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篇】家世身世 海宁和金庸(二)
金庸小说“射雕三部曲”的第二部为《神雕侠侣》,写于一九五九年。在写《神雕》之时,正值《明报》创办之初,物质条件十分艰苦,他与自己的第二任人夫人朱玫艰苦奋斗,竟然节俭到两人晚上为了赶明天的报纸,共喝一杯咖啡提神的地步。此艰难之时,与自己最亲爱的爱人一起共事,让他领会到了爱情的伟大,所以《神雕》中的爱情描写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与其说《神雕》是一部武侠小数,到不如说他是一部惊天动地的爱情小说。
但当《明报》兴旺后,金庸却移情他爱,和朱玫结束了婚姻关系。此后,朱玫在孤独和贫困中度过一生,于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八日病死于香港湾仔律敦治医院。替她拿死亡证的,是该医院的员工,既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她的儿女,令人唏嘘。当然这都是后话。
而我们在此要说的,是人们对《神雕》的另一种解读,而这种解读是和徐志摩有关的。
小说中,小龙女的名字比她的来历更加蹊跷莫名。她本是被扔在重阳宫外的弃婴,被古墓派第二代传人收养,并授以武功。《神雕》记载:“丘处机道:‘这姓龙的女子名字叫作甚么,外人自然无从得知,那些邪魔外道都叫她小龙女,咱们也就这般称呼她罢’”,而‘那些邪魔外道’之所以知道世间有小龙女其人,主要得于她的师姐李莫愁。
小龙女的父亲姓龙?她妈姓龙?还是她师父姓龙?这名字是她父母起的?她师父起的?还是她自己起的?
有撰文者称:小龙女的名字,是金庸给起的!该作者在《破译金庸密码》中这样解读这个名字:小龙女——在杨过口中呼作“龙儿”。金庸的表哥徐志摩《爱眉小札》对陆小曼的称呼总计有:“小龙”、“爱龙”、“龙龙”、“我最甜的龙儿”四种。而在徐诗《我来扬子江边买一把莲蓬》也有记载:“忍含着一眼悲泪——我想着你,我想着你,啊小龙!”。
有网友寒雪牵魂箫说:“小龙女这个名字应该得自‘吴城小龙女’,吴城小龙女的词‘荆州亭题柱’后人评价很高,被收录进了《白香词谱》作范词。但她的生平事迹不详。《白香词谱》金庸焉有不看之理?”
或许小龙女之名,与‘吴城小龙女’其人确有关联。然有人依然初衷不改,认为《神雕》一书与徐志摩陆小曼的惊世婚恋关系实非浅鲜。“或许是我太过敏,总感觉这70年来许多言情作品的背后,隐约可见徐志摩的背影。”
《神雕》说是武侠小说,毋宁认作言情之作。金庸立意要写出一个惊世骇俗、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惊涛骇浪的爱情传说。小说当然出自虚构,想来以金庸的大才,也不能完全向壁虚造,一无所本,多多少少总是以自己所遭遇或所闻见的实事为蓝本,加以提炼、敷演而成。
《神雕.后记》中说:“企图通过杨过这个角色,抒写世间礼法习俗对人心灵和行为的拘束。礼法习俗都是暂时性的,但当其存在之时,却有巨大的社会力量。师生不能结婚的观念,在现代人心目中当然根本不存在,然而在郭靖、杨过时代却是天经地义。”
如果《神雕》故事确有蓝本,一定与“世间礼法习俗对人心灵和行为的拘束”有关,但不会是师生恋,因为“师生不能结婚的观念,在现代人心目中当然根本不存在”,不仅不复存在,甚至成为时尚,例如我们的文化旗手伟大的鲁迅先生就是与自己的学生许广平先同居后结婚的,当时也不见社会有多大的反对反应。
而再来看看徐志摩。一九二二年,他和有夫之妇陆小曼坠入情网,与原配夫人张幼仪协议离婚,此举触犯、挑战了当时的‘世俗礼法’,遭到包括父母在内的亲朋好友的一致反对,社会上文坛中也是一片谴责、怒斥之声。在世人的冷眼观照下,二人终于在一起了,他们暇时也回海宁,住在新建“清远楼”,徐志摩称之为“香巢”。(此巢今日犹存,大门匾额为“诗人徐志摩故居”字样,匾额下端有“表弟金庸敬题”的落款。)
当时,海宁是座很小的县城,相信金庸在一九三七年离开故乡前的十数年,不知多少次经过这座‘香巢’。对自己的表哥和他的传奇婚恋(一九刘三年,梁实秋撰文曾为老友抱屈《徐志摩的文名几乎被他的风流韵事所掩》)一定不会陌生。
徐陆婚恋,既失欢于父母,不容于师友,亦见讥于亲族,包括他的姻亲查良镛一家。一九三一年,徐志摩乘飞机失事遇难后,查家挽以“司勋绮语焚难尽,仆射余情忏较多”之句。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厚道的挽联。用的是杜牧(司勋)、(关盼盼故主)张建封(仆射)故事,完全从逝者的感情生活着眼,多有微言非议:徐志摩的诗歌与书信中的种种‘绮语’,应当‘焚’却,只患‘难尽’耳!
