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子虽难熬,但我们孩子依然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快快乐乐的活着,认认真真的过好每一分钟。
有一段时间战事有一点吃紧,我们在去上学的路上连续多次遭到王庄子的一股“匪徒”的袭击。部分同学还被流弹打破了头,打伤了腿,去上学的路上,一个个头上裹着白布,走路一瘸一拐地跟一群俘虏兵似的,很跌份。根据侦察发现是我们年级三班一伙勾结本村几个失学的大孩子所为。为了预防“敌人”再次偷袭给我方造成更大伤亡我们每次上学来回都集中一起走,并把书包和裤兜里装满石块以便随时回击来犯之敌。尤其是通过沟壑、丛林容易遭伏击的地方时一个个怀抱书包裤子掉到肚脐下猫着腰嘴里唱着:“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来来回回快速逾越。有时一不小心步入“敌人”包围圈,刹那间,直见砖石横飞、尘土四起,一阵枪林弹雨后我部溃不成军丢下个把伤兵做了俘虏其余抱头鼠窜。
当然,做了俘虏并不可怕,一般双方对待俘虏的政策都是先搜身摸口袋,把有用的东西留下踢几脚或吃几个拌就放人。
几场遭遇战下来我方损失惨重,甚至有的同学吓得不敢去上学了。我们不得不开始认真研究部署,准备打一场大的反击战,以扬我军威,鼓我士气。
我们先是在武器上进行了改进,在以传统投掷石块为基础上新添了自制掌上型桶枪,这种桶枪的做法是:取一节熟透了的向日葵竿将中间掏空后事先把掺了石灰的细沙土填进去再把口轻轻封住,遇到敌人后迅速抛出,其效果是可以暂时导致敌人失明而失去战斗力。而杀伤力最大的还是一种已经忘记叫什么名的武器了,就是将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子放在一块长方形的橡皮兜内(是在弹弓原来的基础上改进的,其威力远比弹弓大的多)。操作要领是:在使用时以身体为轴中心原地快速转二到三圈后用力朝敌人人群中投掷出去。这种武器的有效射程一般都在五十米以上,杀伤力很大。一般的脑袋遇上它准能开花。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急备战我们在武器上有了长足发展。然后又详细制定了一整套作战方法,进行了战前动员,男人冲锋在前,女人保障在后,即做到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又做到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不打无把握之仗,也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们是“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只待“黄洋界上炮声隆,报导敌军宵遁。”
在一个骄阳似火的下午战斗终于打响了,由于我方准备充分,吃惯了打伏击战甜头的一伙“匪徒”们突然被我们反戈一击,在一片喊杀中毫无招架之力,丢盔弃甲狼狈逃跑。这次我们共俘虏“敌人”三名,缴获弹球数个,弹弓两只,窝头一个以及现金一毛二分等,最大的战利品是一顶军帽。第二天我戴着这顶军帽美滋滋地到学校后第二节课就被俘虏的家长追到学校给撸走了。
这场战斗极大鼓舞了我方的士气,灭了“敌人”的威风,也使我们充分体会到胜利的喜悦,尤其是胜利后可以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那种感觉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享受。再见了他们可以横眉竖眼,边翻人家的书包边问:“服不服?不服再来呵。”
不打不行呵,有时是形势所迫,早晨睁眼起来就在脑子里寻思这事,昨天和谁打过了,今天又该轮到谁了。那个时候我们小孩一般奉行的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政策,没有扶贫济困尊老爱幼这一说,所以说你也别想去倡导点什么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大家都一门心思的想着就是如何更好的损人利己,置人与死地。打。见面就打,见不着面找着去打,有事打,没事找事也打。也没有敌我之分,朋友转眼就成敌人,敌人也可能成为朋友。跟这个刚结束战斗转身就又跟另一个支起一摊开战了,关键是不能闲着。加上旁边全是一帮起哄架秧子没按好心的人,本来打不起来的仗叫他们一吆喝也能打起来。现在想想其实很不划算,有时在外面碰上个太生猛的对手三两下被人家打倒在地骑在身上摧残了个够一身泥土的大声嚎啕着回到家,本想从大人那里得到点安慰吧,抽抽泣泣地还没把话说完呢又挨家长一顿揍给赶出了家门。风高月黑,自己孤苦伶仃越想越委屈,死的心都有。
