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遥望过去
也许是跟高岗的职业和自身的经济条件有关,高岗除了不亏待自己的胃之外,他还特别喜欢酒店。他跟韩小简说,即使他在一个城市里有了固定的住处,可是有时候他仍然会跑到酒店里为自己开上一间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在里面哪能怕是足足的睡上一天也好。韩小简理解高岗的这种行为,可能这就是他作为自己日常生活中的一种排谴方式吧。就好比女人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跑到大街上疯狂的购物一样。
高岗说自己是个闲不住的人,多年来,他不停的穿梭在各个城市之间。对一个城市熟悉了,他就会换到另一个城市中去。多则二、三年,少则几个月到几天不等,无论在哪个城市里,他都没有呆到过过长的时间。即使是和他的女朋友,也是聚少离多。特别是和韩小简相识以后,高岗对他的女朋友更是心怀愧疚。几年的时间了,她就一直那么无怨无悔的守候着他。
虽然高岗没有对韩小简说出这样的话,但是韩小简还是感觉到了高岗的内心里是充满了矛盾的。特别是他从福建过完春节回来以后,高岗的这种矛盾就更加的显而易见。
高岗的年龄也不小了,还有等候他多年的女朋友,韩小简记得以前曾经听高岗跟她说过,他女朋友的年龄比她还要大上三岁呢!他们就算是晚婚也是晚过了头的。有一次,他们一起坐在车里,好像是高岗的家里打电话过来,高岗在这边吱吱唔唔的,分明有什么话怕韩小简听到的样子。车子正在行进当中,韩小简想躲也躲不了,她只好眼望窗外。但是她还是隐约的感觉到了高岗的家里似乎是在跟他商量他结婚的事儿。
他们默不作声的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韩小简稳了稳情绪,开始笑着问高岗,“你在大连还能呆多久呢?”
高岗说:“你希望我呆多久呢?”
韩小简说:“你这不是废话么?大连又不是我家的,你想呆多久又不是由我说了算的。”
高岗说:“说实话,我早就应该走了。俱乐部已经步入了正轨,我自己的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办。”
韩小简明知故问,说:“那你怎么还不走呢?”
高岗说:“你说我怎么还不走呢?”
韩小简说:“可是你最终还是要走的,对不对?”
高岗说:“我不大喜欢呆在北方,主要是我觉得北方人和南方人相比较起来,北方人有点太懒惰了。我不喜欢北方的生活方式。但是我喜欢大连这座城市,不只是因为大连的气候好和环境好,还因为大连有你。”
韩小简说:“那又怎么样呢?”
高岗认真地说:“你让我割舍不下。”
韩小简怔了片刻,她去握高岗腾出来的另一只手,说:“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做我的爱人吧!”高岗的表情变得毅然决然,说:“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可是……”韩小简喜忧参半,欲言又止。
高岗说:“可是什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韩小简举手发誓,说:“我很愿意。可是……我觉得这样做对她很不公平,我觉得我很不道德。”
“这和你没有关系。”高岗用力握了握韩小简的手,说:“即使处在今天的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你,换作是别的女人,我想我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想通了,这不是对谁公不公平的问题。问题是它既然已经在我的身上发生了,而我又无法去阻止它发生。”
那一刻,韩小简觉得她的一生就应该是和高岗连在一起的。他们的一生注定是要在一起度过的。他们甚至开始不止一次的在一起畅想着他们的未来。韩小简对高岗说:“那么以后你上哪儿我就跟着你上哪儿。我一定要在你的身边紧紧的看住你,省得一不小心你又爱上别的女人。”
高岗说:“不会的。我这一辈子到你这儿就算是终点了。我还要挣钱养活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呢,我哪来的那么多的精力再去爱别人呢?”
韩小简说:“那你说我们以后的家应该安在哪里好呢?”
高岗说:“你说呢?”
