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魔
蟠龙山顶有一大片梨树林，龙啸山庄就坐落在树林深处。时值四五月间，正是梨花盛开之时。
龙三黄裳一边欣赏着梨花美景，一边散步似地走上山来。
快到龙啸山庄时，龙三眼尖，早就看到一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衣姑娘站在山庄门前。她樱唇微动，如兰如馥的气息掺着梨花的清香随着微风拂面而来，洁白的花瓣纷纷落下，白衣女子仿佛站在雪景之中。
黄裳低声叹道：“美哉…”扬眉大踏步迎上来。
龙三失声叫道：“完蛋！”皱眉小碎步跟上去。
此时这位白衣少女似乎也朝他们两人这边看，一双妙目宛若星辰。
龙三见白衣女子注视着自己，推断是自己酷酷的样子打动了此女子，心中暗喜，脸上不动声色，但眉头已渐渐舒展，呼扇着白纸扇迎了上去。
黄裳见素衣女孩凝望着自己，揣测是自己忧郁的气质吸引了这女孩，心房一跳，表情没有变化，但手心却微微发汗，因为手里没有白纸扇可以像龙三一样摆酷，不甘心似的抖抖衣袖上的灰尘迎了上去。
“走开点！”白衣女子把龙三推到一边，眼睛仍然望着刚才龙三走来的那方向。
龙三身后的黄裳见龙三被推开赶紧顶上说：“在下黄裳，敢问姑娘…”
“一边去！”白衣女子把黄裳拨到另一边，眼睛继续望着刚才龙三黄裳走来的那方向。
可能白衣女子推龙三的那一下力量大了些，龙三站立不稳，迎面向一棵梨树撞去。
“砰…”梨花纷纷落下，龙三从树干上抽出脸来，鼻血顿时喷涌而出。
因为素衣女孩拨黄裳的那一下力量大了点，黄裳招架不住，迎头向一棵梨树撞去。
“砰…”梨花纷纷落下，黄裳从树干上拔出脸来，鼻血立刻流满前襟。
黄裳从没吃过如此大亏，不禁又羞又怒，双手立刻蜷成鸡爪状，向素衣女孩冲过去。
龙三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白衣女子看也未看黄裳，用衣袖轻轻扇动一片还在空中飞舞的梨花，梨花马上轻轻向黄裳飞去。
因为俩人距离很近，黄裳又没防备，这片梨花打在了他鸡爪状的手上。
黄裳往后连翻几个跟头，和白衣女子拉开一段距离后，急忙检查自己伤势。
奇怪，这手不痛也不痒，不红也不肿，一点事也没有，黄裳松了口气，刚想向素衣女孩发动二次攻击，龙三跑过来说：“黄兄，没事吧？”
黄裳见龙三像自己一样狼狈，鼻血还没擦干净，说：“龙兄，我给你出气。”双手再次蜷成鸡爪状。
这时又有两片梨花慢慢飞过来，黄裳已经发觉，轻松躲过去，仍然像白衣女子冲去。
白衣女子瞧也不瞧，挥挥衣袖刮起三片梨花，“品”字形向黄裳飞去。
黄裳笑道：“又是这些没用的梨花吗？”躲也不躲，三片梨花刚落在他身上又飘到别处了。
白衣女子似乎没有住手的意思，接二连三向黄裳扔出花瓣。
黄裳一点也不躲这些根本没有杀伤力的花瓣，说时迟那时快，白骨爪就要抓到白衣女子肩头。
黄裳见自己马上就要得手心中很是得意，但马上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痒，接着白影一闪，眼前的白衣女子消失了。
心里又惊又急，脸上又痛又痒起来。
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眼前飞舞的一片梨花花瓣似乎包着什么东西，像破茧似的被撑开，里面飞出一只小蜜蜂，紧接着又有几片花瓣飞出蜜蜂来。
再看黄裳已经仰面倒了下去。
龙三对白衣女子说：“好妹妹，給哥解药吧，他是哥的朋友。”
“哼！他又没中毒，要什么解药？”白衣女子冷淡地说着，眼睛仍然望着刚才龙三黄裳走来的那方向。
“那他怎么晕倒了呢？”龙三不信。
“他以为自己脸上中了我的暗器，被破了相，气晕了呗！”素衣女孩似乎忍不住要笑。
