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怎么可以蹲在这灶弯上玩鸡蛋呢
武宏伟发短信之前，本来在用当归、川芎、红枣、枸杞、黑豆、土鸡蛋给老婆煮夜宵，不知道是不是燕翩翩乳房太丰满的缘故，每月快临近例假的时候，那儿都会胀痛得厉害，每次武宏伟的大手刚一挨上去，燕翩翩就愤怒地推开，直喊痛，让他很是不爽。
有一年回老家，母亲就照着这个老方子煮给儿媳妇吃，没想到很是见效，有时候眼看着例假临近，燕翩翩没时间亲自准备，就会叫丈夫帮忙，因为当归、川芎、黑豆、鸡蛋是要提前放进去熬的，等鸡蛋熟了之后，要捞出来冷了剥壳之后再随红枣一起放进去再熬，最后才放枸杞，很是费时。
这会儿武宏伟正在剥鸡蛋，可能是热鸡蛋还没有冷透，他接连剥了三四下都把蛋白一起带出来了。他看着在自己大大的手掌，粗长的指头间转动的小小鸡蛋，心里忽然一阵烦躁，又想到老婆昨晚害自己担心了一晚，今天这个时候还没回，并且电话都没一个，烦躁又升温成怒火。妈的！老子真的是太窝囊了！堂堂一百八十公分的男子汉，不说像美国总统那样玩地球，至少也可以玩篮球、足球、甚至玩乒乓球都可以啦！怎么可以蹲在这灶弯上玩鸡蛋呢？！
他蓦地站起来，将鸡蛋往洗菜池里用力一掷！蛋壳蛋白代替燕翩翩立即裂开了无数条细碎的口子向他求饶，他也仿佛听懂了那张张小口里的哭诉，很长自己志气地瞪了面目全非的鸡蛋一眼，咬牙切齿地咒它，你去死吧！昂首挺胸走出了厨房，抓起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就给老婆发了上面那条信息。只是“趁早去打麻将”那句是准备发时添上去的。其实他今晚并不想出去打麻将，他想好好跟老婆温存一番。这半个月燕翩翩做开学准备忙得不可开交，一上床就嚷着别碰她她好累她要睡觉，如果再不抓紧这最后两天安全期的话，她例假一来又得再等一星期。他想遣将不如激将，燕翩翩不喜欢自己出去打麻将自己偏说要出去，让她心里也受点刺激，要不她太漠视自己了！
自己真有那么爱打麻将吗？其实也不是，有时候周末打通宵，认为这下会觉得过足瘾了，最后却总是无论输赢心里都莫名其妙的发慌，一会儿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一会儿又觉得空空如也。走在清晨被洒水车淋湿的街道，路边是鳞次栉比坚挺的高楼，总感到生命比这洒在路上的水还无意义，水还可以压压地面的灰尘，自己一辈子恐怕终究只是轻贱的灰尘一颗。夸美纽斯讲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自己一个中学体育老师，天天带着学生在太阳底下晒，跑啊跳啊光是搞得一身灰，恐怕是这个太阳底下最“光灰”的事业。婚姻也是如此，追到自己爱的人，却没有得到她完全的心。按理说自己一个山里的孩子，娶妻如此，应该心满意足，妻子虽然有时也神神秘秘，不知她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对自己却也还温柔顺从，对工作比自己更是积极上进，赚钱也比自己多，特别是胸口两个扎实的篮球，总引来兄弟们的艳羡。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扎实的篮球在手，他却总要怀疑，这是我的吗？我真的拥有了吗？越问自己越觉得虚幻，越问越觉得自己的婚姻亏欠，好像球场上拍着气不足的篮球，疲塌塌的，使出的热情和气力得不到应有的回馈。有时候他认为，他出去打麻将是被妻子对婚姻的态度逼出来的，他觉得妻子生气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证明她对自己的在乎，不生气的时候，妻子就当自己是空气，旁若无人地看书、看影碟、听音乐、做瑜珈、要不就煲电话粥，就是不跟他深入地谈心。做爱也好像不太投入，总喜欢一成不变。有一次他问，你们女人这之前、之中、和之后是什么感觉呢？他原想学中文的妻子会用很多锦绣的词汇来描述，这对他来说将是极大的鼓励，没想到妻子却轻描淡写地回答，什么感觉？就是饿了就吃，吃饱了就不饿了呗！他启发她，还有呢？眼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担忧。
还有就是耳朵痒了想找根棉签来掏，掏完就不痒了呗？
操！他彻底失望，那我不成了工具吗？
你本来就是工具啊，我也是工具啊，不光在家里，在社会上，我们是社会主义大厦的砖瓦，在单位，我们是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说永不生锈那是单位想透支你所剩无几的余力，他也知道你会有生锈的那一天，真到生锈了，他们就会把你拔出来，扔得远远的，你想做工具都没资格了。
那时侯燕翩翩正好被导演进行“精神性折磨”，一开口就是看透人生的名言警句。
武宏伟想，自己这样消极肯定是受了妻子的影响，不是吗？自己也有过活力四射的青春啊，自己也曾是众多女孩追逐的“黑马王子”啊！
