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悲伤逆流，绝望成伤

青春里的疼痛，在黑暗里像刀刃一样锋利，走近就有无法承受的严寒。刀刃上跳动的寒光闪在脸上，闪进心里，结成一层一层厚厚的冰床，像是一个悲伤的隐喻。它们带着尖锐的棱角从身体里面划过，像流星，短暂的时间里拖着长长的尾巴，随着血液融入身体。像河流一样翻滚着跳过去，一直跳到阴暗的末端，吞噬了这个世界仅剩的一点信仰。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萤，一直是寒冷地看不见岸。

也从来没有想过岸在哪里。

幽天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视线里一片含糊，像是起了一阵薄薄的雾。她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看不见的东西从指尖滑过，刮起一丝冰冷潮湿粘稠阴郁的风。千姿躺在身边，蜷缩在角落里，脸上好像被秋风吹过，仿佛一触即碎。CD机一直放着忘了关，因为卡带不停地发出喀喀的声音，地上到处是乱七八燥的东西，在微暗的光线里像是有一个无边无迹的海洋，身体四周到处一团一团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

天仿佛暗了的样子，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从闯开的窗户里透进来，在周围一米的距离里划出一个圈圈，像是一个温暖的光球，就这样罩在头顶。就像耶稣胸前套着的十字架，却还是要受尽煎熬。这多像一个悲伤的隐喻。

她站在那里，站成一个空气中僵硬的雕塑。眼睛一直望向窗户外面，以至于千姿走到她身后都没有知觉。

黑暗中一群蚂蚁盘旋而来，在起邹的情绪里插上一面一面小红旗。

呃，占领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拉开门走出去。千姿从后面跟过来，拉住她的手。

“呃，天黑了呢，你要回家吗？”

“嗯，再晚一点，临会发疯的。”

千姿点点头，把她送到小区的拐角。然后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望着幽天轻轻地笑，“她那么恨你，我倒真希望她会疯掉，那样至少证明她还是爱你的”

我倒希望她会疯掉，那样至少证明她还是爱你的。

心猛然一紧，像是被谁捏在手心，然后用力一按，灰飞烟灭。一切都朝着事先预订好的反方向发展，全身的细胞都在某个瞬间破裂。指尖被握的发白，因为用力，自行车的链条掉下来，卷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空气撕裂尖锐的声音。在黑暗中像一盘散落的水花，飞到棉质校服看不见的孔里。再钻进身体，找不到了。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空气，于是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下呼吸都可以从细胞里渗出疼痛的气流，紧紧地缠在身上，快要窒息了吧！

你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么？

你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疼痛了么？

那种走到绝境，背对断崖，全身的信念沿着断崖的边缘一点一点被削落。掉下去，是一望泻千丈的深渊，听不到回响。

那种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像是要把头颅抛下去。

那种全身的血液，细胞，血管同时破裂，阻塞在没有灵的皮肉里，像是一台失去控制的机器，零件被一件一件拆下来。再也无法回去了。

眼泪滴在地上，是这坐城市看不见的暗霜。

冰冻的是一个人的地久天长，埋葬的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悲凉。

千姿隐于小区银灰色的铁门后面的阴暗里，看着小区出口光线集聚的地方。铅灰色的光线下，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打翻的玩偶。黑暗中是谁都没有看到对方压抑的脸，拼成零零碎碎的散片，和着空气一起吸进胸腔，然后游遍全身。

是很疼的感觉。

眼泪一条线一粒粟一朵花一堆沙地落下，夜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一幕落下，新的帷幕又拉开。开始、结束、再开始、再结束。

那些很久以前的故事，那些藏匿在血液里很久以前就已经腐烂了的情绪，那些鲜血淋漓如残阳谢幕的盛大结束，那些铅灰色光线中不断重复的被压的变形的面靥，还有故事中的苍白如纸一触即碎的玩偶，他们来过一场，在黎明来临之明，和着黑暗背转身去。那时的背影竟是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事情

曾经我们呼吸过的空气

曾经我一直疼痛着的心尖

曾经在幻想和现实之间的缠绵

曾经用尽全力勾勒过的美丽明天

曾经放进嘴里反反复复咀嚼过的诺言

曾经渗进血液画得出皮肉画不出骨骼的再见

那都是曾经我在黑暗里待过的证明

证明了那些漫长温柔里漫长黑夜下来到我生命中漫长的风景

从呼吸开始，疼痛覆盖，悲伤逆流，绝望成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