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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

ddzyuqiu 《天使》 都市小说 2012-05-09 20:4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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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

当我还在中学,一位古板自以为是又经常无端取笑我们的老教师,逼迫着我们写了一篇题为《人,为什么活着?》的读书感言时,谁也不曾想过,血气方刚的大言不惭,是否真的有实现的可能。因为命运在我们是陌生的,它至多是新华字典里的两个字,来来去去只有那么几笔,况且当时用到的机率近乎等于零!

我已记不得,是如何慷慨激昂的,辩说过自己为什么活着的文字了。只记得他看过之后,却难得的夸奖了几句,望我的眼神也比平时亲切了许多,大概是觉着一无是处的我,还是有一些希望的吧?!

时过境迁,那位老师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鸟作星散各奔前程的同学们也已天各一方,不复得见。

起初毕业的那些年,我神气活现的和一群志同道合的青年,浪迹于之前被列为禁区的各类场所,抽抽烟喝喝酒甩甩扑克搓搓麻将,打起架来跟玩命似的,大街小巷你追我赶,真有股后来流行的蛊惑仔的倜傥。当然,我的父母是不能接受我这样痞子一般混下去的,尽管我自己觉得不比俗流,非同一般。

随着不断有新的伙伴加入,我们的圈子变得复杂起来,无事生非的次数也逐日增多,终于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那次的扫荡,据说是市里集中整治三无人员的突击行动,所以之前我们并不知晓,直至面对着从天而降同样操着脏话的警察,方才如梦初醒。本来我是安之若素泰然处之的,因为没有案底前科,也没有实际上触犯法律的行为被揭发,怕什么?可是有一位哥们儿架不住警察的套问,趁着警察出去撒尿的功夫,敲碎窗户玻璃割破颈项的血管大喊冤枉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妙。果然,过不了两天情势急转直下,审讯中居然有人供认组织卖淫,还有人沾上了白粉的边儿,这一下我可慌了。“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何况是中国人深以为耻又必“欲先除之而后快”的鸦片!

审我的是个极其老道的中年警官,和颜悦色的递给我一根红塔山的香烟,也不忙着问话,见我神魂未定,还让副手找了把椅子令我坐下。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开场白,但他凌厉的眼神无论如何是不容我撒谎的。当我一五一十,彻底的交待了所有参予过的活动后,他有些诧异的问道:“就这些?没有了?”我不明白他是失望还是另有所指,不禁一阵发憷,可我能够起誓,自己做过的真的只有那些。“好吧,先就到这儿吧!”他冲我点点头,然后示意副手带我出去。我期期艾艾的站起来,问他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回家,他不置可否的说了声:“快了!”

低着头,茫然的走在幽长的过道里,忐忐忑忑。经过另一间审讯室,那位副手喊住我,推开门,指着一个戴着手铐正在接受盘问的男子,问他认不认识我。四目相交,没有见过是肯定的,可当时的情形相当险恶,看架势那人确凿是不法之徒,只是还没抓到同伙案犯。他目光咄咄的看着我,终于不屑一顾的冷笑道:“不认识!”那一刻,我如释重负,真实的感激令我至今都留存于心。

出去的那天,只有大哥陪着母亲等在外面,交了一千元的罚款,拿着盖了鲜红印戳的行政处罚单据,我又走到了光天化日之下。阳光依旧明媚可爱,天空湛蓝深沉,街道上的人群,无声无息的从我的身旁走过,把我远远的扔在背后。

父亲的愤怒可想而知。左邻右舍不知从何得知我被关进又被放出的消息,添油加醋的搬弄起口舌眉飞色舞,将我描绘成了被黑帮遗弃的小瘪三。对于这种严重脱离实际的肆意诽谤,恼羞成怒的我,提起一把藏着的军刺,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歇斯底里的嚷道:“去你妈的!谁再啰嗦,老子剁了他!”看着一个个如丧家之犬的一哄而散,我欣慰的感到自己还是有些力量的。“啪”的一声,父亲的那记耳光,无疑使我颜面扫地,可是我心甘情愿的领受了,毕竟,我是他的儿子!那一夜,我睡得很沉,像婴儿一样淌着口水,尽管没有吃饭。

仿佛像是得了一场瘟疫,在我若无其事的倘佯于过去常常出没过的地方时,却再也没有遇到相识的人了,似乎他们都被处决了,而我是唯一一条逃过一劫的漏网之鱼。踽踽独行,以前看不上眼的小混混都能挺着瘦骨嶙峋的身板,大摇大摆的踱到面前,管我要钱买烟了。有一次,一个小男孩,干脆直接搜起了我的口袋,毛手毛脚的,竟然碰到了我腰后別着的匕首,一下子脸慌地唰的白了。我没动手,不是小瞧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值得我去犯险,追过十几条街后,他们望着我消失在灯火璀璨的夜幕里,狠狠地啐了一口,掉头而去。

