打过来,我没接着,手机没开通国内长途。”谈燕懊恼不已。
“哦,要不,你一会去我办公室打,我的直线有开通。”冼海生和海外市场联络较多。
“不了,冼总,谢谢您。回头我去发个邮件就好了。”
“有机会还是回个电话吧。”
“嗯,我明天去开通手机国际通话功能。”公司话费帐单上有国际电话清单,谈燕不想落人口实。
大闸蟹没到季节,还不够肥实,吃起来倒也够味了。但心里有事,谈燕食不知味,看着采购部经理的张冬,谈燕的心情复杂起来,言新宇和宋群说的那些是实事么?如果是,那这个人,即便是袁鹰要下刀,也只能说是死有余辜,可是,为什么,谈燕的心头仍是有些悲哀?人老心慈,自己当真老了么?
谈燕看见桌上女儿红,要过一杯,在一群人诧异之中,找人喝了起来。
一小时后,大家七手八脚收拾干净屋子后散去,谈燕也转身准备回屋。
“小谈,有事,别憋着。”冼海生声音不大,眼里满是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