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节 夏未央
第三节 夏未央
夏日的夜晚也是十分的热闹的，村头的大槐树下从来就不会缺少纳凉的人。在槐树旁那户人家屋檐下昏暗的的灯光里，几位老者悠闲的坐在小板凳上。手里都拿着一把芭蕉扇，时而扇两下，时而翘起腿。旁边总有几个打闹嬉戏的小孩儿，有的拿着木棍比试武艺，有的骑着扫帚打仗，小女孩儿们在空地上玩儿着跳房子。一番折腾之后便各自跑到自己爷爷的怀里趴着细细的倾听老者们那永远也讲不完的忘年旧事。少年们，一个一个的在这里长大离开，老者们也慢慢的逝去。如今的槐树下已经变得是百无聊奈，满地的沧夷。
池塘边的竹林里，阿亮和勇正坐在一块条石上，无聊的望着一群萤火虫在他们的四周飞来飞去。远处的沟渠里，用于灌溉的水正哗哗的流着，掩盖了蛐蛐和青蛙的叫声。沟渠旁的田埂上传来一阵狂烈的争吵。听声音好像是勇的爷爷和同村的郑大爷在为水的配给争论，听上去好像火药味特别的浓烈。
“走，过去看看。”勇有点着急的叫到，起身就跑去了。
阿亮急忙起身跟在勇子后面，两人急匆匆的就跑了过去。爷爷正跟郑大爷在那里你指我，我戳你的理论着，听着就快干仗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按辈分你爹还叫我哥呢，你怎么也该叫我个二大爷吧。你也太猖狂啦，你把我家的水全放你家地里去了，我地里怎么办啊？你这个龟儿子，老子今天跟你没完。”爷爷愤愤不平的怒骂道。
“我放你家点水怎么啦？你眼睛瞎了啊？我给你放完了吗？每年你家都田都先灌水，搞得我家田里都装不上水，我今年放你点水就怎么啦我？。”郑大爷也丝毫不让的回应过来。
“你这个狗日的没良心的，放了我家的水，你还理直气壮，看老子今天不揍你个瞎子娃儿（四川方言，一个常用的骂人的词语）。”说罢，爷爷就冲上前去跟郑大爷扭打了起来。
两人在不足XXcm宽田埂上扭打，看着都提心吊胆的。勇跟阿亮想凑上去帮忙，却又差不上手。只能转过身喊道：“刘老伯（村长），快来啊，打人啦，快来人啊，打人啦......”
就在这时候听到身后啪嗒一声，回过头一看爷爷和郑大爷都滚到了田坎下面，两人还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继续在田地里滚着稀泥厮打着，看来两人都是打红了眼了。嘴里还都不停的互相叫骂着。
就在这时候，村长带着几个壮劳力及时的赶来了。几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就跳进土里把这两个老顽童从泥堆里刨出来，往上拉。可是那两人还不想上去，还想挣脱去跟对方继续打。村长这时候发火了：“要干嘛啊？这是打架的地方吗？给我拽上来，使点劲儿。”
废了老半天劲儿才把两人给弄上来，两人虽然拳脚是停了，但是嘴里却一直没有停。去村委办公室的路上两人还几次差点动起手来。村委办公室的院前今晚格外的热闹，门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笑嘻嘻的，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远远的望着两个泥人从外面走进门来。村长在前面也没去理会大家的围观，径直带着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也不给谁留面子，直接就是一顿臭骂：“你们两个多大年纪啦？两把老骨头，还你想整死我，我想整死你的，整死了谁来负责啊？都给我好好想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给我好好检讨一遍。”
爷爷和郑大爷两个人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对方，谁也没有服谁。村长见两人什么也没听，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没有办法。简单的把事情了解了之后也就只好通知家里人来领走了。
奶奶很快就来领走爷爷了，勇子在一旁的树下看着爷爷走路一拐一拐的，脸上还淤青。心里的气也不打一处来，自家的水被别人放了，爷爷还受了欺负。他蹲在树下，气愤的喘着粗气，啊亮在一旁见状也蹲了下来看着勇。
阿亮在一旁傻愣了一会儿，贴着勇的耳朵说了一句悄悄话。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的变成了平静还带点喜悦。“真有你的，阿亮，走，我们报仇去。”勇和阿亮起身往田地里跑去。
两人在路上见到人就躲，听到声音都闪开。他们跑到河边，从河边梯田的田埂下面低着头向刚才打架的地方，悄悄的潜伏了过去。不知道她们两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总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忽然，一束灯光照了过来，勇立马伸出双手挡住强光。
