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遭遇
符文迪回来时一脸疲惫。他是接到杜伟关于新世界娱乐城突然出现对方撤消签约的电话才回来的。
海静流产了,子宫破裂。而且可能终生不孕。他对胡小曼说这话时,胡小曼没能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悲伤之色。他那宽敞的额头像一面厚实的影壁,挡在思维的前沿。一副任人评说的样子。
胡小曼开始同情陈海静了。她似乎看到了陈海静坐在镜子面前伤感的样子,并从镜中看到了将来的自己。虽然她与符文迪可能根本没有将来。但她心里同时又希望获得一种非常满足的平衡。陈海静在她与符文迪之间,的确是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这种关系就像大陆与台湾的关系。微妙而无法解释。他们像一对偷渡客,不知疲倦地在台湾海峡来来去去,洇渡着。
她想起那次符文迪在午后的树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了自己。他情不自禁地拥着她,那幸福的感觉就像阳光透过每一片叶子密密匝匝地包裹着自己。似乎所有的来去的人都在向他们微笑,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在大街上漫步。阳光明媚。
符文迪应该不算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但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他的智慧曾让他迷恋,他的言语像河蚌一样打开。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很小资的女人,她了解自己的欲望是无限的。她知道这一切是充满危险的,但她愿意在这种奇怪的乐趣中猎捕自己的所需。她对自己血液中流淌的天生的冷酷感到兴奋。
这样岂非挺好,你可以合理地提出让她还你自由了。她说。说完,她觉得自己终于释放了自己,全身感到说不出的报复后的快意。
符文迪愣住。然后感到震惊。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冷嘲热讽的话来。
同时,一股愤怒的热流从小腹直从而起。但他居然镇定地笑了笑。
你晚上还有课,我也得去公司看看。这几天忙完后我会找你。符文迪装作看破了她的心思。于是彼此都没了兴致。符文迪说完似乎忘记了在她手背上拍拍的习惯,转身离开了宾馆。
他其实悲伤到了极点。男人都有这个毛病,怒极反笑,擅长化悲痛为力量。
杜伟在电话里对他说,根据对方的反应来看,可能是有人泄露了新世界娱乐城项目的资料。他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胡小曼。这个一会儿像只猫,一会儿像只飞翔的鸽子,一会儿又像只青蛙的女人。他甚至想到了这个女人在近段时间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出现的短暂的精神恍惚。
两人激情式地相好几年来,从未这样冷淡过。当初他们在一起时,很大程度上是双方身体的需要,欲多情少。那时胡小曼乐意跟符文迪在一起,愿意把一切都给他,还是有些利用的想法。符文迪在事业上的成就和床上的成就都非常出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符文迪并未能给她实质性的帮忙,也不是一心扑在她身上。符文迪只是觉得胡小曼浑身充满刺激、新鲜、有活力,但他绝不会为她去牺牲个人的稳固家庭的。她也不会要求他与她结婚。这是他自始至终都清醒的一点,他甚至把这种清醒看成了一种信念,一种推动自我发展的必要信念。慢慢的,随着两人的深入了解和沟通,情感的因素增加了。但矛盾也随之增加。符文迪知道她是害怕有人瓜分他们之间的这种情感的,不由得,胡小曼开始变得神经质了。同时,她增加了对他经济上的追索。
这无疑是致命的。
再次见面时,胡小曼向符文迪提出要十万。算我借你的。她说。
符文迪问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她说想同一位朋友合作弄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符文迪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是反对胡小曼好好的舞蹈教师不做,去瞎折腾。
你没看“圣地会所”那里目前很火热吗?我那位朋友恰巧有张近一百平米的铺面在那里。已经装修好了,我们商量好了弄一间小资阶层的酒吧。顺便帮“圣地会所”销售金卡。胡小曼眼里开始放光。
其实并不贵,对吧?她补充说。
是不贵。的确不贵。符文迪知道那里开张一般至少得要六十万以上。十万当然不贵,但他今天没兴趣讨论这个问题。陈海静的出事和新世纪娱乐城项目的莫名其妙易手,都让他感到烦燥。
何况胡小曼选择性爱之前提出这个问题,让他明显感觉到她是在利用他。太赤裸了。这令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心里其实是同意了,这是代价。毕竟他在胡小曼的“土地上”享受了两年多的柔情。但他嘴上却说等等吧,考虑一下。
应该说符文迪是以树的形象出现在胡小曼面前的,而胡小曼却把自己变成了藤。最终没能成为独立的一棵树。而胡小曼是渴望成为一棵树的。
胡小曼感觉到了他的不快。午后的性爱胡小曼显得格外卖力。在符文迪身上翻江倒海非常巴结。她想剥除他的所有警惕,让他达到全身心的放松和舒坦。但符文迪的反应并不强烈,他感觉就象花了十万元在某个豪华宾馆的大门内放了一炮。太贵了。
一周后酒吧终于开张了。生意果然很好。
符文迪没有去。一个原因是陈海静想让他陪着到香港散散心;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提不起精神。自从上一次无意中从“圣地会所”路过时,看到胡小曼与林巨森手挽手走出来的那一刻起,符文迪就有一种预感:他和胡小曼之间将因为这间酒吧而发生情感地震。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胡小曼居然会一转身就投到“圣地会所”老板林巨森的怀抱。
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胡小曼的那位合作朋友就是林巨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巧?他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