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欲将取必先示媚好 使无疑方能擒王浚
鲜卑段氏骑兵与石勒交好,誓不与他为敌,各部纷纷自行退去。王昌没有办法,也只得自退。
襄国城下,顿时没有了喧嚣。然而石勒军马折损过半,连许昌军马在内不足十万。并且襄国城墙破败,人口流失,四野田园荒芜,乡村岁贡不及常年之半,石勒再也无力征讨王浚,以夺回所失之地。只是暂派伯力罕率原部军马驻许昌,他与诸众同守襄国,缓征薄赋,鼓励耕织,以图大计。
石勒听说王牧曾经以十位美姬陪伴张光游戏,认为有碍军心,命人将其押送至大堂,对她们说道:“凡我部所到之处,莫不解放胡奴以充军伍,可是你们十人身为女流,恐以美色惑我军心,应当送你们回家乡去。请你们到后营领些碎银出城吧!”
想不到那十位胡姬一起跪于阶下叫道:“大将军既然以解放胡奴号召天下,为什么不容我们跟随?我们以歌舞和身体媚人,本来也是不得已的事。如今愿意在大将军营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下厨洗涤缝纫等等,无非以自身之力养活自己而已!今天如果出城去,一定又会遭官军掠去为奴,想起那种苦处,实在不堪以言表!乞望大将军收留我们!”
石勒见状,先让她们暂且退下。回府召王阳、张敖过来,问他们道:“昔日随你二人之婢已然死了,现在城中有美姬十人,可惜不是处女了,二位兄弟愿意容纳吗?”
二人闻言都说:“大将军是知道的,我们胡人于男女情事中,只求两情相悦,向来不究其处子之身,今天既有美姬,正求之不得呢,处女与否有什么关系?大将军府上巧儿也不是处子嘛!不过我们两人恐怕纳不得十人。”
石勒笑道:“美的你们!休想十位美姬都纳与你二人,不过是军中胡人选十位纳之而已!”
二人大笑。于是选出连伯力罕等在内的十人共同纳之,不让她们在军营中独身,在各部之间游荡。
石勒亲自主持,为这十人操办喜事,大家聚在一起喝得大醉。
石虎所纳之姬名曰娜汗。当晚石虎其醉醺醺入得洞房,扯下娜汗盖头,就着油灯看了很久,说道:“娜汗今夜妆扮得好美!我自幼穷困,没有近过女色,怎知还有今日!”
娜汗急起身施礼说:“娜汗有幸,得以侍奉石将军!”
石虎问道:“娜汗会些什么手段?”
娜汗笑道:“唯以歌舞侍客而已,别无长处。”
石虎也笑道:“说什么‘唯以歌舞侍客’,就不献身侍客吗?”
娜汗道:“我们为奴者,哪个不曾献身侍客来?主人驱使,不得不为罢了,非我们所愿。”
石虎听了,呵呵地笑起来说:“难道今夜也是非你所愿吗?”说罢一把搂过娜汗就吻。娜汗挣脱出来说道:“将军稍待,等我安排床铺,与将军宽衣。”
石虎道:“我却等不得了!”说罢扯开娜汗衣裳,把她扔在床上,就扑过去压在娜汗身上。娜汗只得腾出双手为石虎解衣,又咯咯地娇笑着搂住石虎与他亲热。
不一会两人都脱得赤身裸体,石虎道:“我们只在床上歌舞罢!”然后抱着娜汗在床上滚个不住。
云雨已毕,娜汗问石虎道:“石将军知道女色如何了吗?”
石虎说:“只是不知道汉家官眷是什么滋味!”
娜汗不悦道:“难道娜汗不好吗,将军为什么还想汉家官眷?”
石虎恨恨地说:“我为什么不想,那汉家掠我胡人为奴,让胡女歌舞献身与他们,什么时候拿我们胡人当作人待!今我既随大哥起兵,哪一天捉得他们的官眷,定叫汉家官眷也以歌舞侍奉我们,更要叫她献身与我!”
