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初到广州
车子一路行走,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一阵阵喧哗,我强撑起身子,揉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窗外,阳光很晒,光线充足,车内的人们一阵躁动。
“司机同志,怎么回事呀?”睡我前铺的那个小平头问。
“对不起大家,车子出了点小故障,我们得先维修。”难得,这司机服务态度还是不错的。
“这正中午的,太阳白花花的,车子坏在这前不着店后不逢村的地方,怎么是好?”右边的“金毛”问。
“司机大哥,你说,什么时候能够修好呀?”上铺一小姑娘声音,弱弱地问。
“没个准,大家不用着急,我们已经电话叫了公司来支援。”
“唉……”
车内的人一阵阵唉声叹气。
“你们大伙,愿意呆车上的,就呆车上,我们维修不影响大家,但是空调就没得开了。也可以出去外面透透气,但记得不可走得太远,免得到时候修好了车,恐怕又找不着大家。”
车子里的人作鸟兽散,一蜂而散,你推我赶、争先恐后地下了车。
我无语,再次躺在铺位上,静静地幻想着到了广州之后,将如何开始新的生活。我知道我要重新生活,必须忘记掉一些往事,包括莫言,包括和他之间那些甜蜜的故事。
终于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我闭着眼,试想入睡,细细倾听窗外的风声。这正中午,阳光灿烂,却影照出我的苍白。有的时候,一个人的际遇,原本真的是如此奇妙,如此不可思议,如此让人不可捉摸。本来以为我会拥有幸福平淡的一生,却不知道原来等待我的会是这般的无奈。
终于,车子修好了,看了看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三点半了。车子继续朝着广州的方向前进。
十来个小时的长途颠簸,终于到了广州火车站,一下火车,走出车站,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霓虹灯闪烁,把人声鼎沸的车站照得通亮通亮,车站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一种疲惫的漠然,也许对于这些些外乡人而言,这个城市,他们,包括我,都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只是一个陌生人——这就是广州了,百闻不如一见的广州,如我想象一样,那么繁华、那么喧嚣、那么陌生、那么冷漠。
明显感觉到肚子饿了,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饥肠辘辘的我,感觉象有十万只蚂蚁啃噬骨头般难受,总在饿到极点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食物就是人最多最大的需求。“民以食为天”这话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我饿得感觉可以吞下一头牛。迫不及待叫了一份扬州炒饭,等饭一上桌,我便不顾形象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一般一扫而光,摸摸撑得胀鼓鼓的肚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结账,服务员。”我唤道。
“好的,靓女,12块。”
“靓女。”挺新鲜的称呼;“12块”,有点坑人,才一个扬州炒饭罢了,就12块,广州真是个烧钱的地方,钱真好使。我心里嘀咕,嘴上却泛起一个微笑,抽出20元钱,递给服务员。
“找您8块。请收好。”嗯,服务态度很好,蛮有礼貌的,虽然她的普通话实在太普通,但她的服务态度让人感觉到温暖。我笑着接过钱,望着她,“靓女,我想请问一下,附近有没有安全一点的旅店?”
入乡随俗,我也叫她“靓女”。
“你刚下来广州呀?”
“是呀,今天刚到。”
“那你可要小心点哦。广州人多,不太安全,晚上也别到处乱跑了,附近几家旅店都不错,虽然收费贵了些,但是还算安全。你可以将就住一晚。”
“嗯,嗯,谢谢你。”
“不客气。你慢走。”
我提了包,走出餐厅,真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我一直是个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一会,我也实在是搞不清左右上下了。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左右环顾,看见一家名唤“静安旅馆”的旅店,看名字,挺喜欢的,便朝着那个方向缓缓前进了。
无心欣赏两边的风景,也不觉得广州的夜市有多璀璨迷人,我周身疲惫,只想有个去处,好好休息一会,美美地睡一觉,就会觉得好舒服。
走进静安旅馆,前台那位烫着玉米卷头发的女子斜一眼我,“开房?”
“嗯。”我答,疲倦一阵阵袭来,不胜孱弱。
“身份证。”
“给你。要个单人房。”我递了身份证,顺便说了自己需要的。
“100块一晚,押金200块。305号房,左边楼梯上去三楼,有牌号。”我交了钱,开了单,放回身份证,疾步走向楼梯,上了三楼,看准了房号,开了门,开了灯,把包往桌上一扔,便把自己整个人丢进那张大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躺了半小时有多,才又爬起来,翻出换洗睡裙,美美地洗了个澡。
开了电视机,看看手机,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半倚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忽然想起,今天还没给母亲报平安,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梦儿吗?”
“妈,我是梦儿。我平安到达广州了,放心哦,一路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半路上车子坏了,修了两个多小时,但是我平安到了。”
“那你现在在哪?”
“妈,我在旅馆里,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作打算。”
“要不要去找何叔叔?”
何叔叔是莫言母亲的娘家远房亲戚,在广州开家信息咨询公司。我是个个性清冷之人,并不想过多去打扰。还是自己先找找工作,实在不行,再去找他吧。
“妈,我这里有同学,先自己找找工作,实在不行,我再去找何叔叔吧。”
“那样也好,但是广州不同于家里,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的,妈。”
“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你刚刚大学毕业,没有社会经验,记着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轻易相信人。”
“妈,我知道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会懂的。放心啦,让爸也放心。”
“那就好……”
妈妈还想说什么,我急忙说了“再见”便挂了电话,其实是不想妈妈听到我声音里的哽咽声,这次离开家,是带着很悲伤欲重生的心情离开的,所以,不象那时候外出求学那么轻松。这一路上,心情都是压抑的,也是不可言状的。
挂了电话,我继续调着电话频道,实在困了倦了,便关了电视,打开床头灯,调得阴暗,独自睡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仿佛听到莫言的声音,在唤我,一声一声“梦儿,梦儿……”
我温柔地回应,“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梦儿,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言,我也是,我也是……”
我伸出手来,触摸到言温厚的胸膛,好温暖好温暖的感觉。
“言……”
突然,这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彻骨的冰凉。
我惊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我的手在空调的吹拂之下,异常冰冷,那种彻骨的冰凉来自于空调的低温。
言,他终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只留我在这个世间,一个人去感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如何面对呢?这么长的路,我要如何走下去?枕着深深的、沉沉的夜,我陷入了恐慌与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