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5
04
良子本名叫何良波。到了高中时觉得自己名字过于俗气,想改一个胜过自己长相的有诗意有文采的名字。他先取了个“何须帅”,无奈他自己都觉得像“何蟋蟀”,几经周折,终于选定了“良子”这个名字。但在我看来,这个名字不但没有创意更没有情调,反而听起来文绉绉娘娘腔。果不其然,此人改名后一周不到就来信道:昊哥,愚弟终于明白何为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他说他那天在班上作自我介绍时,说他是良子,褚绪良的良,孔子的子,热爱文学。话未说完大家就笑了,齐声说:“哦,娘—子”。
良子和我同班了三年,而短暂的初中一晃就过去了,我不知道三年里做了些什么,昏昏沉沉,从十三岁长到了十七岁。另外就是想追的女生追不到,追我的女生不敢要。当然了,初中嘛很多人都要大不小,学琼瑶剧闹着玩呢。那时候良子成天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转,他的意思是,跟着班长好,就算迟到那都是工作需要。就在蒋理红被张宁夺走之后,我心情抑郁地对良子说,“咱们出家吧,我当方丈,你当副方丈”。他疑惑的问我“有副方丈”?我说:“管他呢,到时我是头儿,我说了算”。他忙说:“行,那行!”良子那时的暗恋也夭折了,顿时感慨无限。
现在良子和我坐在客厅。
良子说:“昊哥,我俩谁跟谁啊,你都还好端端的,我哪敢寻那般清闲。”说得他好像是我离世后留下遗孀。
一直到吃饭那会才发现李逍没有来,就问良子。良子双手抱头说:“忘了”。
他说:“李逍跟你在学校连拉屎都一块的,缺这会儿没什么吧,昊哥?”
我正声说:“吃饭的时候请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你要文明点,别动不动就把屎粘嘴上,你看,还真有一块黄色的在你嘴上呢!。”
良子和我妈听了都面露难色,直盯着那盘番茄炒蛋发愣。
我想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就比如下一秒,我又发起了无味的感慨了——我觉得太多太多的事接触久了就麻木了,但吃饭是除外的。我相信人活着就是为了吃,然后在吃的过程中等待死亡。在这种麻木的反复中,我们是应该忘却那一切的可爱与可憎。这些反复中的颗粒就像湖一样的平静,夜一样的安宁,在毫无波澜、毫无喧闹中安静的过去。或许这会很乏味,但却从不会让你反胃。
为这种无聊的感慨,我吓了一跳。差点就觉得自己真遁入了空门。
下午良子走的时候向我要了五块钱,然后猛地记起了似的说:“对了,张宁说他再过三天就回来了。”说完转身直奔网吧。我觉得这个消息对我而言不值五元。
05
大约三天后,我和良子站在初中学校对面的站台等张宁的回归。
要说起这初中校园,比我们两年前读书时的面积大了很多。现在我们站在它的对面,两辆挖土机伸着那玩意儿直挺挺地对着这儿。而这所谓的站台其实就一大堆土,几条卫生巾一半嵌在土堆里,另一半像舌头一样吐在外面招摇——很显然这都是我母校的杰作。
良子告诉我李逍一回来就没有露面,说是他二姐在帮他狠补英语。现在恐怕在记单词之类的。说得我好生心痛,想为他抱不平。
良子、张宁和朱亚岚在一所学校,而我和李逍在一起。要说几个人当中就数李逍勤奋踏实,又是学生会主席,是众人学习的楷模,现今寒假仍在充电,已足以印证。而我们三个却是游手好闲,从没想过要在寒假里干些有关课堂知识的事儿的。比如现在,张宁放假回了成都新家,又回到这个镇的老家,而我跟良子还要在大雾天来接,这纯粹的吃饱了没事儿干。
人一旦没事儿可干往往就想要方便。良子环顾四周问我可有手纸,我指了脚下土堆里吐出的根根舌头说:“请自便”。
良子凛然道:“人生自古谁无‘屎’,谁个拉屎用过纸”说罢拂袖而去。
当然我并不能想象良子是用什么解决问题的,只知道他从学校厕所出来后扔了两块石片在省道上说:“妈的,太硬了”。
良子去厕所那会儿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左边的弯道,然后就从背后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王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