这副挽联是谁写的?!当然不是金庸,那年他七岁。应是他父辈或祖辈所写,却代表了当时查府老辈对徐、陆恋的态度,以及关注程度。可以推定:这件事,多年以后,在金庸家庭里,仍然会是日常讲论的话题,未必没有长辈对金庸进行‘机会教育’,令少年金庸耳熟能详。
只是,那个年代跟今天极其相似,父子两代的思想几乎南辕北辙,父辈反对反感的,往往正是下一代衷心向往的。在金庸的‘少年维特’阶段,对表哥的这段恋情,不能毫无感觉。他后来追述自己少年时,读过表哥的《西湖记》与诗作,受益良多。也许此时或者之后,他也读过《爱眉小札》,《眉轩琐语》。
郭靖对于杨过而言,既是师,亦似父,杨过娶师为妻,最在意的是郭靖的态度,而郭靖是强烈反对的:“过儿,你可要立定脚跟,好好做人,别闹得身败名裂……过儿,我心里好疼,你明白么?我宁可你死了,也不愿你做坏事,你明白么?”
而徐志摩是梁启超先生的关门弟子,梁先生也是坚决反对他和陆小曼婚姻的,经不住胡适先生反复游说,才勉强答应做证婚人。在婚礼致辞中,梁任公以严师的身份,当着一百多位来宾的面,滔滔训话:“徐志摩,陆小曼,你们听着,你们都是离过婚,又重新结婚的,这全是由于用情不专,以后要痛自悔悟……我作为你徐志摩的先生──假如你还认我这个先生的话──又作为今天这场婚礼的证婚人,我送你们一句话:祝你们这是此生最后一次结婚。”
真正理解徐志摩的是他小学同学郁达夫:“他们的一段浓情,若在进步的社会里,有理解的社会里,岂不是千古的美谈?忠厚柔艳和小曼,热烈诚挚如志摩,遇合在一起,自然要发放火花,烧成一片了,哪里还顾得到纲常伦教?更哪里还顾得到宗法家风?当这事情正在北京的交际社会里成话柄的时候,自己就佩服志摩的纯真和小曼的勇敢,到了无以复加。”
我们试着把徐、陆的名字,换成杨过、小龙女,是否也很合拍?而郁达夫所指斥的“纲常伦教、宗法家风”与金庸在《神雕.后记》所言之“礼法习俗都是暂时性的,但当其存在之时,却有巨大的社会力量”是否也暗合?
当然,这种解读只是某些人的一种遐想。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金庸或多或少地,还是会受到表哥徐志摩的影响,而且在金庸小的时候徐志摩的事情那么轰动中国。也许,《神雕》的创作时,金大侠真的是想到表哥的传奇故事的,小说原型有徐志摩和陆小曼也不奇怪。
那么,我们姑且把这一段小小的遐想,当作一段美谈,用以解释诗人富有传奇的一生的后话吧。这是后人对这诗一样的人、诗一样的传奇的,一种美好想象,或者说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