“阿亮，你们俩在这干嘛呢？还不回家去啊。”原来是阿亮爸爸在河边巡查自己的田，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垮塌的。
“我跟勇子去前面儿抓龙虾去，昨晚上，二娃他们就在那边抓了好几只呢。”阿亮回答到。
“那你们早点回家啊，不准去河里玩儿啊。”阿亮的爸爸回答到，也不在意他们俩究竟干嘛去的。
不大一会儿，他们俩就来到了起初打架的地方。阿亮顺着田的四周转了一转，然后在一个缺口的地方停住，把勇子叫了过去。
“勇子，快过来，我找到缺口了。”阿亮把声音压倒很低，喊道。
“嗯，我也看到了，我马上过来。”勇急忙的跑过去。
“勇子，你看这个缺口下面就是娟儿家里的田，她家水挺少的，咱们帮她家加点水，也好为你爷爷报仇啊。”阿亮低声的说道。
“嗯，行。这样把仇给报了，也可以给娟儿家里多装点水。就这么办吧！”勇笑着回答道。
“那我们给郑老牛（郑大爷）家放完吗？”
“要给放完吗？”勇子犹豫的望着阿亮问。
“给他放完了呗，他打你爷爷，我们就让他全家没粮食吃。”阿亮肯定的回答。
“嗯，那咱们挖吧，气死他个狗东西。”勇得意的示意阿亮挖掉挡住缺口的稀泥。
两人弯下身子，双手使劲儿的将稀泥往下面刨下去。起初只听见细细的流水声，不一会儿就听到哗哗哗的声音了。看来她们是得逞了，勇和阿亮又按照原路偷偷摸摸的跑回了村里。
“臭小子，你爷爷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跑那里晃去了啊？真是白养个狗东西。”奶奶不满勇没跟着回家照看爷爷指责道。
勇没有理会奶奶，走上前去对着爷爷说：“爷爷还痛吗？。”
“爷爷不痛了，要是爷爷在年轻几岁，今天非得把那个狗东西打个半死。”爷爷愤愤不平的说道。
“行啦，自己都泥巴淹到脖子了，你还称什么能啊，真是的。安安心心的过你的日子不成啊？”奶奶不削的说道。
“你的意思就是别人家放我们的水，欺负我们，我就在一边不管啊，让他们放我们的水，欺负我们啊？”爷爷不满的回应着奶奶。
“好啦，好啦，别说啦，瞧你一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擦擦药。”奶奶无奈的扶着爷爷回屋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对门山头上一个六十来岁的妇女大声的对着勇家的大院吆喝着骂到：“你个老不死，带着个小王八羔子，你趁我家晚上没人看着，就去放我家的水，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很明显这是针对爷爷来的，看来郑大爷家的水被放干了是被发现了。奶奶急匆匆的跑出大院看到对门的那泼妇正坐在山腰的地上，拿着一壶水，看来是有备而来，早就有准备的。奶奶也急忙回家拿着一张凳子，拿了一瓶水，一个碗到门外的坝子上，看来是要拉开架势和对门的对着干了。
这种吵架的方式很特别，也十分的震撼，吵一架可以吵一个早上甚至一个上午。平日里知情达理，热情好客的两人，一瞬间就化为了泼妇。虽然骂的话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是其形式却犹如一种山歌，有腔有调，婉转洪亮。就算隔了几里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很快凑热闹的人就都站满了山岗，大家都指指点点，你说我笑的。虽然只是吵架，但是一旦输了，置下的气可不亚于男人打一次架受的伤。
勇被吓到了，因为他知道一旦在村里这样吵架，一般少则一一两小时，多则一一上午。其他人也不会干活，都会站在边上听，直到分出胜负来。
爷爷这是急忙的跑进屋里质问勇子：“是不是你小子干的啊？”
勇急忙的摇头说：“不是，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
爷爷一反常态的笑嘻嘻的说：“臭小子，还想骗我啊？阿亮他爸爸刚刚打电话给我说，看到你俩昨晚上去放了郑老牛家的水。干得好，没白养活你。不过以后不准再这么干啦，就算别人再过分，你也不能断了人家一年的粮食啊。”
爷爷哈哈哈的走了出去，勇子愣在那里半天才反映过来。
勇也想出去看看，他担心奶奶，便从屋里出来正往外，看着爷爷正在泡花茶。爷爷见勇好像有些担心，安慰他到：“放心，你奶奶以前吵架就没输过，等着看好戏吧。”
一瞬间，看着爷爷的脸，就觉得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沟渠里的水虽然还滚滚的留着，但是水利局规定一个村只能开闸两天时间，早就过了。后来是从很远的河沟里面抽了水，才把这件事情给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