娜汗听了,只不说话,没想到石虎说到这里又来了兴头,又一把弄翻娜汗,压在她身上下泄如注。
王浚除了攻取冀州、幽州、豫州、蒙城等地之外,又向北扩张至蓟州、燕州、津塘等地。他还仿效石勒,于所到之处,释奴为兵,拥军二十余万。加之与鲜卑、乌丸联姻,黄河南北之地,唯王浚势力最大。他向四乡征粮,却不给晋室朝庭纳贡,渐渐地他所辖之地府库充赢,富甲一方。
王浚既然羽翼丰满,不由得生出兴替之意,有心想效仿三国时期曹魏称帝的例子。
有谋士许文琢向王浚献言道:“如今我们虽然强大,然而那个石勒屡挫朝庭大军,名声播于黄河南北各地,今又据有襄国,其志向并不在将军之下,如果不及早地除掉他,日后敢与将军一争高下者,必然是这个石勒无疑!将军没听说过当年楚汉相争的典故吗?请将军务必三思而行。”
王浚闻言,低头思绪再三,才问许文琢道:“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不解的结,如果依先生的意思,怎么办才好?”
许文琢道:“王昌虽然进剿襄国不力,可是石勒如今也折损过半,不如乘其新疲,正是城破兵少之际,我们集合优势军马一鼓而荡之,消灭石勒以绝后患。”
王浚道:“只可恨鲜卑人不愿与石勒为敌,奈何?”
许文琢道:“鲜卑人不与石勒敌对,但也不与将军敌对,尚有乌丸骑兵可为我用。而且将军可以避开鲜卑首领,直接招募鲜卑部落中民众为兵,这样既不使鲜卑统领为难,又可自成一军,然后围攻襄国,石勒可破也!”
王浚闻言喜道:“正是。如果以先生之计,破石勒有什么难的!”于是命令手下四出募兵筹粮着手准备。
石勒听说王浚又要来攻襄国,急忙升帐与众人商议。
石勒愤愤地说:“好一个王浚,乘我南下袭我后方,占我数城不说,如今又要斩尽杀绝,实在是我们的死对头。王浚不除,我就没有一晚可以睡个安稳觉!”
张宾笑笑说:“王浚据地自重,不听晋室朝庭的号令,如今他又募兵屯粮,实在是称王之心久矣。他之所以一定要攻破襄国,不过是唯恐将军与他夺争天下而已,这就是王浚与我为敌的原因。将军没听说过‘欲擒故纵’之计吗?我们既然下决心务必要擒获他,可是目前力量又不足,不如姑且骄纵他一下,使他哪怕暂时地对我们不起疑虑之心也好,这样我们才可以放手准备。否则他以优势军兵一鼓而荡之,我们可就片瓦不存了。”
石勒喜曰:“此计甚好,不过怎么来骄纵他呢?”
张宾道:“如今晋室朝庭气数已尽,长江以北诸地,群雄俱起,个个都揣建国称帝之心。我们干嘛不拟一份《劝进表》给他,只说是拥载他做皇帝,请他容许我们所统率的军马归附于他,然后选择时日,我们愿意赶赴幽州拥拜他的登基大典,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在那里趁机下手擒他如何?”
石勒大喜道:“好啊,好啊!既然如此,就有劳先生拟写那个《劝进表》给他,怎么样?”
张宾道:“这事何不教程遐为之?”
石勒道:“就依先生。”
于是石勒命程遐拟《劝进表》,程遐领命,当堂展开纸笔,没过一会就拟好了,对石勒说道:“请大将军过目。”
张宾接过来朗声读道:
“襄国一隅石勒遥拜幽州大将军王浚:
勒曰:自混沌初开以来,天下累历十数朝矣!莫非有道者兴之,无道者亡之。普天之下,概莫出于此。今司马氏无道,篡魏为晋,却又宗室相残,八王之乱十数年未止。掠胡为奴,横征暴敛,纵汉庶人等亦不得联姻同坐。致人口流徒,逃亡日甚,烽烟乱起,民心尽失。长江以北莫不割地自重,江南司马氏亦鞭长莫及。纵观天下,晋室气数已尽。
勒本胡人,先祖随军入九州,遂受汉丞相曹操招为屯田。唯躬耕纳税于乡野,未曾拂逆于衙吏。然官府就粮,广掠乡里,绑缚胡人贩与豪门为奴,顿教良善不能自保妻儿,苛政如此,勒何以堪!将军未闻‘乱离人,不及太平犬’乎?勒以十八骑流徒乡间者,亡命也。
有道是,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今司马氏既偏据江南一隅,又不能号召天下。黄河南北,唯将军声威并茂,军马雄厚。若得将军起而号召天下,定可效曹魏之功,雄据北地,与江南抗衡。
今勒冒昧,恳请将军称帝,似此勒可率部归附,赴幽州共攘将军登基大典,从兹愿为将军前部,与将军共扫北地风烟,勒亦可名正言顺为属下矣!
