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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8

飓风书生 《废墟下的青春》 言情小说 2009-04-01 16:4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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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说真的,我当时差点又歇菜了,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才叫出“朱,朱……朱亚……岚”。而她却抿嘴微微一笑,然后恢复常态。那时我心情复杂满脑子都是上一次的场面,哪注意她的表情?在我看来她没有生气便是我烧高香了。我唯唯诺诺叫她名字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脸又想发红。

朱亚岚倒是挺大方的,问我这么早怎么在这?她这样问就排遣了我很大一部分的压力,我鼓起勇气说:“上一次,真,真的对不起。”

她微笑着说:“你怎么老是问牛答马呢?”

我说:“我没喝酒,真的!”

朱亚岚看到我的窘样笑着说:“你真有趣,比信纸上能说会道的王昊还有趣。”

我说:“我,嘿嘿……”

好在我终于发觉她旁边的那个拖箱,于是指着问:“你,你要回成都啊?”

朱亚岚敛住了微笑,点了一下头说:“恩,回我妈妈那里。”

而后我就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听到她一声轻轻的叹息。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我就要看不到朱亚岚了。哪怕偶然碰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我甚至想这次回家有些偏执,因为信上的一句很普通的话,我居然兴奋得像是中了体彩。但是,现在朱亚岚却忽然要走了,中体彩的事突然感觉是在做梦。天还没亮,梦就醒了。于是我忙急切地问:

“那你,你过年还回来么?”

她低头摆弄衣角说:“我也不知道。”当然我可以努力地幻想她会舍不的离开这儿,或人或事的有那么一点点,可我又想,在这些因素中是不可能存在我的,即使我企望得很。

“那,我送你吧。”许久后我挤出几个字来,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都不胆怯了。

“恩。”然后又一阵沉默。

进入严冬,气温是很低的,干裂刺骨的寒风刮的人面部作疼。不知怎的,放了寒假而空旷的初中校园突然响起了广播,然后孙燕姿的《遇见》就传了出来。我突然想起把这首歌作为主题曲的那部影片:《男孩向左,女孩向右》。朱亚岚曾经在信上说影片好感人,她说不会让她以后的男孩犯这种“错误”的,而现在却传来了这首歌,我仿佛看到她怔了一下,然后快速地看了一眼我,转过身去……

气氛因此而有些尴尬。可我没在意了,我一直注意着我们呼出来的白色气团在我们头顶上相互交融,然后慢慢地漂入浓浓的雾中,或许它们又被重新吸入到我们体内,但朱亚岚肯定感受不到我发自内心对她的那份情愫。我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她目光暗淡而不定,时儿眺望远方,时儿盯着脚尖。而我就这么站着,任时间随着音乐流逝。

我把围巾取下来时,顿感脖子一片冰凉。“你把它围上吧”!她忙拒绝说:“你快围上!会着凉的。”我坚持着说:“我身体好着呢。”她看了看我,很犹豫地接了过去。

又安静了一会儿,朱亚岚突然很忧伤地说:“王昊,其实我……”

这时,一阵车鸣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两束朦胧的灯光慢慢地向我们靠近,然后一辆大巴就停在了我们面前。

我说:“其实什么?”

她说;“没,没什么。车来了,我要走了。”说罢忙要解下围巾。

我急忙阻止说:“别,或许成都还会冷一点呢。”也不容她多说就帮她提行李箱。

朱亚岚坐上车后,我看着她如湖水的眼睛说:“路上小心,自己多保重。”

她把脸埋在围巾里轻轻地说:“恩。”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她依然没有抬头。于是在售票员的催促下便匆匆地下了车。

车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车里的人和物了。当大巴缓缓起动后,我在想朱亚岚会不会隔着这扇模糊的车窗看我渐渐模糊的身影呢?还是继续把脸埋在有她和我共同体温的围巾里?

大巴转过前面的弯道就彻底消失在大雾中,只留下车鸣声在同这个小镇告别。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我转个圈,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可以证明朱亚岚刚才站在我身旁,我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可是我的围巾确实不在脖子上,于是我开始感受朱亚岚残留下的身影和她的气息。这些看得见的颗颗水雾,充斥着她和我曾占据过的空间,承载了彼此的气息而飞舞。

哦,刚才朱亚岚想说其实什么呢?我突然想起……

07

良子从厕所抛出的两块石头打破了宁静。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扰乱了我所有关于朱亚岚的思绪。看他动作似乎移动得有些艰难,劈着两条腿像圆规一样地摆动。

我忙问:“怎么了”

他说:“娘的,见血了”

我说:“你也每个月都来?”