看电影是我们最主要的文化活动之一。四邻八乡只要有电影不管多远我们都要跑去看,尽管都是一些看了八遍都不止的老掉牙的片子,依然乐此不疲痴心不改。我喜欢站在银幕后面反着看电影,那样影片中人物的生活习性我看着会更亲切一些。打枪、扔手榴弹、吃饭不论做什么所有该用右手的时候全部和我一样改用左手了。也就是说全是一水的“左撇子”。影片里面的很多人物的姓氏和情节都被我们照搬到了生活中。姓胡就叫“胡传魁”,姓刁的叫“刁德一”,姓王的叫“王连举”,姓刘的叫“刘大麻子”,姓黄的叫“黄世仁”,姓孙的叫“孙二蛋”。反正不管你姓啥,保证能在电影里给你找个角儿。而且还绝对不是正经人。全是些鬼子汉奸叛徒什么的。说话也尽量用电影中的语言,偷谁家的黄瓜西红柿让人家抓住了就说:“老子在城里吃馆子都不要钱,别说吃你几块烂西瓜。”要抢别人的东西,别人不愿意给就说:“老子不但抢你的包袱还要抢人呢。”想赶别人走,就说:“老东西,你转来转去就是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我看你他妈是共匪。”打了别人家的孩子,别人的家长牵着孩子找上门来了,就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向别人显摆自己的东西好时就说:“美国大老板又给准备了一批新的,回去就换。”羡慕别人的玩具好时就说:“别忘了,大炮不能上刺刀,要解决战斗还要靠我们步兵。”俩人几天不见,见面就会热情的拥抱在一起,你说:“呵,我亲爱的瓦西里同志你好吗?”我就说:“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同志我很好。”你说:“首长,可把你们盼来了。”我就说:“同志们情绪怎么样?”你说:“我们大伙都摩拳擦掌等不及了。”我就说:“告诉大家,不要着急,仗有的你们打。”几个人在一起商量事情就说:“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鬼子少了咱就干,鬼子多了咱就转。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谁指挥打仗的时候都要拿把破木头枪朝前一挥:“同志们,冲呵!一班向左,二班向右,其余跟我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要放空枪。”被“共军”包围了,眼看要完蛋了就会对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我们已经被共军包围了!,张军长呀,看在党国的利益上你就拉兄弟一把吧!”对方也会喊道:“顶住!顶住!给我顶住!”仗打输了就说:“这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骂人用“八格亚路,你的死了死了的”。回家用“开路开路的”。吃饭用“米西米西的”。被对方枪毙前一般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看了电影《地道战》就满村挖地道。想把家家户户都用地道联起来。家里的做饭的灶、睡觉的炕都被我们趁大人不在家挖了个乱七八糟,气得家长们到处追着打。看了《地雷战》就琢磨着自己造炸药,一硝二磺三木炭,差点搞出人命来。村里本来好好的路被我们挖得到处都是坑,埋下了许多“水雷”上面铺上草伪装起来,大人们推着装满粮食的手推车走着走着就“扑通”一下陷进去,骂骂唧唧的半天出不来。看了《铁道游击队》几个人就跑到村东头的铁道旁,等“鬼子们”的火车来,想学刘洪他们也来个飞车抢粮。但真当火车呼啸而来了,到底还是没那个胆量飞上一把。平时一个个帽子上缝两个扣,胳臂上扎条白毛巾,用几块布条打着裹腿,腰里别把木头枪满村上墙爬房的冒充武工队李向阳。要不就把毛巾当耳帘子往头上一放,再在上面扣一顶帽子,用墨汁在上嘴唇中间点上一块黑,走路躬着腰嘴里哼着电影《地道战》鬼子进村的音乐冒充日本鬼子到处烧杀掠抢祸害百姓。