襄国石勒顿首再拜。”
张宾读毕,满堂人都说拟得好。石勒与张宾说道:“甚好,且着人赴幽州奉与王浚。只是不知教何人去方妥?”
阶下有人叫道:“兄长如何便忘记我了?”
石勒向阶下望去,原来却是自家兄弟石虎。不禁大喜道:“有你去,当然稳便!——不过王浚那里十分凶险,我实在是不放心!”
石虎笑道:“不过送一张表给他,他再阴险,杀我做什么?反而显得他心虚胆怯而已!他一定不会杀我的。”
张宾听了道:“石将军说得是,此去无碍。”
于是让石虎持表带数十人携礼物赴幽州面见王浚。
王浚正整备军马欲赴襄国再战石勒,忽然部下报告说:“石勒之弟石虎来见。”他闻报一愣,且惊且疑,先令手下持兵刃杀气腾腾地排列成阵,大堂上竖起一根血淋淋的剥皮桩,他看看都准备好了,然后才召石虎入见。
石虎等人神情自若,微笑着在刀枪排成的夹道中慢步徐行,持表而入大堂,见了王浚,拱手一揖说道:“襄国大将军石勒之弟石虎,特前来参见大将军!”
王浚看着他,也只得欠身还礼。
石虎行礼毕,才将《劝进表》及礼物呈上。
王浚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劝进表》,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愿意拥他做皇帝!虽然他始料不及,却也内心窃喜,这是石勒向他服软的意思。可是仔细想来,心内犹存疑虑。于是他就直直地瞪着石虎问道:“石将军请了:如今北地群雄,个个都有称帝之心,难道你大哥不愿称帝么,偏送这张表给我?”
石虎拱手回答王浚道:“王大将军容禀:不是我大哥不愿意称帝,北地群雄虽然都可以称帝,却只有我大哥没办法称帝。”
王浚笑问:“为什么?”
石虎又揖手说:“北地群雄之中,纵然是胡人,也曾经身为贵胄。比如刘渊,他袭承匈奴左部帅之职,又被惠帝封为五部大都督,北地群雄之中,哪个人敢缚卖他为奴?像王大将军与并州刘将军,也是晋室朝庭的封疆大吏。只有我大哥的命不好,他却是一个被贩之奴。大将军请试想一下:以一介耕奴来号召天下,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所以我大哥绝不能称帝。但是他愿意攀附一位可以称帝之人,既顺民心,又可以为自己赎一个出身!”
王浚听罢,不由得呵呵大笑道:“这么说倒可以理解!如今你那位大哥既然愿意归附于我,其心可表,不如我就下一道令,请你大哥率所部军马替我守备襄国和许昌如何?”
石虎马上拜伏于地道:“一但成为大将军的属下,我们从此就名正言顺了,这都是大将军所赐。石虎不才,愿在这里代我大哥及部下众军拜谢王大将军!”
王浚听罢大喜,急起身上前扶起石虎,好言抚慰。
石虎又说:“小人临来之际,我大哥嘱咐说:王大将军的登基大典,他当然要来为大将军庆贺,所以他让小人请示大将军:登基之期,乞请告之!”
王浚闻听,笑逐颜开,说道:“这个自然。”
于是他大排筵宴三日以款待石虎。三日以后他又派军马沿途护送石虎回襄国。
许文琢趁无人之际对王浚道:“那石虎此来,其实是石勒的缓兵之计,大将军千万不可轻信!”
