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葭阴押运
七、葭阴押运
十一月底，苴国的气候进入了冬天，从秦岭刮过来的寒风带着霜雪的气息，吹在皮肤上有些刺痛的感觉。
苴王终于备好了要送给五丁将军们的物资。一百来担的粮食外加一些衣物，苴王安排了近两百人押送。
薄雾蒙蒙的早晨，葭阴带着运送物资的队伍离开土费城，向剑门关方向走去。在这山高坡陡的苴国，物资的运送全靠人力肩挑背扛。葭阴带着不到两百人的运粮队伍在山路上弯弯曲曲走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葭阴没有骑马，一是这些从北方贩来的马匹太珍贵，二是在那险峻的剑门山区，马不是好的交通工具，有时还是个累赘，因此他坐着滑竿走在队伍前面，梁实跟在队伍后面。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温暖起来，爬山路的人觉得热了，他们脱掉外衣，有的穿着短袖，有的干脆赤着上身，只在肩背部垫上棕做的护垫。他们翻过拦阳山上，向摩天岭方向走去。
温暖的阳光，翠绿的柏树，厚厚的落叶，曲折陡峭的山路，激起了葭阴的活力，他下了滑竿，跟士兵们一起爬行在山道中。士兵们被葭阴的热情激起了更大的兴致，行走的速度加快了。不久，他们穿过几条小溪，翻过几座小山，来到了云台山脚下。
葭阴抬头一看，云台山悬崖陡壁，怪石嶙峋，山上古木葱郁，是个赏风景的好去处，可是运粮队伍里，人人都背着百十来斤的物资，要翻越这座山峰，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葭阴蹙着眉看着云台山。
“哞——啊哞——吔—”远处的山林间传出一声悠扬圆润的女子唤牛声，长长的声音如同唱歌一样，抑扬顿挫，闻之忘俗。
女子的声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男声：“我跟幺妹隔座山，树林子遮到看不着。等我去把树砍了，早不看着晚看着……”
“没想到民间也有这样好听的声音。”葭阴赞道。
“公子，如果你在这山上走，经常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这里的人们累了，闷了，烦了，高兴了，都爱唱上几句，本地人把这叫唱山歌。女娃唱的叫‘吆牛调’，男娃唱的叫‘幺妹子’。”葭阴身后的一个士兵说道。
“你是本地人？”葭阴看着这个身材敦实的中等个儿士兵问道。
“禀公子，我家就在剑山脚下，云台山过去再翻一座小山，过两条沟就到我家了，运粮队伍会过我家门前。”
公子望着云台山问道：“这山太高了，我们要爬多久？”
“公子不必担心，我知道一条捷径，不用爬到山顶就能翻过云台山。”
“那好，你到最前面来带路。”
那个敦实的士兵背着粮袋几步跨到最前面，葭阴走在他后面。
“公子，你还是坐上滑竿吧！这一路荆棘比较多，小心划着你的手脸和衣服。”那位士兵转过头来对葭阴说道。
抬滑竿的人听了立刻蹲下身子，让葭阴上轿。葭阴一边坐上滑竿，一边问那位士兵：“你叫什么名字？当兵多久了？”
“我叫杨关，来当了两年兵了。”
在杨关的带领下，运粮的队伍很快过了云台山，不久就到一处山势缓缓的坡地。坡地上散落着十来户人家，杨关说那就是杨村。
“前面就是我的家！”杨关高兴地说着，加快了步伐。
葭阴向前一望，几丛竹林从一道土丘后冒出头来。有竹林的地方必定有人家，竹林是苴国地区人家房前屋后必定栽种的植物，这一习俗一直保存到现在。多少年来，路人行走在这崇山峻岭中，只要看到了竹林，心里就升起一种踏实的感觉。赶了大半天路的葭阴，此时看到竹林也有一丝舒心。