那阵子电影歌剧《洪湖赤卫队》刚解禁的时候我一学唱里面韩英的那段唱腔我娘就不愿意。有一天我站在我们家院子当中央正声情并茂地唱道:“娘呵,儿死后你要把儿埋在那洪湖旁,将儿的坟墓向东方……”我娘一听火了,掂根棍子满院追着我打,边追边骂道:“整天满嘴的胡咧咧,你娘还没死呢,你死什么……”
那个时候反过来掉过去就那么几部电影,除了苏联电影就是《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和八个革命样板戏。都已经不知看过多少回了。电影中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对白我们都耳熟能详。大伙几乎把每一部电影都演绎过多少次了。我比较拿手的是演主角,除了像电影中的那些卡着腰手拿望远镜的敌我两军的高级指挥官以外,我还喜欢扮演伟大的列宁同志,把小手往嘎吱窝一端小腰一弓和同志们大谈苏维埃革命。下来就是《红灯记》中的李玉和,《沙家浜》中的郭建光,《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等等。舞剧《红色娘子军》中的洪常青我演不好,因为我不会用脚尖走路和翻跟头大劈叉什么的。二秃比较适合演叛徒和鬼子小队长之类的人物,而春生则主要演些民兵队长或者敌我两军的中层干部。有时人手不够了我们还要把莲妹和梅子她们拉来客串一下。把她们用绳子捆,用火烧,用鞭子抽,要不就给她们灌辣椒水、坐老虎凳,逼着她们说出八路藏在哪里。不把她们折腾哭不算完。我还逼着莲妹演过《红灯记》中李铁梅。有时逼得没办法了,她就只好红着脸扭捏的唱道,“我爹爹像钢铁意志坚强,顶天立地英勇顽强的共产党……”我还在一旁配音呢。“孩子,爹不是你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你姓张,他姓李……”
其实演坏人也不错。好人受罪呀,尽管很英勇又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爱戴,但那个苦受不了。三五天没吃没喝是常事儿,顶多就是能在电影结尾时吃两个欢送群众硬塞给的红鸡蛋什么的。装备也不行,土枪土炮,拉一栓打一枪,子弹也只有那么几发,不到关键时候还不让用,要不就是只能拿把大刀片儿耍来耍去的,一天到晚漫山遍野的跟敌人捉迷藏。挨多少敌人的枪子一般都不容易死,捂着胸膛东一抽搐西一抽搐的半天不倒下。就是死也很麻烦,话特多,一会儿问群众安全转移了吗,一会儿问粮食藏没藏好,嘱咐这交代那最后再把上衣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铜板交了党费才慢慢闭上眼睛。就这谁要再哭着喊几嗓子他又能慢慢活过来。坏人就不一样了,花天酒地,整天大鱼大肉,还有花姑娘的干活,最次也能逮只老乡家的鸡用刺刀挑着扛回来吃吃。装备还精良,机枪一梭子扫出去嘴里半天“嘟嘟”不完。出门全是吉普车电驴子什么的,浩浩荡荡,特威风。只是结果很惨,最后要被一枪打死。死也很简单,枪一响扑通一声倒下就行,顶多在地上打几个滚,挣扎两下完事。要不就是做俘虏被愤怒的人民押着游街示众,心里虽然嘻嘻哈哈,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老实沮丧相,要不人民群众不答应。也挺狼狈地。
说到这里了想起来一件趣事。已经不记得是谁了,有一次把自己家一床白床单偷了出来,我们用红油漆在中间画了一个很大红圆圈,做了一面标准的日本太阳旗。然后找来一根竹竿串上,几个人扛在肩上扮成鬼子状迈着正步满村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个合适的地方挂,最后二秃三两下爬到我们家院子中间一棵很高很高的大杨树上把它绑在了杨树稍上。于是乎一面日本国旗天天在我家上空高高迎风飘扬,一飘就是一年多。我们还在大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日本鬼子驻华东地区作战司令部”几个大字。现在想想,当时措辞欠佳,应该写:“大日本军驻华东地区作战司令部”比较确切些。
当时我们看过一本书,书名叫《海岛怒潮》,故事大概讲的是解放初期发生在某海岛一个渔村的故事。书里的小主人公名叫海生,他机智多谋,几经周折终于和几个小伙伴在爷爷的帮助下挖出了一个潜伏在村里一个叫“小白鞋”的女人家里的国民党特务。
