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阳升起的时候，赤尸睁开眼，怀中的温度让他确定昨晚不是一场梦。
那种名叫“幸福”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眷恋起此刻的温暖，脑中满满地的全是银次的一颦一笑。
“真是不行了！”他自言自语地道，起身准备下床。
身子忽然一顿，回头看，只见睡眼迷蒙的银次紧紧抱住他的手。
“你去哪？“半梦半醒的他呓语般地问道，可爱的语调惹得人好像狠狠亲他一把。
“我去给你准备早餐，你再休息一会儿，乖乖的，嗯？”他轻挠着他的金发，柔声道。
银次“哦”了一声，放开他的手，缩回被窝里去。
赤尸帮他拉好被子，下床穿了衣服离开房间。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银次从床帘中探出头来：“这么快……咦？”
进来的男人不是赤尸，他微微冷笑。
“真是堕落了啊，银次！”
阿蛮走进餐厅，与正要走出餐厅的赤尸撞了个满怀。
“正要找你呢！”他语气不佳，“银次呢？”
赤尸的笑脸始终未变：“他应该还在楼上睡觉！”
阿蛮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不在，我刚去看过了！”
他嘴边的笑渐渐隐去，银次很乖，如果出去了，一定会告诉他的，难道……
他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黑色的身影如风一般掠上楼去。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打斗的痕迹，床上的被褥整齐地叠放着，一切看来都很正常，银次并不像是被人掳走的样子。
他踱步下楼，阿蛮叼着烟斜睨了他一眼。
“有发现吗？”
赤尸轻笑：“银次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他很强的，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言毕，他从容地走过他身边，迎着阳光的方向款款走去。
阿蛮微微冷笑，眉高高地挑起，嘴角拉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哼！”
天空是空荡荡的苍蓝，云彩是沉甸甸的粉白。
卡诺撒城的郊外出奇得荒凉，杂草长的比人还高，碎石小道上正有两个人艰难那地前进。
“大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啊，好痛！”
老头（哦不，整理干净的他原来也是个不输给银次的帅GG）回头睨了他一眼，斥道：“问这么多做什么！跟着我来就是了！亏你还是练武之人，这点小伤就叫成这样，真是丢脸！”
银次抹去脸上被长草滑划到而渗出来的学籍：“这草又尖又硬，割到了确实很痛嘛！”
“大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向前，银次只能哀怨地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努力跟上。
又行进了半里有余，视野霍然开朗，眼前出现的空旷叫银次的心霎时明堂起来。
“这是……”
“没错，这就是你们昨天来过的试验场，你们研究了那么久，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看来你过去的记忆真的是遗失得非常的彻底！”他叹道，“这里曾经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啊！”
“我最熟悉的……地方？”银次缓缓走进那个透明得有如水晶宫一般的建筑物。
“你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难道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男人轻轻摇头，“快点想起来吧，银次，大家需要你啊！”
这样说着，他把手伸进路旁一棵枯树的树洞中，轻轻按下了机关按钮。
银次所在的地面突然裂开，所幸他的反应够快，及时跳到一边。
他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探头一望，神情不由地一震。
那竟是一道石阶，顺着地缝延伸而下。
他正要回头询问男人，却忽然被人一脚踹下石阶，惊愕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地缝重又合拢，男人静静地转身离开。
去吧，银次！去寻找你的答案，去拯救，你的世界！
坐在地上的银次轻抚受创的屁股，馒头满脑的不解，为什么“大哥”推他下来？他不是说带来寻找真相吗？难道……
“我又上当了？”他喃喃紫萸道，万分哀怨地垂下肩，“早知道就不该一个人来的，但是如果阿蛮在的话，他一定会臭骂我一顿的……”
许久，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如果赤尸先生在的话就好了……”
黑暗中传来两声低低的笑，随即如童话中描写的一般，王子款款来到失落的公主面前，调侃道：“早点想到我的话，就会早点出现了！”
“赤尸……先生？”银次公主愕然抬头，虽看不清身前的人，但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声音却如此清晰地围绕在他四周。
“来吧，银次！”赤尸弯下腰，伸出了手。
银次的嘴角慢慢上扬，拉出一个欣喜万分的笑。他将自己的手放进赤尸的手中，随即被紧紧握住，虽然隔着手套，但掌心传来的炙热仍是温暖了他的心。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正想到他时，他便如神一般降临，自然地就像他一直就在他身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银次的脸微微发烫，赤尸就在他旁边，似乎是刻意的，他呼吸的气息都吹到了他的脸上。
