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7
26
是夜,我心安理得地在门诊的那张床上沉沉地睡去。
一如上次的状况,我这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翌日起来,即刻奔回宿舍来。发生了这件事,我自然是不能再参加军训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去军训去了。我瞥了一眼宿舍内由于忙碌而带来的纷乱,闻着浓稠的汗臭味。目光聚焦到我的桌面的时候,那里躺着一个信封。拿起来,信上寄往的地址是我们宿舍,而收信人没有写明,只写“A大学化学与化学工程学院化学系大一年级学号43号收”,再次确认了我的学号之后,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来。
“亲爱的你,”信的抬头写道。
“我不知道给你写信是否妥当,我不认识你,这你可以放心。对于这封信,我踟蹰万分,内心挣扎了许久。然而最终还是提起笔了。
……
我知道,这世间还是存在真情的。你知道么,我和我的阿梵打赌。哦,我的阿梵是我的爱狗,我是这么叫它的。今天下午,赪霞落幕,我抬起它的头,与它对目凝视了片刻之后,我问它,我说‘阿梵,你相信还有真情在么?’它摇了摇头。
你千万不要笑我,哦,也罢,笑了我也无妨。想起以往,你这一次笑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所谓呢?
然而我相信阿梵,即便这次我不信它,它是我的唯一。这对它很不公平,它是我的唯一,而我却不是它的唯一。
我和阿梵的赌就此开始了。于是我想,还是要给你写这封信的好,显然很冒昧。本来我想过,要在网上公开征集我的答案,可是我不是什么都不介意的,我不是万仞之躯,我的灵魂也并非无懈可击,也会有垮掉的时候。而信纸,一来阻隔我们的频繁交流,这样即便你和他们是一路货色,我也有缓冲的时机;二来,在这里,我能写得更加详尽一些,更加真实一些;三来,很唯美的我相信,信纸交流是一种美妙的事情。
……
愿万能的上天,保佑你我的信仰。”
我一口气读完,惊叹万分,久久不能从信的情绪中醒来。稍稍平静了些许后,我在椅子上坐下,将我的身体完全交给靠背,我就这样静静地,停止了思考。
少顷,我小心翼翼地重新拾起放在桌上的书信,看到结尾处有一段小字:
“注:你可以叫我梵,我愿意你以我的阿梵来称呼我。呵呵,却是不知这封信是石沉大海否?若是有意,请寄往此处,他将代我转信。”
后面是杭州的某个地方,而收信人显然也不是她。从名字上猜测,应该是一个男人。
27
我不容片刻的歇息,拿起笔,抽出准备多时的横格信纸。唰唰地奋笔疾书起来。
“亲爱的梵,”我望了望窗外,麻雀在紫荆树上花间若隐若现,忽闪忽现,斑斑点点,红黑相间的一幅画。然后转而写信。
“首先,请允许我称赞你,你的字体娟秀而富有灵气,飘逸又显得稳妥。
至于你为何给我写信,我全然不知。想必诚如你所言,只是随性而起罢。而你写信的意图,我不敢妄自揣摩之一二。然也不惧大胆猜测,我认为,你是在向我寻求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世间还存在真情么?’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我势必要令你失望了。我不想去追寻答案,我只有将我的问题深深地埋藏起来的福分,没有挖掘它们的福分。事实上,我害怕去挖掘。鉴于你在信中所言的书信的几个好处,我的这些,却也不怕跟你透露了。
……
我的窗外,紫荆花大多盛开得正盛,有几朵也即将绽放。这是我见过的数量最多的紫荆花,耀眼的红多么张扬。天空开始蓝了。这几天来,阴云密布,今天放晴,却也正好,我独喜一个人的世界里,万里晴空。
等等——等等,我的阳台上站着几只麻雀。听!瞧,我真傻,你是听不到的。他们的叫声尖锐,而有时又低沉哀怨。它们是无奈的,我想。为何这座城市的这个大学里,小鸟密度居然比我家里,那个农村的还要大呢?
这个问题自从到了这里,只要有思想罅隙,我就在不停地思考。现在或许能够窥其大概了,那便是,这里是它们最后的港湾了,它们是被逼着逃遁到这里来的。
……
也许你会惊诧于我的回信,也许不会。总之,我自己也很惊诧。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享受书信带给我的慰藉和快乐。
既然你我不必相见,那么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无妨。我叫章延。你可以叫我延。
最后,愿你我的信仰保佑你我。”
我俩就像两个隔世的孩子,她确是一个少未更事的孩子亦不可知。
突然想起那首歌《我们都是好孩子》,后来同学都说这首歌歌词太俗,特别是“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一处。于此,我始终不敢苟同,尚还有些愤愤不平,为这首歌,为属于这首歌的人们。
俗不可耐的往往是那些大多数人。
落款,封装,然后赶往邮局,贴上邮票,投往邮箱。一切都来得不可思议,而一切都做得顺其自然。对于这封信的回音,我不是说没有一丝期待的。翘首以盼的日子是亟不可待的,也是美丽的。
走回宿舍的时候,时光滑落得磨磨蹭蹭,慢腾腾地将太阳推至当空。回到宿舍,趁着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打开记事本,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下:
今天,我没有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