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一节
三湘腹地有一座名山曰韶山。清末民初的时候,这里是湘潭、宁乡、湘乡三县交界的地方。清宣统十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亦即公元一八九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韶山北麓位于湘潭县境内的韶山冲一户普通农家出生了一个小男孩,取名为石三伢子。六年后,石三伢子被送到冲里的一所私塾学校读书,私塾先生按族谱上的字派给他取了个学名叫泽东。
这石三伢子天资聪颖,深得启蒙老师的喜爱。几年后,石三伢子已遍读了韶山冲里的几所私塾学校,学问也由简渐丰。
石三伢子十几岁的时候,山外闹起了革命党。一日,石三伢子就读的南岸私塾来了一位新老师,叫李漱清,是一年轻人。这李先生经常给石三伢子他们讲一些山外的事情,并且拿一些《盛世危言》《革命军》之类的书给他们看。这李先生跟石三伢子很谈得来。听大人讲,这李先生原本也是韶山冲人,因在外读书参加了革命党,遭官府通缉逃回韶山的。而他本家已没有亲人在世,是南岸私塾的馆主出于古道热肠收留了他,让他在这里担任了一份教职。
一日,李先生偷偷找到石三伢子,把《盛世危言》《革命军》两本书塞到他手上,说道:“我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官府已经知道了我的行踪,很快就要抓我来了。我不能在这呆下去了,这两本书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希望你好好读书,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次日果然有衙门公差到山里来捉拿李淑清,但李淑清已得到消息,逃离了韶山冲,不知去了哪里。
转眼石三伢子已十四岁,冲里的几家私塾先生都说已教不了他,父亲毛顺生便让他辍了学,在家帮忙干些农活。
一日,一位在山外教书的表哥带来一个消息,说他执教的湘乡县东山小学堂下学期起改名为东山初级中学,实行新式教学。石三伢子问道:“我可以报考吗?”表哥道::“怎么不可以呢?表哥跟校长一说准行。”
可是父亲毛顺生却不同意,任石三伢子怎么说,父亲就是不答应让他继续念书。在父亲看来,他已经能写会算,不必再读了。可是石三伢子死活不依,一定要去报考东山初级中学。为了说服父亲,石三伢子把教过自己的几位私塾先生都请到了家里来帮着说话,父亲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临离家那日,石三伢子写了一首诗夹在了父亲的账簿里。
孩儿立志出乡关
功名不成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人生无处不青山
石三伢子跟着表哥徒步走了一百多里路来到了湘乡县东山初级中学。不料入学考试的日子已过了,表哥跟校长把情况一说,校长道:“既然如此,我破例给你一个机会,就给你出一道作文题吧,题目就叫《我的抱负》。”
只片刻功夫,石三伢子便将文章一挥而就。校长阅卷后连声赞道:“好文章,好文章啊!”老师们传阅后也都一个个喝彩不已,石三伢子很顺利地考取了东山初级中学。
在东山初级中学念了一年,学校的一名老师应省城一所中学的聘请去省城执教,校长对石三伢子道:“省城的读书环境更好些,你跟着贺老师到省城去读吧。”
石三伢子跟着贺老师来到了省城长沙求学。
清宣统三年,辛亥革命爆发。武昌起义爆发后没几天,湖南长沙也被革命党人控制了。一日,革命党人在长沙街头募集新兵,前来应征的人群中有一衣着朴素的青年来到面试官面前。面试官问道:“姓名籍贯。”年轻人答道:“湖南湘潭人,姓毛,名泽东。”“为什么当兵?”毛泽东道:“为了振兴中华!”面试官道:“答得好,是学生吗?”“是的。”面试官再仔细端详一眼这年轻人,见这小伙子一米七左右身材,五官端正,器宇不凡,便问道:“能吃得苦吗?”毛泽东道:“能,十四岁时就帮着家里干农活了。”“好好。”面试官越发高兴了,道:“恭喜你被录取了。”
进行伍刚半年时间,满清皇帝便宣布倒台了。毛泽东见清廷已被推翻,再呆在队伍里也没什么作为,便申请退了伍。
恰在此时,父亲托人带了信来催他回家帮忙料理家务。毛泽东的本意是退了伍找一所学校继续求学的,不料父亲几次三番催他回家,他一时间左右为难。回去吧,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念书了;不回去吧,父亲已是几次三番托人带话要他回去,并声言要断绝对他的经济资助。正左右为难之际,一日忽然在街头看到这样一则招生启示:“本校为我省国立师范学校,旨在为国家和社会培养更多新型师资人才。凡有志于教育事业的青年学生经考核录取后,入本校学习三年,即可推荐到省内各学校执教。本校食宿费低廉,学杂费全免,即日开始报名。”毛泽东立刻报考了这所学校,并且如愿以偿地被录取了。
