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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斌 《和无赖结婚》 言情小说 2012-05-03 11:5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168 · CHAPTER-00122007

真正的人生是从爱开始的,青秀的爱是从她的语老师开始的。

那天早晨青秀一进教室,就觉得有些异样,同学们边从书包里掏书往书桌上放,边嘻笑颜开地议论什么,那高兴的样子像过节日,每天上课前可不是这个样子。青秀走到位子,卸下肩上的书包放到课桌上。同桌的王小晨马尾巴辫儿一甩,眨着黑眼珠说:“哎,青秀你知道吗,咱们新来一位语文老师。”

青秀她们的语文老师姓鲁,她们背后管这个老师叫鲁老太太,鲁老太太背有点驼,还有咳嗽病,讲课时喘的厉害,时常伴有咳嗽。鲁老太太早就说要出去治病,可半学期过去了,她也没走。青秀问:“鲁老太太呢?”

王小晨边从书包往外掏书,边说:“说是出去治病了,要玩完!”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踩着铃声尾巴,新的语文老师走进来,他二十多岁,一米七十多的个子,长方脸,双眼皮,眼窝子很深,鼻梁很高,像外国人,一身半旧的西服。青秀心里惊讶,真年轻呀!他往讲台上一站,扫一眼学生们,很平静地说:“请坐!”

学生们坐下,有的学生小声嘀咕:“挺客气呢!”是呢,别的老师都说坐下或坐,从不带“请”字。老师把放在讲桌上的书摆放整齐,抬头扫一眼学生,看出了学生门疑问的眼光,解释说:“鲁老师病了,上级调我来接任咱们班的语文课,我语文学的也不好,我们相互学习吧。”

听听,他多谦虚,语气也不紧不慢。青秀认真的看着这个老师,打量他的穿戴,猜测他的内心世界,感觉这个老师挺厚道。老师又看一眼讲桌上的教课书,抬头望着学生们,沉着脸说:“为以后见面打招呼方便,我们先相互认识一下,我姓田,叫田地。”他回身在黑板上写了“田地”两个字,那字写的方方正正,很好看。他又解释说:“听我名字以为我是农村人,其实我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坐在前排的捣蛋鬼宋河突然问:“你是城里人咋叫个农村人的名字?”同学们都很惊讶,宋河你也太胆大妄为了,老师会发脾气的,看老师怎么怎么训斥宋河吧。

田老师看宋河一眼,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脸面上有了快乐,有些调侃地说:“我哪里知道,问我爸去!”说完微笑了一下。

同学们也跟着笑。

田老师收起了笑容,可能他觉得这终究是课堂,作为老师应该严肃,他接着说:“我为啥先介绍我叫啥?这是学问,不然你们见了我咋称呼?像你们农村人那么‘哎’吗?”

同学们又笑,有的人轻轻地“哎”。

田老师又说:“知道叫田地,咋打招呼?叫田老师。有的同学说了,叫田老师也要告诉呀?那得告诉,不然见了面叫田地还是叫老田、小田、中不溜田?”

同学们又笑了。他真有意思。他低着头瞅讲桌上的教案,说:“介绍完我了,我得认识一下你们。我点一遍名。”他按照点名册开始点名,边点边嘀咕一些可笑的话,比如点到“苏联军”,他嘀咕,“咋叫苏联军?咋不叫美国佬?”苏联军故意说:“问我爸去!”

同学们笑,同学们不怕他了。点到青秀名字时,青秀故意欠起一些身子,想引起他的注意,他看一眼青秀,嘴角儿挂上一丝笑意,说:“噢,这小姑娘白面大眼的,真是眉清目秀呀!”

同学们大笑,青秀脸热心跳,心里骂道:这个损种老师,顺嘴胡沁。不过她心里挺幸福。

后半节课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可青秀心慌慌着,老师说我“眉清目秀”是什么意思?