王浚道:“正是,我之所以宴请于他,不过是虚以委蛇而已!”但是他心里却窃窃暗喜。
王浚有一位部将叫游统,因为屡屡不受王浚重用,内心怅恨已久。他听说王昌久攻襄国不克,又早已闻听石勒的威名,就有心离开王浚去投奔石勒。这一天他修书一封,说是欲做内应,与石勒约定共击幽州,杀王浚以成大事。然后他挑选强健亲随一名,令他骑马持书悄悄地跑到襄国面见石勒。
石勒展其书读毕,好言抚慰来人,在城里择馆让他先住下。再召张宾商议道:“游统此计虽好,可是此去幽州,必经易水险关,那易水关守将孙伟不是个好应付的人,如果硬打起来,王浚那里就知道了,事先防备起来,我们远途攻城,军马又少,顿成强弩之末,可就麻烦了。”
张宾道:“将军所言,我也有同感。如果不依游统之计,现在此人此信却是又一个取信于王浚的大好机会,不可错过。”
石勒会意,点头笑道:“我也有此心。”
于是石勒命手下亲随带兵急急赴馆,把那个人杀了,割下首级交与石勒。石勒马上派人带着这个人的首级和游统所写的书信骑快马赶赴幽州当面交给王浚。
王浚仔细看过首级,认得那个人是游统手下的亲随,又展书读毕,倒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想道:“这回若不是石勒,我的命就不久于人世了!”他马上命人召游统来见他。
游统不知情由,来见王浚。王浚直直地看了他很久,才突然问道:“游将军近日在忙些什么呢?”
游统见王浚表情怪异,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好答道:“只是在练兵,准备赴大将军之命。”
王浚冷笑道:“只怕你练罢了兵,我命即休矣!”
游统大吃一惊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王浚将首级与信掷于地,大声喝道:“认得此人及信否?”
游统见了,知道事情败露,一时哑口无言。
王浚又喝道:“与我拿下!”
左右一拥而出绑了游统,游统长叹道:“石勒害我!”
王浚冷笑道:“石勒倒没害你,今天我可要害你了!”遂命左右推出将军府斩讫报来。
王浚斩了游统,散编他所部军兵,从此以后一心只顾催办旌旗印信,大兴土木,建宫室,筑登基台。
许文琢见状劝道:“游统虽死,石勒却不可轻信。”
王浚听了,又派人赴襄国,名为抚慰,实则侦窥。
石勒闻报,问张宾道:“这人此来可是侦窥于我的?”
张宾笑道:“将军睿智,没人能比!”
石勒大笑。立即命令精锐军马出城,驻扎于乡野。城内只留老弱残兵,并且每三个人只发给两件兵器,另一人只得手持木棍,参差不整地在街上巡逻。
王浚来使入城见到这个情况,不由得微露哂容。等到见了石勒,只见石勒正环拥着数名美女饮酒。
来使奉上王浚的信函,石勒见了急忙起身,跪伏在地接过来,再命手下重排筵宴,毕躬毕敬地款待来使。席间他又叫过美女数名环伺在来使身边,阶下管弦齐鸣,胡姬们翩翩起舞。
酒至半酣,张宾前来求见,石勒初闻时并不理睬,待张宾数度请见之后,石勒才让卫士放他进来。但是张宾进来以后,石勒却马上换出热情的面孔,叫过一名美姬服伺张宾,并亲自为他斟酒。张宾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唯摇头暗叹。
使者见状,试问张宾:“张先生筹谋策划非常辛苦,可敬!”
张宾冷笑道:“我所筹谋者,无非酒食、美女、庭前花草而已。”说完了还指一指身边的美姬,美姬娇笑着靠在他的肩头。
宴毕石勒命张宾送使者至馆,张宾在路上叹道:“我是饱读典籍之人,如今只好蜷伏在这个为奴者之下苟且偷生罢了!”
来使听了,暗自窃笑。
来使五天以后请归幽州,石勒与张宾亲送至十里以外,与来使相揖而别,待来使走得远了,二人目光相视,掩口而笑。
来使返回幽州,将所见所闻逐一报与王浚听,王浚仔细地听过,只是不屑地笑道:“那石勒不过是一介耕奴,自己的名字勉强会写罢了,更没读过什么兵法和经纶典籍,懂什么兴业图霸之策?”说完与使者相视而笑。那使者汇报完毕就走了。
从此王浚对石勒之心不再有疑虑。
许文琢见王浚并不想发兵讨伐襄国,就不停地屡屡谏劝,王浚只是不听,到后来许文琢再要说什么,王浚的脸上马上出现烦恼之色,令许文琢不敢再说。
许文琢回到府中,不由得长叹连声,说道:“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必然都要丧于石勒之手。王浚这个家伙,其实只见到纸糊的龙袍就以为能君临天下了,真是不可相与为谋!”