街边的公园,不时有喁喁私语的情侣,十分愉悦的坐在邻湖的木椅上,绷着丘比特的弓箭憋足了劲嗖嗖的射向对方。晚风吹拂的一缕缕飘荡的柳条,像少女的腰肢羞涩自然的摇曳在欢快的裙袂里,永远的青春招人。湖心的凉亭里,一位手持竹笛的老者正在醉心的吹着一曲《姑苏行》,波光粼粼的湖面,霓虹灯的倒影幻化成斑斓五色跳跃不停的小鱼,穿行在悠扬转折的音符里,游刃自如。

翻过公园的围墙,初恋女友的家近在咫尺。她是十分老练的爱情贩子,虽然她一直坚决抵赖这样的称谓。我蹑手蹑脚的潜到她家窗下,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她的父母坐在客厅,舒坦地靠在沙发上,兴味正浓的瞅着电视。一会儿,她的弟弟,一位体重明显超过他骨骼所能承受极限的胖子,臃肿的端着一杯牛奶从里间走出来,朝着她的母亲不满的嘟囔着什么。“这个死胖子!”我在心里笑骂着。

说起我的初恋,多少有些阴差阳错的造化弄人,我那时真正爱慕的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一位笑起来嘴角挂着两个小酒窝的女生。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人我都忘记长什么样儿,叫什么了,唯独她,还安安静静的站在不变的地方,笑容嫣然。

有一次,我赤条条的搂着个一丝不挂的姑娘,热火朝天忘乎所以的时候,犹如一阵突如其来的潮水,她的影子将我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我抽搐着呕吐,将那个姑娘吓得半死,逃也似的跑出了我所租住的房间。那是我一生中为了爱仅有的一次痛彻心扉的哭泣,我哭的很伤心,也很彻底,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能够这样为她流泪了!

与我的初恋女友相比,她显得洁净而端庄。功课上的卓尔不群,并不使她容光焕发,她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循规蹈矩,如果真正想要找个词来形容她的话,“大家闺秀”的从容不迫或许不能道尽她的精神世界,但是她的外在形象却俨然有了古典美人的气息。从第一眼看见她到她离开,她始终留着五四女学生的短发。我想办法逗她笑,她也愿意和我说一些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什么林淑桦、三毛、席慕容、还有琼瑶,当然那还是在我没有变坏以前。她有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这个比喻是我想来想去才得出的结论,我没见过黑珍珠是什么样子,可是在我的想象中,只有黑珍珠才能纤尘不染而能蕴藏住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灵魂。

我现在很少能够和人目光坦荡的,对视超过一分钟的时间,闪烁其词的隔阂注定与所有人的交流,只能借助于物质的转化交换彼此贫瘠的空间。我喜欢静静的听她说着一些浪漫而温情的思绪,她读三毛文集的动情热泪深深的感染过我,女性的柔情投影在她的身上,让我确信她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学校的表彰大会,刻意将我作为一个突出的反面教材,与品学兼优的精英同处高台。褒贬的巨大反差,让台下呆若木鸡的同学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见我垂着头,更是对我嗤之以鼻。我试着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那么坏,她说她信,可是就像第一次闯红灯被人看见,第二次第三次会不会闯,会不会有人看见都不重要了,根深蒂固的第一次,是很难抹掉的。知趣的与她疏远,是保留我脆弱自尊的明智之举。我断断续续的请假、旷课、逃学,熬到了最后一天。

同学们宽容大度的让我也参加了毕业的聚会,好几个平日里乖的不得了的男同学,也像我一样叼着卷烟,沉浸在不知名的亢奋中。我默默的坐在一旁的角落,看着头顶上旋转的镭射灯,一口一口的吸着他们塞给我的希尔顿,傻傻的微笑。忽明忽暗的光线,伴随着几个具有艺术细胞同学的精湛演绎,鲜亮起来。特别是那个不爱吃核桃,又常揣着核桃散给我们吃的于俊勇,一曲酣畅淋漓的小提琴曲《金蛇狂舞》无疑将气氛催到了顶点。致使他那俄式自然的波浪卷发,成为我对音乐家最初钦佩的联想。

我从不知道她会唱歌,而且唱得还不赖,她大大方方焕然一新的站在舞台的中央,有若天人一般用近乎原音重现的的歌喉,似水一样的唱着:“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轻轻回来,别吵醒往事,就让我不再想你、、、、、”真要命!我悄悄的提前退了出来。路边一个卖冰棍的小贩,看着我揩着面颊的泪水,热心的提醒我赶紧来根冰棍降降火,别热发痧了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