也许是这个作者把书写得太好,内容太生动,和我们生活太贴切,几个弟兄看完书后入戏了,开始照本宣科地在村里寻摸起特务来。结果还真找到了,就是住在春生家后面的那个姓赵的寡妇,我们认定她就是小白鞋了。她平时也爱穿小白鞋,她也细皮嫩肉,她也死了丈夫,她也爱嗑着瓜子满村串。准没错,她家里一定有地道,里面一定也藏着一个蓬头垢面长得跟鬼似的男人天天在给蒋介石的手下发电报,到了晚上就钻出来和小白鞋俩人盘着腿坐在炕上边喝着小酒边商量怎么搞垮社会主义,迎接老蒋的反攻大陆。大家越想越感觉她有问题。她好象还偷过生产队的苞谷,被队长看见后一撵她这个不要脸的货就当场脱裤子撒尿,吓得队长扭头就跑了。估计一定是藏在他们家地道里那个特务教她的这一手。再说了整天嗑着瓜子,她哪来的钱?还不是国民党给她发的经费?这下可让我们给发现了,我们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尝尝我们儿童团员的厉害。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们几个人每天腰里别把木头枪鬼鬼祟祟地监视起小白鞋的一举一动来,一连好多天也没发现小白鞋有什么反常现象。她还像往常一样,白天嗑着瓜子东家串串西家溜溜地,要不就挎着篮子下地干活。晚上我们也多次悄悄摸进他们家院子,通过窗户观察也没见那个男特务从地道里爬出来和她商量事,老见她一个人坐在炕上就着煤油灯纳鞋底。这就有点怪了,莫非他俩发觉了我们在监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那天我们正躲在他们家墙外面一棵大树上小声商量着下一步工作的时候,发现她又象往常一样穿一双小白鞋晃晃地出去转了,我们一合计决定采取主动出击的办法,进他们家去搜查一下,找出地道口,直接端了敌人的老窝,把他们一网打尽,不然老这样守株待兔地等敌人出来工作显得有些被动。经过简单分工,莲妹和梅子留在树上作为哨兵监视敌人,有什么情况好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三个则深入小白鞋家实施搜索。只见我拔出手枪严肃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莲妹和梅子,意思是说,同志,你们就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吧。然后给二秃春生使了个眼色三人顺着树枝很轻松地就跳进了小白鞋家院子。三人先贴着墙根经过一番观察后,我枪一挥,三人又一个箭步从他们家窗子翻身进到了屋里,开始四处分头寻找地道口。谁知当我们翻箱倒柜地正找的起劲的时候,一件以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了。门被咣铛一下打开了,小白鞋一脸惊愕地站在了我们面前,就这样把我们三个堵了个正着。更没想到的是,这个阶级敌人表现的十分猖狂,不但对我们毫无惧怕而且还不依不饶,对我们大吼大叫。事情可想而知,国民党特务没抓着我们三人却被家长提溜回去开打了。后来我们问莲妹和梅子哨兵是怎么当的,敌人来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她们说,也看见小白鞋回来了,也急,就是没敢吭声。
战争不断使我们进步,使我们不断成长。我们就像抽穗露出红缨的玉米,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
虽然是一帮子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接班人,但不太干接班人该干的事,热衷于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冬天天冷稍微老实点。一到夏天,哥几个穿件小裤衩,浑身晒的跟个小刚果人一样,黑的发亮,到处转着寻摸人家的瓜果梨枣吃。西瓜、甜瓜、黄瓜、西红柿,萝卜、豆角见什么偷什么。能吃的吃,不能吃的就祸害掉。看见人家长势良好的南瓜,就挑个最大的,把中间挖开,在里面拉上大便,然后再把口封好,若无其事的走人。要不就从根底下齐根割断,这样不一会儿,本来绿绿的南瓜秧子被大太阳一晒就莫名其妙的焉了。临村的一个苹果园是我们经常光顾的一个地方。从苹果开花做果一直到下园三天两头去。有一次,我们几个正每人霸着一棵树摘才长得像核桃般大的苹果时,被看园子的老头给抓了个正着,老头提一把铁锨满园子里转圈追我们,最后我和二秃不幸落入魔掌,被老头一手牵一个骂骂唧唧地关进了他看园子的小黑窝棚里,直到天黑才放我们回家。记吃不记打,等到第三天我们又摸去了。