“因为银次在这里啊！”赤尸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中有着难掩的笑意。
“哦……”
“不过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哦，如果银次不见了，我会很担心的！”他的口气轻轻柔柔，也只有面对银次时，他才会展现这么温柔的一面吧！
“嗯！”银次乖乖地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在黑暗中游走。
这样算不算约会呢？银次偷偷地想。
应该是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直到前面出现了两扇门。
他们停下脚步。
“要选择吗？”银次苦恼地问。
“嗯，银次选吧！”
“还是……赤尸先生先选吧！”银次讷讷道。
“我不用选，银次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咦？”他侧过脸望他，十分诧异地。
“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赤尸微笑地看着他。
银次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得好快呢！真是奇怪，为什么突然觉得赤尸先生的笑这么迷人呢？
“我们走吧！银次！”见他没有前进的打算，赤尸于是拉着他往右边的门走去。
“啊？嗯！”银次顺从地跟着他走，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就这样走一辈子，似乎也不错啊！
跑！快跑！迷宫般的地下城堡中，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奋力奔跑，大批黑衣男子紧随其后，他不时慌张地回头观望，每看一次，便更加抱紧了怀中的东西。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回头的频率越来越高。
蓦地，他顿住脚步，双目圆睁，眼中净是绝望。
前面已经没路了，只有一堵厚厚的强，苍白得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追兵亦缓缓停下爱，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他不由地加大了力道，怀中爆出婴儿的哭声。
“不会交给你们的！”他一步步后退，稚嫩的声音颤抖着。
他们没有紧逼，任由他做着困兽之斗。
男孩的眼中闪过一抹狠绝：“与其交给你们，我宁愿亲手毁了他！”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准怀中紫发银瞳的孩子。
正要刺下，身后的强突然发出异样的声音，他回头看去，但闻“轰”一声响，坚硬的石墙竟被划成了好几块，坍塌在地，激起一地灰尘。
“看来我们是选对了哦，银次！”烟尘滚滚过后，赤尸与银次的身影出现。
“你们……是什么人？”小男孩愕然地仰视着他们。
“小弟弟，我们……”银次低头看他，突然愣住。男孩亦露出奇怪的神色。
对面的追兵欲先下手为强，齐吼着向他们扑来。
赤尸掀起一抹冷笑，身体如电般疾射而出，银次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但见蓝光闪过，眨眼间，几十个大汉均已命丧刀下。大大的“J”字洋溢着森冷的血光令银次欲言又止。
男孩瞠目结舌，眼中显出恐惧。
“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银次在他身前蹲下，露出友好的笑容。
他后退一步，戒备地望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也想要抢它吗？”
“不是不是！”察觉到他敌意，银次忙不迭地摇手，“我们只是来调查一些事情！”
“真的？”男孩看着一脸他无害的笑，警戒的神情有了些微的动摇。
“嗯嗯！”银次重重地点头，“倒是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这些人追杀？”
“我叫流光……他们想要这个孩子。”他望着怀中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道。
“为什么，这孩子……”
“银次！”赤尸走了过来，“要不要先离开这里？又有大批追兵过来了！”
“啊，先离开这里吧！来，我带你出去！”银次笑得十分诚恳。
流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于是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们离开。
城堡深处，某个阴暗的房间内，一男子注视着监视器上三人的身影，脸色阴郁得可怕。
“为什么要回来……银次？”
“银次，你和豺狼爱怎么乱搞都可以，我绝对不会过问，可是——”阿蛮的额头青筋暴跳。
“这实在太荒唐了！”他指着紧抱着孩子的流光，吼声震天，“两个男人怎么会搞出孩子来？还一炮双响！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了！”
银次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赤尸，他只是眯着眼看他，并没有要帮他结尾的意思。
“流光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我救的！”他开口解释，虽然知道，这样的解释并不会得到大家的认同，果然——