青秀从此疾迷地学习语文。上课她呆呆地看着田老师,田教师脸是男人那种厚重的淡紫色,嘴唇很厚,青秀有上去摸摸的冲动。田老师做着手势讲课,偶尔扫青秀一眼,立刻将眼光移开,移开时青秀感到很不好意思,她想到了“眉清目秀”。最让青秀崇拜的是田老师什么都知道,他讲出的许多知识青秀以前听都没听说过,问他什么都会,他咋有那么多的知识呀?他可真能耐!青秀一天见不到田老师就想念,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课余时间青秀忍不住拿着语文课本去办公室问田老师题,田老师给青秀讲题时,青秀偷着瞄田老师脸、嘴、眉毛,青秀看田老师哪儿都那么神秘,那么有诱惑力,青秀有一种欲望,想和田老师亲近。田老师讲完题,问青秀:“懂了吧?”

青秀鸡琢米似地点头说:“懂了懂了。”忍不住地笑。

田老师看着她,眨着眼睛,奇怪地问:“你笑啥?”

青秀越发地笑,笑弯了腰。那题青秀会,根本没听田老师讲。青秀跑出门时,瞄见田老师呆呆地望着她,青秀想,田老师是不是喜欢我呢?晚上睡觉青秀做了好几次和田老师在一起的梦,她怕父母知道,很不好意思。

田老师上课时很喜欢提问青秀,青秀也特别希望田老师提问她。她每天都把语文课温习好,田老师问什么她都能答上来。田老师提问她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光亲切、慈爱、喜欢。青秀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田老师,她喜欢田老师的眼光,那眼光让她有一种激动,那是热烘烘的激动。有一次田老师讲完课布置好作业,就在课桌间的过道上来回慢慢地走,边看着学生们做作业。青秀掐着笔,从上到下打量田老师,田老师哪儿都那么好看。田老师朝她踱过来,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腰问:“你有什么事吗?”她才醍悟,她看田老师的眼光发直了,引起了田老师的注意。她脸热心跳地说:“没有事。”忙埋头写作业。

田老师是快要期末时调来的,放假开学后,给青秀她们上课的又是鲁老师太太,青秀奇怪,问同位的王小晨:“田老师呢?”

王小晨看看她说:“你还不知道,田老师原来是大专毕业,这次高考考上本科大学上学去了。”

青秀吃惊,问:“田老师考的哪儿大学?”王小晨说:“听说是自治区的青城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青秀暗暗记住了田老师念书的地方。她想,我也考那个大学,去找田老师。

青秀从此学习特别刻苦。

二年之后青秀参加了高考。学校估分那天,青秀早早地到了学校,听完老师的估分,青秀特别高兴,她的分数进入了重点线,她拿着报考表和学校发的几所大学资料回家时,心情特别地好,因为她的考试成绩超出了她的预测,考上重点大学没有问题。

她走在乡间的土路上,看着路旁的庄稼,望着湛蓝的天空,回想着这几年上学放学走在这条路上的情景。她所在村子在兴安岭西部一个山洼里,四周是绵延的群山,远望渺渺茫茫,蓝雾蒙蒙,几十户土房座落在洼底山坡,终年升绕着炊烟,鸡吠狗叫,给这个山村增加星星点点活气,耕地散布在村四周的坡地上,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盛开“大碗花”,蚂蚱在拉拉蔓儿(一种猪菜)丛中蹦跳,蝴蝶在花上起落飘舞,山雀在空中吵叫,庄稼人拖着懒散的步子,慢腾腾走出村子,到田里劳作;古老的土地,沉沉的生活。母亲是个干瘦的女人,斑白的头发,脸上爬满了犁沟,眼角放射着鱼尾纹,眉头皱着,像想什么,手指像干木棒,抓猪食就像五根铁棍插进粮食里,天麻麻亮就拎着猪食瓢站在院子里喂猪,肥大的青布褂子下罢晃荡,像一条麻袋套在上身。她贪觉,困意绵绵,母亲进屋来,吵吵嚷嚷叫醒她,催促她抓紧写作业或者练习题。

夏季农忙时,母亲煮一大锅小米粥,母亲弯在锅前用勺子搅,煮烂了舀到盆里,端瓢凉水倒进盆里,便是一天的饭,谁饿都可以盛上尖尖一大碗,就着咸菜疙瘩吞下去,也很满足呢!