韩小简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听你的。”
高岗说:“那就安在广州吧。我在广州正好有二套房子。”
“好吧,我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有你就行。”韩小简的欢喜无溢言表,她想她终于可以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而且她的家是真真切切的建立在爱之上的。她时刻的准备着做一个好女人,一个高岗眼里的完美的女人。她一定要让他永远的爱她。
他们似乎一刻都等不下去了。高岗决定飞回到福建去跟他的女朋友摊牌。韩小简送他去机场,她又紧张又担心地问高岗,“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高岗意志坚定地说:“其实上次过春节回去的时候我就应该和她说清楚的。现在又考虑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更加明白我自己在做什么。”他使劲儿地搂了一下韩小简,“你就在大连好好的等我回来。”
韩小简肯定会让自己一心一意的等着高岗回来的。从高岗的启程之日起,韩小简就开始掐算高岗的归期。回到福建以后的高岗,刚下飞机就给韩小简打了个电话,他告诉韩小简,她在大街上看到了很多和她长得相像的女孩子,“但是她们都没有你那么好看的下巴。”高岗说。
还有一次,是隔了两、三天以后,他又给韩小简打电话,说“:我真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到大连。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等我这边的事情一完,我就马上回去和你结婚。我太想你了,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韩小简欣喜若狂,她忍不住告诉周品端,说:“你快祝福我吧!我想我快要结婚了。”
周品端说:“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个叫做高岗的吗?”
韩小简说:“是的,就是他。”
周品端说:“那他呢?你应该叫他请我吃饭,光听你说过,我还没见过他呢。”
韩小简说:“等他回来的好不好?等他回来我一定叫他好好的请你吃一顿美餐。他现在不在大连,他回家去了。”
周品端说:“他回家去了?”
“回福建了。”韩小简说:“他回去跟他的女朋友摊牌去了。”
周品端很讶然地看着韩小简。韩小简说:“你怎么了,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周品端说:“是他跟你说的他回去和他的女朋友摊牌的吗?”
“是的。”韩小简说:“我相信他。”
周品端说:“可是他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回去呢?”
韩小简说:“他干嘛要带我一起回去?我跟他一起回去根本就不合适。”
周品端说:“可是,那你能保证他一定就能和他的女朋友分手,然后回来和你结婚吗?”
韩小简说:“你怎么了周品端?你干嘛要跟我说这样的话?刚开始我跟你说高岗的时候你不是还挺支持我的吗?你不是还为我加油助威告诉我不要放弃的吗?现在我终于得到他了,我终于如愿以偿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
周品端一反常态地说:“对不起小简,也许我不应该跟你这么说。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我就说出来了,请你原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真心希望你好的。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会让你很不高兴。可是我还是要说,在事情还没有到最后的结果之前,你千万不要期望的太高。在爱情这个东西上面,期望和失望往往是成正比的,我只希望不管是好是坏,你都应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承接它。”
韩小简说:“不会的。我相信我跟高岗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的。”
周品端的话让韩小简感到很不愉快。她的话无疑给韩小简火热的心上泼了一盆冷水。其实韩小简那么急切的想要告诉周品端有关于她和高岗之间的进展情况,她最想要听到的就是周品端对她鼓励的话。她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来增强自己的信心。因为周品端说的这些话,也正是韩小简的心底最担心的。她多么害怕她的这种看着似乎是触手可及的幸福在突然间化成泡影,在她的眼前飞来飞去,来去匆匆的最终也只是泡影啊!
韩小简在不安中等待着,那年的那种她等待计强和她说分手的感觉重又找上了她,伴着被宣判的心情,等了快要到一个月的时间了,高岗才终于从福建迟迟的归来。
深夜里,高岗从福建到大连刚下飞机,他从车场取回车以后直接就来到韩小简的宿舍。
高岗一言不发地紧紧的抱住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韩小简,韩小简感觉得到高岗流泪了。周品端跟她曾经说过的话又回响在脑子里,她想周品端说的话可能是应验了。韩小简浑身开始巨烈的发抖起来,她感到了冷。
高岗将韩小简抱到床上,用他给她买的那床棉被将她紧紧的围住,他抱着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小简,小简……你让我怎么才能忘了你啊!”
韩小简什么也不问他,她边吻他边脱自己的衣服,她说:“让我把自己给你吧,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我就是想把我自己送给你。”
高岗急切地制止韩小简,他说:“你别这样,你这样的话会让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你千万不要这样考验我。你这样的话我真的会抑制不住我自己的。”
韩小简挣出自己的手,她又开始去解高岗的衣服扣子,她说:“我愿意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行。”高岗将韩小简的双手反扣在背后,他说:“不行,你不该这样,我也不能这样对你。”
“为什么不能这样?”韩小简声嘶力竭的喊起来,“为什么不能这样?你就那么怕我这样吗?你就那么怕我缠住你不放吗?还是你这样做怕对不住你的女朋友?你放心吧你不用那么害怕,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的,我是不会缠住你不放的。”
高岗说:“小韩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告诉你吧,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但是我在乎你。我不能这样做不是我不想这样做,我不这样做是我不想伤害你让一辈子痛苦你知不知道?”
韩小简说:“那你以为你不这样做就不伤害我了吗?”