龙三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听到过这句话，还有说这话时的语气也像。他没有多往下考虑，匆匆来到黄裳面前，掐了掐人中，不见效果，又使劲掐他的大腿。
“他只是被蜜蜂蛰了，脸上会肿几天，给你。”素衣女孩扔过来一小瓶梨花蜜，“涂在他脸上，再喂他吃点。”龙三依言办了。
黄裳原以为自己脸上中了腐肌蚀骨的剧毒暗器，就算死不了也会变成一个丑八怪，亲爱的小师妹再也不会理自己了，急火攻心之中导致晕菜了。
刚有点意识的时候，他听到了白衣女子说的话，知道自己无破相危险，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脸上感觉一阵清凉嘴里尝出一丝甘甜鼻子嗅到一股清香身子一骨碌爬起来。
竟然不生白衣女子的气，心里还十分感激她手下留情。
“小妹无礼，做哥的向黄兄谢罪了。”龙三一脸歉意。
“哪里哪里…，原来都是自己人，刚才那招叫什么名堂啊？”黄裳的脸由哥哥转向妹妹。
龙三的妹妹没搭理他，眼睛仍然望着最初那个方向。
龙三示意黄裳不要打扰他妹妹，只从刚才过招就可以看出来，她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而且喜怒无常脾气古怪，这就是龙三一见她时就皱眉头的原因了。
这位白衣少女是龙三的九师妹龙魔，前几天犯了山庄宝训被师傅关在龙隐洞面壁思过仨月。龙三压根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再次看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能使龙三头痛的人当中，她就占了一分之一。她有一张天下女人极羡慕极自卑的倾国倾城之容，更有一肚子一辈子吐不完的坏水。
“咱进庄吧。”龙三说。
“你妹妹在等谁啊？”黄裳问。
“谁知道啊，要不咱看看？”龙三忽然来了兴致。
龙三想到刚才自己多情了一番，浪费了表情，现在一定要见识一下师妹在等什么人，比他的样子还有型。想到这里，龙三不动声色，呼扇着白纸扇。
黄裳想到刚才自己多情了一番，浪费了表情，现在一定要见识一下龙魔在等什么人，比他的气质还忧郁。想到这里，黄裳表情不变，抖抖衣袖上的灰。
突然一条体型硕大、纯白色的短毛狗出现在三个人的视野里，它一见到龙魔，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兴奋响亮的叫声，像幽灵似的奔了过来，瞬间到了跟前。龙魔也激动得俯身想抱起大白狗，竟然没抱动，只好怜爱的拍打着它的脑袋。大白狗也伸出舌头亲切的舔着龙魔的手。
刚才对龙三他们不理不睬，还大动干戈，现在却跟一条狗热乎上了，黄裳差点背过气去。
龙三慢吞吞来到龙魔面前：“提前释放啦？”
“假释啦！”龙魔做无奈状，“我也太冤啦，比窦娥还冤。”
“唉！也难怪，”龙三同情的说：“其实是一场天灾。”
“咋回事啊？”黄裳问兄妹俩。
“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黄裳，”龙三的脸转向黄裳，“这是我妹妹，龙魔。”
龙魔向黄裳微微一笑表示欢迎，却发觉自己带着面具别人看不到，索性大笑了几声。
听到龙魔的笑声，黄裳竟然打了个冷战。
“前几天我和师兄在蟠龙镇街上饭后散步以助消化来着，”妹妹先说，“走到迎春楼下我发现楼上几位姑娘正微笑的朝我看。”
“是朝我看，你是女孩而且戴着面具有啥好看的？”哥哥纠正，“接下来我说吧，当时我正准备挥手致意呢，这时候楼上那几个姑娘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全跳下来了，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惨啊，还好是二楼，看看地上，不是这个崴了脚就是那个闪了腰，还有个跳楼的时候不知道裙子勾住什么东西，人到是下来了裙子没下来，我连忙脱外衣给她围上。”