想到这里，武宏伟又开始拨弄手机了。他在翻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儿的短信，女人是他在老家上高中时一个要好的同学，叫张倩，嫁到他所住的这个省会城市以后，开了家美容院，两年前死了老公。今年在老家过年，武宏伟闲着无聊去她娘家看了她一回，回来后，她就总给他发那种诸如“吃饭了吗”、“在干什么呢”、“今天好冷啊”等等什么意思也没有的短信。他其实知道那中间真正包含了什么意思；
女孩儿是上个学年分来的音乐老师，叫孙瑟，自称“双S”，因为姓名的开头字母都是S，又兼有对前后看起来都呈“S”形状的性感身材的总括，据说还有集香港影星大S、小S姐妹的魅力于一身的寓意。
双S声音如黄莺宛转，性格却热烈泼辣，追着他伟哥长伟哥短地叫，还当着同事的面，嚷着要挑个黄道吉日跟电视台的“江南名记”燕翩翩谈判，他也知道她不过是寻开心罢了，但是对他有好感，那是明摆着的。
跟谁打电话呢？燕翩翩还没回，这么等着真是窝囊，还是跟张倩打算了。决定下来之后，他想自己还是喜欢相对成功、有能力的女人一些。张倩也好，燕翩翩也好，都比自己会赚钱，有能力。可也正是这一点使自己总不能够扬眉吐气，也许这就是命运吧，管他呢，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谁能够对抗命运的安排呢。
他拨通了张倩的电话，对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嗔怪：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
他说，我没有张富婆，哦，对不起对不起，应该是张富妹这么多钱啊，所以舍不得电话费啊。
对方说，你不是舍不得电话费，你是舍不得娇妻吧？
他玩笑道，你不会要我今天就在老婆和你之间选择吧？
对方说，那你就试着选给我听听，我不当真就是了。
他装作思考，停顿了下说，嗯，我呢，最想选的还是你啊，但是我长得太黑了不合适啊。
对方说，谁说长得黑不合适呢？
他说，游戏规则这样定的啊，一般有钱的女人包的都是小白脸啊，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包“老黑脸”？
他们正不咸不淡地过干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赶紧挂断开了门，看见是老婆燕翩翩全身湿淋淋的，一脸委屈，嘟着嘴望着自己，不由得心生爱怜，再加上刚才背着老婆打暧昧电话的愧疚，一冲动忘记了剥鸡蛋时的种种抱怨，长伸着手跨到门外，像新婚入洞房一样，将湿嗒嗒的老婆抱了进来，还用打趣来掩盖心里的不安：落汤鸡哦——，白白胖胖的落汤鸡谁买哦——
燕翩翩挥舞粉拳借题发挥，发泄晚饭时受的委屈，所以口里骂的是：笨死了笨死了！我叫你骂老婆是“鸡”，我叫你卖我？！心里想的却是一拳拳都砸在晚饭时那些讨厌的脸上。
好在武宏伟正像校长说的那样具有运动员的健壮体格，粉拳砸在他肌肉突出的臂膀上，觉得像做按摩，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他站在客厅中间任由妻子“打”了个够，见她不打了，又把头藏在自己的怀里哼哼哼的哭起来，这才郑重地将她放下，紧张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他猜想是自己跟张倩的电话被门外的燕翩翩都偷听到了。
燕翩翩抽抽嗒嗒地说，小区门口又被淹了，传达室的保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出租车怕熄火又不肯进来，我说再加五块钱他也不肯进来，他还欺负我，说如果让他背进来的话，他倒给五块钱给我——
这时解除了警报的武宏伟只想笑，只得紧咬下唇忍住，听燕翩翩哭诉完毕，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喊：告诉我他的车牌号码，明天老子要军区司令部开一队装甲车来，把他压成铁板烧牛肉！
燕翩翩破涕为笑，心里皱褶一样的怨恼，经了大雨的冷浸，丈夫的热哄，自此彻底熨平了。
武宏伟突然想起厨房里煮了一半的单方和面目全非的鸡蛋，以及今晚好好温存的原计划，连忙提醒妻子赶快洗个澡，以免着凉。
趁着妻子洗澡的工夫，他跑到厨房剥起了鸡蛋，鸡蛋已经凉透，剥起来得心应手，他捡起一点不幸掉下来的颤巍巍的蛋白放在嘴里咂巴，仿佛吃着爱妻的嫩肉。此刻他有了新的自我评价，我，著名的伟哥，堂堂一百八十公分的男子汉，上得球场，下得厨房，于国于家都有益，谁说我是个工具，只有几寸长的用呢？
这天晚上，燕翩翩的投入和激情简直把武宏伟变成了铁板烧牛肉。他想，这个女人不是没能量，是要刺激，你看冰冷的雨一淋，当归蛋汤一烫，这水深火热地一刺激，她不就变成了高尔基的，哦，不，我武宏伟的暴风雨里高飞喊叫的燕了？
可是他不知道，如果把他这只燕喉咙里，卷舌下，大呼小叫的每一个音节展平了，再连起来，就会是这样一句话：刘——亦——明——总——有——天，——我——要——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