“我知道我已经伤害了你,所以我就更加不能这样做。”高岗说:“就让我给你留个念相儿吧好不好?就让我们彼此保存这剩下的最后的一点念相儿好不好?”
“不好。”韩小简有气无力的摇头,“为什么会是这样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高岗痛苦不堪,他是怀着绝望的心情去吻韩小简的。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也在暗暗的问自己:怎么会是这样啊!?
的确,高岗是怀着和他女朋友分手的决心回到福建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当初最反对他们结合的母亲会那么激烈的反对他。高岗的母亲已经在春节的时候就为他们选好了结婚的日子,她说高岗的婚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再任凭他拖下去了。婚期就定在五一。
他母亲这边并未给高岗的决心造成太大的压力。他直接去找他的女朋友说明了他的决定。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刚刚露出了分手的意思,他的女朋友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高岗说出了他的意思以后,他送她到她家的楼门口,他就回家了。可是他的女朋友却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一个人又跑出去喝酒。她一个人在酒吧里一直喝到将近凌晨两、三点钟才走出来想到回家。
在她打出租车当司机问她“去哪里”的时候,高岗的女朋友便扬手说了一句“随便。”结果,那个居心叵测的出租车司机便将她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抢劫了她以后又强奸了她。晕獗了的她是被一个早起清扫街道的清洁工人发现并送到医院的。高岗的女朋友醒来后痛不欲生。这个突发的意外强烈地震憾了高岗,如果不是因为他,他的女朋友就不会险遭不测。事由他而起,他怎么能在这种境况下再跟她提分手的事情呢!他不能离开她,他不能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了。
高岗留下来陪他的女朋友,一如从前他受伤的时候她曾经陪他的那样。高岗真诚的向她道歉,他一遍遍自欺欺人的安慰她说,他一直就特别的爱她,他之所以跟她提出分手,是他想在他们婚期将至的时候试探她对他的心。高岗唯恐他的女朋友不相信他说的话,就这样反复的跟他的女朋友强调他的出发点全都是因为他爱她的原因。他跟她说着这样言不由衷的话,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相信这是真的了。他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的又开始软了下来,怎么能想到跟她分手呢?他不能跟她分手,她等了他整整六年的时间,一个女人的一生里,有多少个六年的好时光呢!最后,他也被自己感动了,他跟她说:“我们结婚吧!”
为了彻底的消除他女朋友心里的顾虑和表示自己的诚意,高岗一直等到和他的女朋友领了结婚证才返回到大连。
韩小简原来一直认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一定能走到一起的。否则其它的一切理由都是借口。现在她才明白了自己从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偏激。有时候两个人仅仅有爱是不够的。
如果高岗在他的女朋友出了这样的事情还坚持要和她分手的话,韩小简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像现在如此这般的热爱着他。也许就因为他没有跟他的女朋友分手,她才更爱他,并且至始至终的爱着他。
和高岗这样的结局她应该是痛哭流涕的,可是韩小简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她听高岗跟她说完了缘由以后,然后她平静的问他,“你就要离开大连了吗?”
韩小简没等高岗回答她,她就黯然失笑地自答,“是的,你肯定是要离开大连的。”
她又问他,“你的家还安在广州吗?”
高岗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但韩小简似乎并不太在意高岗回不回答她,她只是紧紧的搂住他又说:“如果要是真有来世的话,你一定要记得先来找我,你一定要把我娶回家。”
高岗肝肠寸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哭着不停的吻韩小简的脸。韩小简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原来也有这么多的眼泪,也可以哭得这么毫无顾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哭得这么痛心。
韩小简轻轻的笑了,在她怀里的高岗哭得像个婴儿,韩小简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脸庞,她记起她跟许芳说过的想要单身的话,那时候她说出那样的话实际上就是为高岗做准备的。如果高岗愿意,她是宁愿做他的女人的。她哪怕是终生不嫁,但是为了他,只要他愿意,她是真的愿意这么做,愿意做他一辈子的女人的。
韩小简觉得她就像是高岗的一件心爱的过了季的时髦衣服,虽然高岗喜爱得爱不释手,却也只能压在箱底而不能应季穿着。
天亮以后,高岗就会带走她对他曾经有过的所有的渴望,她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他们从此就将会远离彼此的生活。他们的那些曾经共有过的一切,也终将会成为一个多年以后的故事,一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变得淡漠的故事。
他们只能无奈的将彼此种植在对方的心里,然后再淹没在时间里面浸泡,他们别无选择。因为他们是捱不过时间的。
韩小简渴望时间来慢慢的抚平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