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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城的雕塑(三)

耕石叟 《明星城的雕塑》 都市小说 2012-05-12 07:5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239 · CHAPTER-00127685

徐嫱这时想,我该怎么办呢?二十七岁的人了,师傅才比她大两岁!看他痛苦的样子,浑身像筛糠,本来如雕刻般的那张尖长脸现在扭曲的变了形,本来扫帚般的一对浓眉现在一道高一道低,本来深邃含情的一双大眼睛现在一只大一只小,线条清晰的鼻子向左歪,轮廓分明的嘴唇向右撇,下巴好像就要掉下来,整齐的白牙在跳舞。他的心里比我苦呀!怎能忘,本来拙笨的手变得灵巧;怎能忘,同灯共桌的两千五百个日日夜夜;怎能忘,劳作之余那娓娓述谈;怎能忘,林荫路上踏月踩影;怎能忘,微染小恙床前殷勤。难免无过,师长般的嗔责与教诲;大兴舞会之时他又是那么风流倜傥。七年里,师傅倾注的都是爱,朝夕相处都是情啊!

“师傅,我知道您很爱我,但我毕竟是您的徒弟。”

“不,嫱,我毕竟还是一个男人。”

徐嫱畏寒般地紧紧扯住解开的衣领,也许正是这个倒霉的衣领才使他这般痛苦,也许正是这个倒霉的衣领才使她如此尴尬。从十五岁那年起,她就没穿过短袖的衣衫了,无论天气多么炎热,她穿衬衣总是扣紧领扣,哪怕是洗手她都从来不卷袖子。男性青年早就猜疑,她身上一定有严重缺陷,要么是很大的一块黑痣,要么是非常可怕的对称性皮炎,甚至有人茶余饭后形容得绘声绘影,说她的黑痣长在哪里,皮炎又生在什么地方,要不然怎么连胳膊和腿肚子都不露呢?特别是脖子底下的那块地方,要是长着一串蜈蚣疮那就太可怕了。其实人们并不知道,她的肌肤光洁照人,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敢给男人看,特别是那些饶舌的小青年。至于始终穿长袖衣衫,却有着一段可笑的来历。

那是她刚混满初中,和白卓一同到农村去插队,这一对形影不离的小青年一直被人们看成小兄妹,白卓随着自己的姐姐称徐嫱“小妹”,她总是亲昵地称白卓一声“哥!”就在他们刚到农村的那年初秋,一天深更半夜突然下起了雷暴雨,雷电毫不讲道理地向徐嫱的床头猛击,旋即天崩地裂,霹雳就像发了疯的魔鬼,面目狰狞张牙舞爪,一个劲儿地在徐嫱床边的小窗上暴跳,那情形就像要一把将她撕碎然后一口吞噬掉。徐嫱声声惨叫,抱起枕头往外跑,好像魔鬼只在屋里肆虐,跑到外面去就安全了,枕头又是避雷器,辟邪的法宝。当她冲到白卓睡觉的房门口,依肩瘫倒在板门上。白卓也早被炸雷惊醒,正在心惊胆颤,在屋里瞎转悠,忽听得房门一声响,忙拉开门闩,一刹那风雨卷着徐嫱从门外灌进来。随着徐嫱倒在白卓的怀里,只听她凄惨地喊了一声:“哥!”白卓那心肝就如被雷撕裂,丢掉她怀里湿透的枕头,不由分说脱光了她身上湿淋淋的睡衣。屋里没点灯,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怀里抱的和闪电一般的贼亮,墙上一条长长的影子看上去怪吓人。白卓借着闪电的光亮倒空了水瓶里的水,烫了条毛巾焐暖了她的身子,然后紧紧地搂着她睡到大天光。

“嗳,又有什么办法呢?十五六岁的女娃子离开了爹娘,要谁赶上都心疼。”

人们不免一时笑话,徐嫱的心里可发生了变化,自此她就是一身长衣袖,包裹着如瓷似玉的滑腻肌肤。

第二年的春夏之交,黄昏如青烟般地从四面八方升起来,夜暮像一块灰蓝色的轻纱朦朦胧胧笼罩着农村的景色。在白卓住的那间屋后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堆干稻草。那天白卓坐在一捆稻草上,专心致志地雕琢一只小鹿。徐嫱侧靠在他的身旁,背依着稻草垛,胳膊肘撑在地上,嘴里一边嚼着一根干稻草一边盯着看白卓手中的小猎物:

“比你在江边上堆的‘砂屋’好玩。”

“给你的。”

“我不要。”

“为什么?”

“谁让你雕这玩艺儿?”

“你说雕什么?”

“人儿。”

“再给你雕一个就是了。”

“也不要。”

“又怎么啦?”

“要雕的像我我才要。”

“我雕不像。”

“来,给你看,照这样雕准保你雕得像。”说着她坐直身子昂起头,本来掩着的衣襟用双手一裂敞开了女孩儿的胸襟,从肩胛到肚脐竟露出了雪一般的斜长三角嫩白肉。白卓连忙扭过头去:

“去去去,谁看你的。”

“我这是给你做模特。”

“做模特也不看。”

“光着身子都抱了,假正经!”

“以后再打大雷往我屋里跑,我就把你往外推。”

“我再不叫你‘哥’了。”

“我可要一辈子喊你‘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