“说重点。”龙魔不耐烦了。
“当时，”龙三加重语气，“我正纳闷呢，欢迎我也用不着这样啊，回头一看你，”龙三用手指向妹妹，“原来你把面具摘下来了，平时师傅不是经常苦口婆心的对你说，”龙三苦口婆心的对妹妹说，“小九啊！因为你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别的女人看见了，准会自卑得马上寻死，在楼上的跳楼，在井边的跳井，靠墙的撞墙。”
“当时是风太大，面具太轻被吹掉了，又能怨谁，咦？敢叫我小九，你不想活啦？”龙魔捋起袖子。
“别…我只是在重复师傅的话，”龙三脸上马上变了颜色。
“好，你继续。”龙魔放下手，却把袖子捋得更高了。
“有一次，有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一见到你二话没说就翻窗户跳下去，我当时心里就一紧，但马上放松下来，因为我发现这是一楼，你连忙提醒我‘窗后有口井！’我连忙找绳子钩子把姑娘就上来，水都吐完了，她还没醒，我仔细一看她耳朵上少了一个金耳环，好家伙！原来她怕死不了跳井前吞了生金，最后终于把她救活了，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龙三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说重点！”龙魔又不耐烦了。
“当蟠龙镇方圆几百里下到十八上到八十的女性快要绝灭的时候，县太爷找上门来三把鼻涕两把泪恳求师傅非要娶龙魔做他的第八十一姨太，还说他前八十个姨太因为看到了龙魔的真面貌纷纷经不住打击：十个跳楼摔断腿至今卧床不起；十六个投了护城河虽然被救起但因为在水中呆的时间太长大脑长期缺氧变成白痴；二十四个集体撞墙造成鼻梁下颌骨粉碎性骨折面目全非；三十二个约好在柿子园里一起上了吊。还说什么九九归真，娶到第八十一个姨太他就找到爱情的真谛了。
师傅当时略一沉吟，说道：‘不对啊，你说你有八十个姨太，怎么有八十二个受害呢？’
县太爷解释说：‘不是有八个人跳楼嘛，跳下去的时候砸到俩，算到一起了。’
师傅当时又一沉吟：‘不对哟，据鄙人所知，你有八个姨太五短身材，摔断腿后经名医打上石膏精心调治，痊愈后不但活蹦乱跳，而且高了几十公分，哪会像你说的，到现在也卧床不起？另外的俩人根本没被砸到，只是受了点惊吓；你有十六个姨太都是巨胖，楼梯担不了她们的体重，跳楼不成只好去投护城河，当时正好有一伙歹人想洗劫蟠龙镇，无奈人少势薄，只好先往护城河里投毒，想先毒害守城的衙役和百姓。不料十六个姨太往河里一跳堵塞了河道的源头，也正好堵住了有毒的河水的流入。至于她们自己并没有像你所说的因大脑缺氧变成白痴，还集体荣获了守城大功臣的称号；你有二十四个姨太相貌实在不敢令人恭维，她们在集体撞墙后虽然面目全非，但经过名医整容之后，比以前好看上一百倍；你有三十二个姨太集体在柿子园里上吊，无奈那些柿子树都是新品种，生得矮小，树干也细，担不起那些姨太们的体重，整个柿子园地上顿时枝叶狼藉，在被守园的大狼狗撵走之后，果农赶来一看，大喜过望，原来经过这些姨太们的折腾，柿树不用剪枝了。鄙人说的可对吗？’说完拿眼看着县太爷。
县太爷说道：‘龙啸山庄消息灵通，下官佩服！’灰溜溜地走了。”
龙三说完哈哈大笑。
龙魔也大笑起来，不过戴着面具只听到笑声看不见笑容。
“哇！女人们看到你的真面貌都发狂寻死，那男人们看了呢？”黄裳疑问道。
“黄兄，你仔细听一下周围有什么声音？”龙三笑着反问道。
黄裳屏息倾听：“咦？什么也听不到啊。”
“跟我来。”龙三微微一笑，施展轻功向山顶飞去。
