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_飒劭庭（下）

晨光熹微，半山薄雾弥漫，飘来桃花特有的馨香。朦胧蕴藏着馨香缓缓靡倾，临近山边，犹若红尘往事不堪追忆般淡淡消散。延伸出尚来不及消散的那段，恣意流淌在水墨青衫伫立桃林入口的石阶上，平流雾于桑明脚下恰似故人迎客到访，专门为他铺就一层蓝粉交杂云纹织的轻纱，轻纱环绕，舄履顿生千斤重。他以最无奈的状态踏上最熟悉的地方，心间满是莫名感伤，不由慨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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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风光好，奈何眼底春色近却无？！”有谁明白缕缕希望依附梭者手中地竟是横织失信纵织失约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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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儿可好？还是早些上我扁舟来，渡你成事。莫教雾相万绪生耽搁了时辰”闻船家催促自桃林而出，桑明略有迟疑的脚步随之融进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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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戴在食指上的紫水晶泛起了光芒，周身雾气也开始退散。退散的雾气化桃林于虚无，令桑明一阵眩晕，不由得停下脚步，阖眸扶额。待再次睁开眼时，船家咫尺可见，而自己已然身处来时渡口景象，不同的是沧海幻化成了云海沧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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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你...不，商伯”桑明认得船家，他是湮屿时常挂在嘴边的商伯伯，飒劭庭谋臣，飒少敬他如师如父。他是湮屿岛人与事唯一可打商量的环节，他的出现未必允许讨价还价但至少有问必答，只是必答下又有多少是求应者想要掌握欲参透不得的计较，商伯概不负责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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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儿那丫头太傻了！以为放弃自己就可以换来湮梦的觉醒，为了不破坏飒劭庭规矩给少主一个交代，宁可你将她遗忘在回归红尘的路上。呵，看来你真如她所说是她生命中的意外”商伯一番肺腑令桑明讶异。记忆里，老者该像往常那样不甚友好地同他打太极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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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也傻啦！怎么不叽里呱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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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明依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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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到底上不上船，后悔就直说”商伯假作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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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傻吗？商伯以扁舟相促，见时方知舣舶欲架沧海而行，不傻才怪”船动刹那桑明急忙跳上去，并不忘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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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臭小子，竟敢挑老夫的理儿”商伯单掌运功扫向船帆，就此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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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有一事请教...”桑明心急如焚无奈恢复到沉郁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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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夫清楚你的心思，但那不重要。你现在只要明白湮梦的死，飒劭庭记在你头上，一命换一命的交易，你只能先还清这一笔，才有资格和少主再行讨换另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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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死了，还谈什么另拿一命去和他交换湮屿”桑明有些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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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的盘算正在于此。原本湮梦欠屿儿一条命，用她的命直接偿还，完全不需要你的命。但屿儿与你两人少主只能容忍其中一个活在这世上”商伯说到这里，桑明忍不住笑得失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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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他的盘算里湮屿因我而死，而我之死却不能以我之命交换湮屿。我不明白他拿什么保证湮屿永远不会知晓？”桑明要的不过是给湮屿一个安定的未来。而今看来，半点瑕疵的隐患怎教他一死以求泰然。他不明白这恼火的混帐逻辑，到底是瞑州伊始便形成的规矩还是飒少刻意玩狎世情矫诏至此。疑虑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悚惧，他不愿她痛而越想越痛痛彻心扉。他痛恨自己别无选择。痛，带着恨蔓延肢体，人作玉山倾，踉跄几步，眼前一黑倒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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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的担心～多余。商贤卿，我瞑州容不下你了，什么时候学会擅作主张的～恩？”飒少现身桑明背后一掌击晕他。另一边，商伯欲行参见之礼，飒少将身反转背对于他，并拂袖恢复半山风貌。飒，微微侧首只余一丝神情格外凛冽，商伯膝左方屈，脚下，桃花瓣如云如雾旋做一团忽凝忽散，来去之间扶直商伯的腿以示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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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不敢。自请缨随少主安定暝州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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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知你所求，进去再谈。”飒，又一拂袖，紫水晶戒指已戴在自己的手上，身形消失在桃花林中央的赏花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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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随我进入飒劭庭”商伯唤来一男仆，指示其抱起地上的桑明跟在他身后，一路蜿蜒幽径走向桃林深处。很快就见了尽头。尽头，棂星门金光闪烁，上刻醒目三字‘飒劭庭’。商伯携仆过石坊上石拱桥，桥下悬崖峭壁。桥过，大殿即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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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大殿没有别人，飒少站在殿中央，他身边摆着一张榻，榻上是沉眠中的湮屿。飒少把玩着食指上的紫水晶，嘴角挂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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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求少主一个恩典，容臣为他们行归魂魇之术，臣希望能替屿丫头送这臭小子最后一程”商伯不等飒少发话，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誓求一个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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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屿永远都不得知晓的保证是吗？商贤卿，你如何向本王保证呢？”重复桑明的疑虑索要商伯的守口如瓶，要求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保证只不过是飒少抚平事件的一贯手段。但，待商伯如此不信任却是唯一的一次，商伯百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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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保证。臣只行复梦归魂魇之术，求少主恩典他们重温情路，走上这最后一遭，了断彼此的记忆。至于屿丫头的新记忆由少主定夺，老臣断不敢擅自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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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你的保证，不要忘了！”飒少咬破食指，将伤口对着紫水晶悬空书写‘解封’二字，血化作雾气渐渐于空中形成一条红线，一端系住紫水晶；一端伸进湮屿的眉心。紫水晶内有了动静，三魂七魄泛着紫色的光芒化作颗颗明珠，从戒指滑向眉心，待最后一颗入体，血雾断开戒指被眉心吸取，凝成眉心处滴血莲形线状图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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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少再无一言，离开大殿时叫人为桑明另行安置一榻，而在两榻相隔的地方命人设了一炷香。商伯明白此为时限不容拖延，急忙就地施法转换空间。须臾，周遭景象回归一年前的秋水边，回到渡口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