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日落黄昏，记忆里永恒不灭的风景（二）

那些平日里并没有在意的事情，因为突然被揭开，被提醒。还是会因为没有偏差，在心上搁下真实而深刻的疼痛。

十一岁的记忆里，那样的羞辱超过了临的讥讽，超过了临的谩骂。像是隔着一层空气，将两个响亮的耳光刮到脸上。在周围亢奋的叫喊中，她靠在墙角，把桌子上的夹板狠狠地掖过去。

伴随着他无限恶毒的微笑，这样的微笑要在平时应该足够称得上青春明媚了吧。噗的一声，又直往水池里落……

全班唏嘘声一片。

突然所有的叫喊停了下来，前一秒头顶上还是成千上万只放生的蝴蝶，而下一妙像是谁在空中放了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翅膀，于是纷纷掉落下来。

她抬起埋进漆盖里的脸，然后她看到了她。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那个男生的面前。她说，请你马上给我去捡回来，那个男生看着她轻蔑的笑。她站在那个男孩子面前，个子显得很娇小，她眼睛望向他，没有任何表情，突然她一巴掌拍了过去

“我叫你去捡起来。”

像是被吓倒了，他捂着脸跑过去捡起来扔给她，匆匆跑开。

她把书包丢给她，转过身去。她说我叫千姿，敏感不幸运的孩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不可以没有坚强。

幽天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眼睛如闪亮的星星，洁白的牙齿露出来，是无法比拟的美好。

落在心上，是永恒不灭的风景。

突然就忘记了那些苍白的记忆。潮湿的小巷，阴暗的瓦房，人群在里面穿过，偶尔猥亵的交头接耳。头顶上笼罩的永远不会散去的阴郁，爸爸离开时走过的肮脏的马路，妈妈眉毛上结的厚厚的冰霖，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的童年，闭上眼睛试着努力放开它的所在，怎么也记不起。

很久后的一天，再说起那种事情，幽天蜷缩在被子里哽咽地说起心中的怨恨。眼睛吧嗒吧嗒掉下来，像静宁春天绵延不断的雨。

千姿问她：“真的有那么委屈不？”

她用被子把头盖住，游若细丝地说：“千姿你不了解，我们虽然很相似，缺少爱，缺少温度，可是你比我幸福。你一直在富足的环境中长大，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所有你不会了解。当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关在家里，天踏了都可以不理，而我却要在阴暗的瓦房里跟临呕气，当你发几百块钱买一双不是很喜欢的鞋子，我却在为补习的参考书在加油站站上几个小时，所以你不明白。

千姿静静地听着她讲完，身体僵在那边，无法动弹。

她抬起头，在心里小声地说：“不如遗忘。”

闭眼，怀念，苦难，孤单，狂欢。左手牵着右手，走过四季，心中淌过寒流，闭眼就可以感到潮水中浸过来的黑暗，想念我们彼此说过的无数个希冀的明天，守候曾经在梧桐树下话别的诺言，对你的眷念依旧在我的血液里搁浅，看不见幻灭的灯火听不见飘渺的声音，找不到花开的天堂

不如遗忘。

可是天地良心，日月可鉴。遗忘真的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而对于总是念念不忘追根究底的坏孩子幽天来说，忘记疼痛忘记怨恨，这真的真的是一件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情。

PS：

千姿，这么多长时间过去了，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你，怀念第一次遇见你的模样。你站在我面前，一可一世的样子。你说敏感不幸运的孩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不可以没有坚强。

那个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高唱，爱这土地爱的太深的诗人说过一句话。他说梦里你无论走了多少路，可是醒来却还是在床上。

可是千姿，我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如果可以，我情愿沉浸在这样的梦里，一遍一遍无休无尽的在梦中行走，好让我们看起了和别人一样幸福。

我常常在想，那个时候我选择放弃和你共同精心栽培的鸢尾花，放弃和你走过的路，放弃和你一起唱过的歌，放弃和你一起写过的骄情诗，是对还是错。

理想太过遥远，太过漫长，太过凌乱，曾经不顾一切追逐的爱只剩下无法谢下去的伤。我用尽全力去想却还是想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很多时候，哪怕是现在，当我踩着尖尖的高跟鞋，穿着轻简的职业装面无表情地从这个城市的人群里走过。我依然会无法遏止的想念你，想念我们一起在静宁的时光，然后莫名其妙的泪流满面。

很多时候，哪怕是3年后的现在，我仍然觉得跟在你身后，哪怕天涯海角末知地我也不会迷路。大概是知道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最近的地方，会变的勇敢起来吧！

我开始想念你向我描述那款放在玻璃窗里的新款外套时眼睛里闪过的光芒

开始想念你冲着向我们吼叫的老师场起的骄傲眼神

开始想念我们随便编个理由骗过自己骗过老师翘掉的课，坐过的操场，吹过的风，还有在我们身上努力疯长的杂草

开始想念和你一起坐在生机颓然的荒地上拉着手设想过的未来，说过的誓言不离不弃的离开

开始想念你离开时爬在我肩膀上流过的泪

还有很多很多砸向黑暗中的事情，想到我心痛

也许我这样说，你又要笑我了。只是你不知道，2004年的你在我的心里就是一只华丽的燕尾蝶，只是太过轻圬太地美丽。它从我的季节里飞过，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一段幻影般的温柔，还有一些不曾看见过的风景，然后消失不见。从那以后，那样的风景，再也没有出现过。

——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