“拜托你编个像样点的借口！你看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脸型，连头发的颜色都跟你一模一样，你还敢说不是你的！”阿蛮火气更盛。
“银次，是男人就不该推卸责任！”士度义正言辞地道。
海温点点头：“小银，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负责！”
卑弥呼仔细打量着流光：“他根本就是小一号的你嘛！不要再否认了，没人会相信的！”
花月笑眯了眼：“银次大哥的孩子呢！真是可爱……”
连阿月也……银次垮下肩，感到百口莫辩。
“流光，你帮我解释一下啊，这样会让大家误会的！“他求助于一直低头不语的流光。
流光沉默了许久，抬头时，已是一派天真的表情。
“爸比，他们是什么人？”
诶？
银次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并自动对不能理解的问题进行自圆其说。
“果然是你的孩子嘛！是你和豺狼的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在这个城市，这也不足为奇！”卑弥呼总结道。
“对了，一定是你们发现了这里的人们繁衍后代的秘密，并且加以运用，嗯，就是这样。两个孩子，一个像银次，另外一个应该就是像赤尸了吧！”海温这样推测。
“这样啊……赤尸先生小时候的样子……真想看看呢！”银次沉吟道，蓦然发现——
“咦？不对！这两个孩子真的不是我们的！”
可惜惊喜的众人正在对“银次和赤尸的孩子”兴趣十足地逗弄着，他微弱的申辩显得如此无力。
赤尸只是低低地笑，他和银次的孩子？真是个不错的提议呢！
“你还笑？”银次怒嗔。
赤尸轻轻拥了拥他：“不喜欢么？”
“什么？”银次不解。
“我们的孩子啊……”
是夜，月隐星退，空气沉闷异常。
银次托着下巴坐在窗前发呆，那个孩子因为“两个大男人怎么能照顾好婴儿呢！”这样的理由被抱进了卑弥呼和海温的房间，而流光基于照顾“弟弟”的需要也跟了进去。
“银次，怎么了？”赤尸来到他身边坐下。
“为什么流光要这么说呢？我明明不是他爸爸！”银次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嗯？”银次更加不解了。
“他带着一个婴儿孤身在外，而且后面有那么多人正在追杀，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强大的后盾，而我们是他最好的选择。”赤尸靠近他，轻轻拨弄他可爱的耳垂。
“你是说他在利用我们？”
“我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利用呢？他需要我们的保护，而我们也需要从他以及那个孩子身上找出这城市的秘密，你感觉不到吗，他们也许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关键哦！”
“咦？为什么？”
“银次——”赤尸的声音有着一丝无奈，“这时一个职业高手对于任务的敏感，看来你还有待提高呢！”
“我怎么知道嘛！”银次没好气地道，“这种动脑筋的事一向是由阿蛮搞定士度！”
“呵呵，声音你也要学着了，因为不可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啊！不过，银次觉得麻烦的话就算了，我不会让你为这样的事烦恼的！”他笑眯眯地道。
银次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可能和阿蛮永远在一起呢？我们没打算分开啊！”
赤尸嘴边的笑稍稍隐去：“银次，我不喜欢你和他走得太近！”
“可我们是闪灵二人组啊，少了谁都不可以的！”
“银次，听话，回去后搬到我家来住，嗯？”
“不要！我不要和阿蛮分开！”在这件事上，银次的态度异常坚决，“绝对不要！”
赤尸的心情顿时恶劣起来，他默默地起身。
到底……还是美堂蛮比较重要么？
银次急急地抱住他的胳膊：“对不起嘛，其他什么都听你的，只除了这件事好不好？”
他的神色显出慌张，对他而言，阿蛮很重要，赤尸先生也很重要，他谁都不想失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赤尸宠溺地揉揉他的金发，妥协道。
银次放心地笑开，赤尸看着他那样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也只能在心中叹气。
也罢，就依他这一次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本就浅眠的赤尸被银次断断续续的呜咽吵醒，睁眼一看，却发现他双眉紧皱，额际冷汗直冒，眼角泪痕犹见，显然是在做噩梦。
“银次！”他轻轻摇了摇他，未果。
银次的动作越来越大，似乎深陷噩梦中无法自拔。
赤尸擦去他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考虑着该用什么方法唤醒一他。
“不……不要！”银次猛然坐起，圆瞪的双眼满布惊惧。
“做噩梦了？”赤尸轻柔地拨开他汗湿的刘海。
银次惊魂未定地转头看他：“我梦见……我梦见我亲手杀了赤尸先生……”
“是吗？”暗紫色的瞳仁在月色下折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转瞬即逝，“银次很怕？”
“嗯……”梦中那痛彻心扉的感觉至今扔萦绕心头，一想到梦境成真的可能性，他不由地更加偎紧了他。
“赤尸先生……”
“什么？”
“你还是很希望和我打吗？我是指雷帝时候的我……“诺诺的语气背后掩藏着小心的试探，精明如赤尸怎么呼毫无所觉？”
“是的！”
“……”琥珀色的眸子黯下，不过立刻又恢复了生气。
“这样的话，我不变成雷帝就可以了！”
“呵呵！真是天真啊，银次！”
银次沉默，幽幽的目光中只听得见两人心跳的声音。
为什么？明明是如此真是地靠在他怀里，感觉上却离了好远好远。
真的这么想和我打吗……赤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