于是在一日夜间携家小出城,投奔刘琨而去。
王浚闻报,也没派人去追他,只对部属众将说道:“我要是登了基,许文琢不是也享受荣华富贵吗?如今是他自已不愿做这个开国功臣,你们都看到了,与我没有关系!”
部众听了他的话,一齐揖首于阶下说道:“我们都愿意追随王大将军,共图大业!”
王浚这才转怒为喜道:“等我登基以后,像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人,我发誓不会辜负各位!”众人亦拜谢而退。
一日石勒派使者到幽州拜见王浚,询问登基之期,说是石勒已向四乡征备得牛羊数千头,美酒二百坛,准备率领所部骑兵一齐到幽州参贺王浚的登基大典。到时候还请王浚以天子之名校阅石勒的骑兵,以壮声威。
王浚闻言喜不自禁,让来使告诉石勒他约定的登基日期,并邀请石勒赴幽州同贺大典。
石勒听到使者的回报,喜不自禁。急忙召君子营及众将商议。
石勒说:“我们单独攻打王浚,如果稍有差池,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只怕并州刘琨也趁机出动,那我们可就支持不住了!”
程遐说:“上次刘琨与王浚约定好了,刘琨所部焚烧我们许昌城下的粮草,王浚所部则袭取我们的豫州及蒙城,事成之后,王浚应当将豫州让予刘琨。刘琨事毕,向王昌索要豫州未遂,从此王刘两家不睦。今天既然要攻王浚,可以解刘琨当初上当之恨,这个刘琨没有理由出兵相助王浚。但是我们如果攻王浚不成,他却可能趁机再夺掠我们的城池,兼并我们的军马。而如果我们攻王浚的事成功了,他也会乘机抢在我们前边掠夺王浚所拥的其他城池兼并他的军马,这件事我们却不得不防备他。”
张宾说:“先生何不写信给他,再离间他们二人?”
程遐笑道:“这个自然。”遂提笔写道:
“襄国石勒揖首并州刘大将军:
前者将军乘我南攻寿春,袭取我并州,又焚我粮草,致我进退两难。然天下非勒之天下,石勒既取并州,将军如何取不得?且自取并州之后,将军与勒部相安无事。目前群雄割据,各需据城安身,勒既已取襄国,并州自是刘大将军所属之地也。可恨王浚,取我冀州、豫州、幽州、蒙城诸地,乃贪心不止,又募兵筹粮,欲取我部所据之襄国,致勒无地存身,不得不与之抗衡也。浚又恃势,自将军焚我粮草之后,失约不与豫州。此乃无信之徒也!今勒为求存命有地,将率军攻浚。自忖勒自起兵以来,所攻者,尚无不克。将军当知我为求存身,不得不攻尔。将军必不乘人之虚,与勒为敌。勒亦自信谋划有度,守城得人,不惧敌之攻也。今奉此信,顿首再拜。”
写毕读与石勒,石勒道:“写得好,派人送去就是!”
刘琨听说石勒派人送信与他,急升帐召见来使。
来使躬身施礼道:“石将军嘱我拜见刘大将军,有信奉上。”于是将书信双手捧与刘琨。
刘琨展信读毕,恨恨地说道:“王浚这家伙毫无信义,我肯定不会助他一兵一卒!”
于是又当堂展纸持笔写道:“襄国石大将军容禀:在下并州刺史之职,乃江南朝庭所封任,非我欲夺将军之地。不然,琨何以存身哉?焚粮草事,亦是江南朝庭所驱使,非琨所愿也!今既蒙将军大义,不念前嫌,琨当自守约定,断不与石将军为敌!此心可表,将军视之。”
然后封函与来使道:“石将军之意我都知道了,请回复将军:刘琨必会按兵不动,不与石将军为敌。”
又命人送来使赴馆歇息,招待酒饭。第二天再送使者归去。
石勒接到刘琨的复信,与君子营及众将共读之,大家都笑着说:“既然如此,现在可以放心地派人到许昌请猛将伯力罕来襄国,与将军共赴幽州啦!”