“等等我！”黄裳急追上去。
龙魔把地上洁白的梨花拢到一起，一个梨花坐垫就好了。她坐下来，双手抚摸着身边的大白狗。
大白狗悠然趴在地上眨着眼睛。
龙三黄裳飞至蟠龙山顶，蟠龙山附近的几座山峰显露在眼前。黄裳看看附近的山峰萦绕着淡淡的烟或雾，又聆听起来。
“是木鱼声！”黄裳终于听出来了。因为敲木鱼的声音太繁密了，汇成了一股连续的声响，虽然都从附近的山上传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但那有什么联系呢？”黄裳大惑。
“别急，听我慢慢说来。”龙三笑眯眯，用力咽了下口水，感觉嗓子有点干，心想这时候如果梨树上结满梨子就好了。
“细节我就不说了，有个男人曾经极有缘看到过龙魔的半张脸，而且是那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个男人竟然激动得热泪纵横，哭得三把鼻涕两把泪，拦在龙魔面前深情的吟诗道：‘你是我黑暗中的明灯，饥饿中的窝窝头…’吟了几句又深情地说：‘在下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美女了，以至于一度怀疑这世界里是否真的有美女存在，你的出现使我看到了希望，若能一睹美女全貌，在下此生无憾已。’
因为我经常和龙魔一起出来，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当时我冲那男子飞过去一块手纸，非常体谅地说：‘兄弟，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她长得啥样，你就别想了，想开点…’
刚扔过去我就发现那片手纸就是自己刚用过打算扔掉的那张，但已经扔过去了又怎么好意思和那个男人说呢。
看到那男子用我送的那片手纸狠命擦着鼻涕，我的心宽了许多。
因为龙魔经常出来露一小脸，这种痴男她也见惯了。当时龙魔就冲那男子飞过去一片湿巾，非常抱歉地说：‘大哥，我出生这么久了也没见过自己长得啥样，你就别想了，想开点…’
刚扔过去龙魔就发现那片湿巾是她抹了芥末油准备捉弄我的那片，但已经扔过去了又怎么好意思和那个男人说呢。
看到那男子用她给的那片湿巾使劲擦着眼睛，她的心凉了半截。
男子擦完眼睛刚想给龙魔一个灿烂的笑容，不料突然泪如泉涌给了龙魔一公升的眼泪。
龙魔感觉自己身边站了一只红眼睛的兔子，而且是一只泪流不止伤心欲绝的红眼睛兔。有点可怕的是，这只兔子一直用泪流不止的红眼睛看着她。
‘你要是能把它敲得从上面长出花来，我就让你看我的容貌。’龙魔指着一只木鱼，对痛苦的男人说。
红眼睛男人欢喜的捧着木鱼，一蹦一跳的跑远了。
过了几天便听说，那男人出家当和尚了，是带着一只木鱼去的。
当和尚是为了能专心敲木鱼。
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一直打龙魔主意但没什么主意的男人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出家做和尚敲木鱼去了，山上的和尚越来越多，木鱼声也越来越多，形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一回听说一个和尚撞钟撞出一朵花来，其他和尚纷纷跑去借鉴经验，听回来的和尚说，青铜钟上的确长出花来了，不过是一株茶花，和龙魔要求的梨花相差甚远，不过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又有的和尚说，当时龙魔并没有要求是什么花。但是能在木鱼上敲出花来的，无论梨花还是茶花，至今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