苗儿长高时,田野油绿油绿,猪也像人一样,不但要吃粮食,也要吃菜,夏季放学捋拉拉蔓儿,便是她们孩子的一大任务。她念小学时,放学到家,母亲在院子里忙活计,她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到碗架子里摸个馒头,边吃着,边到院子里挎上柳条编成的筐,伙伴们早嘁嘁喳喳等在街上了。她们吃着干粮,相互交换着各自带出来的咸菜疙瘩,品评着谁家的咸,谁家的香,亲亲热热走出村子。

拉拉蔓儿漫山遍野都是,一棵扎下一条白嫩的根,铺展一大片,紧紧贴伏在地皮上,草地、山坡、沟洼,到处生长,它从不挑剔土地肥瘦。今年捋了,下一年又盖满山坡,拉拉蔓儿花粉里透红,状似大碗,火红一片,近看碗口朝天,揪一朵扣在嘴上,一吹,“啪”地一响,一把伞飘飘悠悠落到草地上。她们四散开去,边捋边走,土地留下一串串小脚印,先垫筐底,再装平筐,直到拉拉蔓儿顶到筐梁,只能塞进胳膊挎上筐,才能回家。

那是广阔无垠的田野,那是天真烂漫的童年。

青秀收回心思,想象着田老师在干什么,见了他,他会惊讶还是高兴?是不是握着我的手久久地端详我呢?要是一下了把我拥进怀里最好了。青秀想到这里心跳的厉害脸也热乎乎的。她踢踏着路上的石子儿,害羞地笑了,快走吧,瞎想个啥哟!

进了村口,她就看见家门前那棵老柳树了,从她记事起这棵柳树就长在家门口,这么多年它也有些苍老了。青秀进院的时候,看到妈妈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忙,看见妈妈她就想起一句话:宁交嘎子,不交傻子。这是这一带农村中流传的一句俗语,想想也有道理,嘎子心眼子多,能办事,和这种人成为朋友,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帮上忙。傻子虽然好交,但他能办什么事呢?和他成为朋友不但无益,相反倒成为累赘。母亲却恰恰相反,村子里嘎里嘎气的人物她一概避之,却和村子里仅有的两个“傻子”交往甚密。一个称呼母亲为“姥姥”名叫“看不上”的男孩儿,他从小就有些缺心眼儿,是个村子里人人看不上的主儿,他在大街上一走,人们除了耍笑他,没有理他的。母亲是个例外,每次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问长问短,关心冷暖,有时候叫到家里吃顿饭,或送他旧衣物,如果见到村里有人哪个欺负“看不上”,母亲会怒而制止,由此村里人都说母亲和“看不上”有亲戚关系,“看不上”见了母亲,“姥姥”也叫得特别甜。其实她家和“看不上”家毫无关系。另一个傻子是村子里人公认的“村宝”,他谁家的活儿都干,谁家的饭都吃,但谁家也不拿他当回事。比如说,谁家找他干了活儿,好赖弄点饭就打发他了。母亲不,干完活儿要炒几盘菜端到桌子上,酒也是少不了的,哪次傻子酒足饭饱之后走时,都带着感激的口气说:大娘你有活儿尽管说吧,随叫随到。让青秀不解的是,两个傻子经常坐在母亲的炕上,和母亲唠家常,而且没完没了,母亲和傻子有什么可说的呢?她放假在家,有时候赶上两个傻子到他家来,坐在炕上和母亲说话,她故意进屋取东西,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但她每次走进屋子时,他们都打住话头,一眼又一眼地看她。傻子是害怕她,母亲知道她反对母亲和傻子交往。青秀认为母亲没有文化,又常年在家,不知道世事的复杂,加之没有能力交往嘎子,就捡省事的来,交傻子。她曾经跟母亲说起宁交嘎子不交傻子的道理。母亲却愤愤然地说:那样的人都没有好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