314年3月,石勒留伯力罕的副将守许昌,留张宾、韩文守襄国。亲自点起骠骑五万,卫队三百人,又挑选强健步卒数百人扮作农夫,背负礼物及酒坛等物,并且赶着牛羊千余头,以庆贺王浚登基大典为名,会同伯力罕、孔苌等部将向幽州进发。
易水关守将孙伟那天正在大堂议事,忽然有守城士兵报告说:“襄国石勒率骠骑五万,卫队及农夫数百人,赶牛羊千头,背负礼物及酒二百坛来到关下,说是应王大将军之邀,赴幽州庆贺大将军登基之典。请孙将军放他们过关!”
孙伟闻报大惊,急急点起军马登城守备。又派人乘快马疾赴幽州,报与王浚知晓,约同王浚,共击石勒所部。然后再召集部将到大堂议事。
孙伟说:“听说我们王大将军乘他南下之际,从背后袭取他数座城池,又烧了他的粮草,此恨深矣!他怎么会有真心与大将军贺礼?这里边必然有诈也!”
部将孙得利说:“石勒这一次来,他要是攻城倒好办了,我们死守就是;可是如果他不攻城,我们只有放他穿城而过。否则本来是大将军邀他同贺登基大典,石勒却因我们不放他通过而未去相贺,大将军知道了,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孙伟想想无奈,先与孙得利登城头相望。但见远处千余牛羊徐徐而来,后有大军相随,军马俱着彩装,甚是喜气。
城下的孔苌笑着暗对石勒说:“他们不好办啦,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放我们过去!”
石勒看着易水关叹口气说:“此城依山而建,异常险峻,如果我们硬攻的话,要死很多人的。回来的时候得想想办法啦!”
城头之上,孙得利对孙伟说:“我想,我们不如这样:在两个城门之间的街道上,令守城军士登上街道两旁的房顶,以护送之名满持弓弩紧紧地盯着他们,他们不攻城便罢,若要攻城我们就放箭射他。等一会只让他们穿城而过,不许他们在城内停留。通过之后,如果万一他们与大将军打起来,我们也可以从背后赶过去,与大将军形成夹击之势!”
孙伟听了高兴地说道:“只好如此了。”
于是他命令军士们爬上街道两旁民房顶上,满持弓弩,名曰护送。又将城门大开,让石勒他们通过。
石勒部千余头牛羊徐徐进城,此后骑兵排成两行穿城而过,并没发生什么冲突。等骑兵过尽,石勒与部将率卫队及负礼农夫亦穿城而过,他向城头上的孙伟拱手喊道:“谢孙将军护送我等!”
孙伟在城头之上也带笑还礼。
不久军马过尽,孙得利对孙伟说道:“现在只等王大将军之命,若有令到,我们就兵出其后而击之!”
王浚部下众人听说石勒所部军马穿易水关而过,将临幽州城下,纷纷来到王浚大堂商议。
有一个人说:“石勒既来贺礼,带数万军马做什么?我看还是紧闭城门,点起军马迎敌,还望大将军明察!”
众人也都依附他说:“此话有理,如果我们在城下排开阵势迎他,他那数万军马倒也没什么,可是如果幽州城中进来大批石勒的军马,岂不是引狼入室吗?想想都觉得可怕!”
王浚却说:“你们想干什么?——如果不是石勒,我早就死于游统之手啦!他今天既然是来归附于我的,你们就应当以兄弟一样来待他,何必相煎太急呢?”
阶下有人叫道:“但是石勒所率领的骠骑千万不可让他们进城,入城则杀气太重,不利于大将军登基!”
王浚笑笑说:“这个自然。”
又有人建议王浚在城里调数万军马掩藏于民房之中,使他们随时可以听到号令出而击之。王浚想想,也依从了他们。他看看调派已毕,于是才率部众出城往迎石勒。
石勒兵临幽州城下不远的时候,就让伯力罕下马步行,冒充作自己的马前护卫,又命孔苌身着农夫的破衣混入农夫中赶牛。这些事情分派完毕时,他们已来到幽州城下。
王浚率部众出迎石勒,王浚拉着石勒的手,十分高兴地与他洽谈。部众也都上前,一一与石勒施礼。
王浚见石勒身后有一位护卫身高硕大,十分威武,吃惊地一面上下打量他一面问石勒道:“我听说石将军帐下有一位猛将叫伯力罕,力大无比,凶悍异常,看来就是这个人吧?”