老头没办法,只好隔着园子的篱笆围墙和我们谈判,他说,不是不让我们吃,只是不熟,现在摘都糟蹋了,等熟了,一定让我们吃个够。我们嘴上答应地好好的,心里却在说:“我们等不到熟就想尝尝,你能把我们怎么样?”临村的甜瓜、西瓜地也是我们重点袭击的目标,同时也是最难拿下的。一般的瓜地都有两个耸立在瓜地中间的高高的瓜棚。那些猫在里面的看瓜人一双警惕的眼睛白天黑夜地守着他的瓜地,想轻而易举地偷他们个瓜吃也是很不容易的。我们一般都是白天把目标侦察好,到晚上用夜袭的办法去偷。就这还常常失手,好不容易匍匐着接近目标,正准备下手了,忽听一声大吼,几个人拔腿就跑。稍微跑慢点就会被看瓜人抓住暴打一顿,甚至还能挨土枪子。也有成功的时候,我们曾经创下一人怀抱五个大西瓜连续跑三四里地中间不带歇的战绩。莱芜火车站离我们村不远,我们也曾经成功的到车站偷过整筐的苹果。每年一到冬天县果品公司要收大量的苹果用火车往外地转运,几个长长的站台上堆满成片成片的苹果,老远就能闻到苹果的香味。一到这个时候,我们几乎天天光顾。这活难度相对其它比较容易些。偌大几个站台一般只有一两个人守着,我们只要去上几拨人分头行动,他们就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所以我们明目张胆的拿他们也没办法。兄弟几个大摇大摆地爬到苹果筐垛上现场吃饱后扛上一筐就跑,等他们看见气喘吁吁的追过来我们早已跑没影了。另外我们还偷过人家几匹马。是从附近一个养马场偷出来的。本想学一把电影里那些跨战马驰骋杀敌的英雄来着,谁知那些马拒不配合,费了好大劲敌人没杀着倒让马把我们摔了个脸朝黄土背朝天,差点成了“残疾少年。”
淘。是真淘。什么坏事都敢干。家里大人对我们简直是恨之入骨,但又没什么办法,只好不去管我们,几乎是放任自流,给出的底限是只要不出人命就行。祸害别人不说,有时还要糟践自己。有一次小哥几个蹲在我家门口树阴凉底下实在想不出什么花花事了,就比着往肚子里吞东西,打赌看谁吞得多。我记得二秃一气之下吞了六个玻璃弹球,春生也不示弱,生生吞了两只活土鳖子外加三只大马蜂,我实在没啥吞了就咬咬牙把一枚铜钱直接吞进肚子里。就这还被他们俩窝囊了一顿,说我是胆小鬼。其实最后结果还是我最倒霉,二秃吞下六个玻璃弹球当时虽然有点难受,但到了第二天上午那兄弟六个就丁零当啷地从他屁股眼里蹦出来了,用水一冲还没耽误用。春生吞的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一顿营养大餐,只是在吞马蜂时不小心嘴唇让马蜂蛰了一口,肿得像两根火腿肠一样。只有我吞下的那枚铜钱不知跑哪里去了,每次拉屎都期待着它的出现,直到现在也不见其踪影。
学校管理松懈,学生旷课逃学自然就少不了,逃学对我们来说是常事,有时一连好几天都不到校上课。一大早几个人背着书包说是去上学,但到半道就拐歪了,背着书包满山遍野、走村串乡地到处去疯着玩。班里其它同学也一样,好象没见过不逃学的。有时一个班跑的能只剩一两个人。有一次我们班逃学逃的只剩我和二秃俩人,上课的时候老师夹着书本倚在门口问我们还走不走,二秃耷拉着脑袋说,还没想好去哪玩呢。好象有一次我们三个还挟持着莲妹梅子和我们一起逃学去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玩过。那次闯的祸有点大,差点收不了场。到人家村子里玩够了回来的路上把人家一群正在村头池塘里戏水的大白鹅给赶回来了,足有二十几只,鹅们倒蛮听话的,我们在后面赶它们就呱呱叫着在前面一摇三晃地走。谁知刚走到半道我们正盘算着回去是红烧还是清炖呢一回头见失主带着狗给追来了,结果连人带赃抓了个现行。把我们几个押回去关到他们家院子里骂了一句“什么人呀”然后把大门一锁气呼呼地扛铁锨下地干活去了。他一走我们三个噌一下就跳到他们家墙头上,对他大声念书般地唱道:“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五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去年春上到延安,后来到五台山工作,不幸以身殉职。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做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哈哈……”
不幸的是这件事后来还是让我爹娘知道了。害得我又挨了一顿揍,开始是男子单打,后来改男女混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