这所学校便是坐落于长沙东门外妙高峰下面向湘江的湖南省国立第一师范学校,正是在这里毛泽东结识了他青年时代最重要的一位老师杨先生。杨先生名昌济,字怀中,长沙城外板仓人士,是湖南第一师范学校的伦理学教员。
结识杨先生的第二年,杨先生应京城第一高等学府北京大学的聘请到京城执教去了。又两个年头后,毛泽东从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毕了业。暑假中,毛泽东跟十来个同期毕业的同学来到湘江对岸的岳麓山半山腰一座破寺院里借住了下来,每天白天便去山下帮人家干些农活赚点口粮,夜晚便在寺院里挑灯读书,切磋学问。只等下学期开学便去城里谋份教职,开始自己的执教生涯。
忽一日,母校的看门人送来一封信,是毛泽东昔日恩师杨昌济从京城寄来的。信中写道:“润之,来信有一重要信息相告。北大拟从下学期起开办一留法勤工俭学培训班,面向全国招生。凡有志出国深造的青年学生经考试录取后入本校学习半年,即可被送往法兰西留学。学生留学期间法兰西相关机构可为学生提供半工半读之机会。因系勤工俭学,所以一般家庭条件并不殷实的同学亦可借此机会出国求学。絮烦将此信息广泛传布给湘中子弟。附赠北大勤工俭学培训班招生简章一份。愚师杨昌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
毛泽东读罢信,赶紧和大家下了山来找同期毕业的蔡和森商量。蔡和森,字林彬,比毛泽东略长,家住湘江边上离岳麓山不远的地方。二人曾同为杨先生门下弟子,被人并称为杨先生的两大高足。毛泽东遇到事情总会找蔡和森商量。
不几日,消息便传布出去了。新学期即将开学之际,毛泽东、蔡和森与二十余名湖南籍学生分作两批,从长沙乘火车赶到了京城。毛泽东蔡和森带着第一批十余名同学先期到达京城,在丰泽园火车站下了车,步行来到了京城第一高等学府北京大学。
这北大的前身乃是前清京师大学堂,满清灭亡后改为现名。学府坐落于京城繁华地段王府井大街左近。现任校长蔡元培,字孑民,满清进士。曾担任清宫翰林院总编修。光绪末年因参与反清组织光复会遭清廷通缉,流亡海外。清廷灭亡后,孙中山邀其回国担任中华民国教育部部长,蔡元培欣然应允。不料回国就职之际恰逢袁世凯窃取民国大总统职位,复辟帝制,蔡元培愤然辞职再次出走国外。袁世凯去世后,京城执政府当局为笼络人心,再次电邀蔡元培回国出任北大校长一职,主掌京城第一高等学府牛耳,蔡元培犹疑再三后回国上任了。
蔡元培就任北大校长后,对北大进行了一系列的重大改革,将京城北大变成了一所融合新思想新文化的全新学府。各地学子纷至沓来,争相到这里就学,京城北大成了各地青年才俊读书求学的首选名校。此次京城北大在全国首倡出国勤工俭学之风,立刻引来了八方学子的向学热潮。
毛泽东一行来到北大,先找到了恩师杨先生,然后由杨先生领着去找蔡校长报了名,然后杨先生又带他们在离校园不远的地方租了一所临时住处。
到了考试的日子,蔡和森和其他同学都顺利的参加了考试,并且如愿以偿的被录取了,唯独毛泽东却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参加考试。到了开学的日子,蔡和森等人都搬进了学校去住,毛泽东则独自一人搬到了恩师杨昌济先生家中。
一日,杨先生上完课回到家中跟毛泽东说道:“我给你在北大图书馆找了份临时工作,工资不高,每月只有八块钱,不知你愿不愿意干。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图书馆主任李大钊先生。”
毛泽东听了很高兴,道:“八块钱足够我每个月的生活费用了,谢谢您了。”
“那好吧,明天我就带你去见李先生。”
次日,杨先生便带毛泽东来到了北大图书馆。图书馆主任李大钊,字守常,河北乐亭县人。早年曾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成回国后在家乡执教为生。蔡元培就任北大校长后,四处网罗人才,李大钊得友人推荐被蔡元培聘请至北大担任了图书馆主任一职。杨先生向李大钊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推荐的人,毛泽东。”李大钊见这小伙子很谦逊朴实,也很喜欢。问道:“听说本意是来报考赴法勤工俭学培训班的,怎么临时改变了主意呢?”杨先生代答道:“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学会组织的负责人,他担心自己这一走,整个学会会散掉,所以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但是他希望能在这里呆到同学们培训期满,送他们出国后再回湖南去。”
“哦。”李大钊明白了杨昌济给弟子找这份临时工作的原因了。
时光飞逝,一转眼毛泽东在图书馆里已做了半年,蔡和森等人已完成了为期半年的培训,就要出国去法兰西了。毛泽东辞了图书馆里的工作,送蔡和森他们在上海轮船码头去了法国,然后自己独自回了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