石勒笑道:“不,伯力罕正在许昌守城。这个人是我的马前护卫,因为他身高力大,而且性情憨厚,待人亲善,我喜欢他的忠勇,所以让他充任我的马前护卫。”
王浚叹道:“石将军只要有了眼前这位马前护卫,就能抵得过我数员大将,这就是石将军之所以能纵横天下的原因!”
施礼已毕,王浚说:“将军所率领的骑兵可在城外扎营,等我登基已毕,就和你一同出城校阅如何?”
石勒躬身说道:“遵命。”然后与王浚执手并肩入城。石勒卫队随后亦入城,卫队进城之后,那些负重赶牛之农夫及数千牛羊也进了城。五万骠骑却在城外扎营结寨。
石勒又向王浚禀道:“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这些农夫不如就让他们在城北关附近的街道两边先凑合靠墙休息一夜,明早一开城门再让他们出城回家如何?”
王浚道:“就依将军。”由是那些农夫将数千牛羊赶到府衙四周,又将所负礼物及酒坛送进府衙内,随后各自背负着自身行李来到北城关街道两旁靠墙而坐。
当晚王浚大排筵宴,款待石勒。伯力罕以贴身护卫之名雄纠纠地站在石勒身后,王浚又命手下在府衙外阶下另设酒饭给石勒的卫队,也让他们休息。
酒过数巡之后,看看皓月升空,华灯初上,天色已晚。
石勒以目光给伯力罕递个眼色,伯力罕捧起一坛酒来到王浚面前说:“小人恭贺大将军登基之典!”
王浚问道:“你能饮酒吗?”
伯力罕说:“略能饮一些而已,不过今晚为贺大将军登基,我应当拼力以助大将军酒兴。”说完举坛仰首,将整坛酒一饮而尽。
王浚击掌大笑道:“好个猛汉,果然不俗!”
伯力罕佯醉,忽然指着王浚骂道:“王浚匹夫,乘我南攻,掠我数城,难道你不知罪吗?”
此言一出,满庭俱惊。大堂中顿时无声,都看着伯力罕。
王浚怒喝道:“蛮奴,胆敢以下犯上吗?”
石勒也大喝道:“蛮汉不得无礼!”随即把酒杯摔在地上。
庭外阶下正在饮酒的石勒卫队听到摔杯的声音,突然离席起身手执兵刃涌入大堂,逼住王浚等人。
王浚冷笑连声,说道:“石勒果然狡诈,然而我也是有所准备的!”说完大叫一声:“卫士们何在?”
王浚声音没落,只见府衙外边的院墙上顿时站出一千余卫士,一个个满持弓弩面向大堂之内欲射。
伯力罕见状,用单手提住王浚后领稍一用力,王浚立即双脚登空四肢乱抓不已。伯力罕轻轻提着王浚来到大堂门口,把王浚按在地上,再用另一只手把刀架在王浚脖子上向外喝道:“王浚在此,你们射箭吧!”
墙上卫士见状,都犹豫起来,谁也不敢射。
忽然有人在府衙外连声吹鸣牛角,城内隐于民房内的军马齐声呐喊,冲向府衙,却被满街牛羊所阻,无法靠近王浚府衙。
北城关当街靠墙而坐的数百名农夫听到府衙那边的喊声,当即都看着混在他们之中的孔苌。孔苌笑笑,从随身行李中抽出兵刃,一声断喝,这些农夫也都抽出兵刃,一齐涌向城门,斩杀守城兵士,打开城门,鸣笛连声。
城外石勒的骑兵听到笛声,纷纷呐喊起来冲出营寨之外,疾驰入城。与城内王浚的军马战作一团。
城里王浚的军马虽然不少,却因他仿效石勒释奴为兵,军中有许多胡人,以至于十人之中竟有四五人为胡。那些胡人闻石勒威名已久,早都心向石勒。现在听说是石勒来到面前,不动手则罢,一动起手来,他们当然帮助石勒!其中的鲜卑兵士也都知道鲜卑段部与石勒交好的事。如今听说是石勒来攻,纷纷斩杀军中头目,来到石勒军马前请归于石勒。王浚部众见军中胡人纷纷反了,知道不可抵敌,能逃者就逃出城外去了,逃不脱者只有跪地请降。到天明之时,石勒命部下整点军马,未见有什么折损,反倒多出数万。于是改换城头旗号,重新据有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