他说:“以前都带了纸的,唉!石块太尖了,没瞧出来。”

我说:“你刚才该听我的。”

“圆规”劈着两条腿没站多会儿就龇着牙说:“张宁是骑乌龟回来吗?不行,我得先回去,我估摸还在流呢。”

然后良子就一叉一叉地消失在浓雾里。

良子艰难地离开后,一辆大巴停在对面,和刚才朱亚岚上的那辆一模一样。我突然希望朱亚岚能缓缓地从车上走下来,然后对着我甜甜地笑,如果那样我一定会像肥皂剧里惯用的伎俩一样,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把她紧紧拥在怀里,然后传来《遇见》的高潮部分,我们俩热泪盈眶。但也有可能我不顾一切地还未冲过去,就被不知被哪儿来的大卡车撞飞了,然后朱亚岚歇斯底里地痛哭,《遇见》再次想起,我在她怀里静静地闭上双眼,朱亚岚一个人泪眼迷蒙。

这两种结果都会把电视机旁的观众看得热泪盈眶。

事实上,这些在现实中都是不可能的,光是伴奏的音乐都不知哪儿弄。总不能深情拥抱时说等会——然后掏出mp3一人耳朵配一耳塞吧。

从车上陆陆续续地下来十几个打工回乡的民工,走在最后的那个倒是不像,却比前面任何一个都猥琐,头缩在衣领里像只发了瘟的鸡,一下车两只手就藏在衣袖里。

娘的,张宁,他终于到了。

这时的张宁并不像一年后在部队里那样,现在的他,一米八几的个儿却瘦得像过年时挂的腊排骨。一年后,张宁像是遁入了空门,一夜之间看破红尘,毅然参军,从此就把生命交给了祖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但眼前,他只是同我们一样,不知道自己是干啥的。他是游戏高手,打CS是出了名的盲狙神手。用他的话说,这是我高中唯一会的东西,我会的最终废了我。

瘟鸡看到我就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表情激动地说:

“王昊!王昊!”

我心里一阵感动,想这才是朋友,这才是感情,哪怕瘟鸡都能骤然变成斗鸡,于是说:“靠,终于回来了。”

他激动得久不能语,终于缓了一口气说:“王昊啊!他……他妈的我……我钱包遭偷了!”

我顿时无语。

08

阳光是那种呛人的灰色。流云也变得殷红,只在这一小块土地的上空飘着,并越来越接近地面。两只在枯树周围盘旋的乌鸦,被这下沉的云块吓的哇地一声凄叫,逃遁了。我躺在地上呼吸困难得无法动弹,我知道这个熟悉的梦境又来了,干脆静静地闭上眼,也不像原来一样慌张地四处逃窜——这根本无济于事。于是便慢慢承受这块殷红压塌下来的力量。

又是空洞,又是黑暗,又是刺耳的那单一音调。我仿佛尘埃般在茫茫宇宙中飘浮,像荡着秋风的落叶一样。

下沉,一直下沉。

渐渐地,刺耳的声音慢慢消失,呼吸也逐渐平缓,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开始听到小溪潺潺的流水声和着不知名鸟儿清脆的鸣叫。我仍是闭着眼平躺着,感受这份莫名的唯美。微风抚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朵的气息,像是一个有着暖暖体香的少女躺在我身旁,用纤纤细手温柔地掳着我散乱在额上的丝丝长发,我甚至感受到了她轻柔的呢喃里如水的柔情。

我如往常般忍不住轻轻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似乎丝毫没有更改过。我躺在那个深幽的空谷罅隙。清新的空气,山腰的雾岚,随风摇摆的绿草。一丝穿过云朵的暖光照着的溪底潭石,变得五光十色。这些,就是人们不曾见过的梦中仙境了吧。

可不同以往的是,我看见被绚亮的阳光刺得清淡的云层下,隐约有一座孤立的小寺庙,僻幽沉寂,在飘动的云雾下时隐时现。这座小寺庙给周围的环境增添了诗情画意,我兴奋得如脚下生风般朝那神圣的地方跑去。我看见它在我的视野里渐渐的清晰起来,我甚至能清楚地判断出在丝丝暧昧阳光投射下的墙和门的颜色,都是沉古的灰色。这看上去似乎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沧桑。

我突然感觉到嘴唇和鼻孔之间有些发痒,于是边跑边用手去挠,手背上顿时粘糊糊的。我倍感恐慌,于是加快了速度,我知道这眼前的一切将很快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才跑了十米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我又做了这个梦,这个能连续做的离奇的梦。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像钢针一样刺得我的眼睛生疼。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我是不太喜欢这种阳光的,总觉得一切都被它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然而在它们的背后却永远都有一道让人从正面无法看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