转过土丘，葭阴看见竹林后面有一座小房子，房子的墙是一根根没去皮的、小腿粗的木头竖立在一起排成的，一部分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的木墙高不到一丈，房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房前有一个平坝。杨关朝前紧走几步，大声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喊声过后，还没听见人声，先听见了几声狗吠，接着窜出一条黑狗，冲运粮的队伍大叫，见来人多了，一边叫一边往后退。“黑子，来！”杨关朝黑狗吆喝道，那狗立刻认出主人，低头摇尾，乐颠颠地跑到杨关身边，一边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脸，一边呜呜地叫着。
“黑子，不许咬人，到一边去。”杨关拍拍黑子，指指墙根，黑子乖乖地退到墙边去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身穿褐色的麻衣从屋后走出来。杨关朝老人叫道：“爷爷！”
“关娃回来啦！”老人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杨关，又把目光转向坐在滑竿上的葭阴，恭敬地看着他。
“爷爷，这是公子。”老人正欲磕头行礼，葭阴说：“老人家，你年纪大了不必行大礼。”然后吩咐滑竿停下，让队伍休息一会儿。走了大半天的士兵们纷纷放下背后的粮袋，或站或坐，说说笑笑。
“杨关，抱些柴来放在坝里让大家烤烤火，走累了突然歇下来，冷风一吹容易生病。”
杨关叫上几个腿脚麻利的同伴到屋后抱来许多柴火，又到房里找来火星，一会儿，一堆熊熊的火在坝里燃起来，士兵们围着火堆一边休息，一边喝水吃干粮。葭阴盘腿坐在杨关抱来的草上，梁实从袋里拿出一块熟猪肉，一只熏兔，和一些饭团放在葭阴面前。杨关从屋里抱出一个盛满水的土红色陶罐，放在火堆旁，不久水热了，他先给葭阴和梁实一人舀了一碗。
葭阴招呼杨关的爷爷坐在身旁，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他们的生活情况。老人家说，这几年风条雨顺，王事较少，还没有饿死人的情况，人们生活还行。他能活到这把年纪也知足了。葭阴问他多大了，老人家自豪地说足七十岁了，现在还能做些小事，刚才就在屋后修理屋墙。
杨关问父母在干啥，爷爷说他们到剑山准备过冬的柴火了。说着往屋后指去，葭阴顺手看去，只见剑山连绵不断，如一道巨大的栅栏挡在缓坡顶上，如削的绝壁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山顶上树叶色彩斑驳。“真是天然的屏障啊！”葭阴赞道。
半个时辰后，士兵们休息的差不多了，大家起身背上粮袋，继续往前走。葭阴把吃剩下的食物赏赐给了杨关的爷爷，老人家赶紧叩谢公子。猪肉的脂肪醇香无比，深受人们的喜爱，在当时算是很珍贵的食物。就连葭阴平时也很少吃，是葭阴上路是苴王特意赐给他的。
太阳要快偏西时，运粮的队伍终于抵达摩天岭了。摩天岭山坡陡峭，坡上多石少土，只长有一些茅草和灌木，山顶突然耸起悬崖绝壁，那如长墙的石壁又高又直，真是飞鸟也难越过。这道似巨墙一般的石壁连绵整个剑山山脉，把这里分为关外关内。这道天然的屏障给苴蜀之地的人民带来多少安宁的生活。难怪秦国情愿去攻打其他强国，也没向西跨出他征服的脚步。
葭阴的队伍顺着剑溪往上走，到达剑门关时，太阳快落山了。剑门关两边的大山如天门微启，只在剑溪流出的地方微开几十米宽的缝隙。缝隙中设有守亭，几个士兵看见公子一行，非常高兴。大家过了关口，向左沿着两山中的峡谷往里走。路太窄，葭阴早下了滑竿，走在队伍中间。
一进峡谷，天仿佛就黑了。峡中草木丛生，勉强看得见脚下，脚底的石头湿滑，几乎没有路，人们只是顺着峡中小沟往前走。梁实紧跟在葭阴身后，想保护他。其实葭阴平时跟着梁实练武，身上很有些工夫，两三个士兵还不是他的对手，梁实完全不用那么担心。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前面的士兵突然说，前方有人，还有火光，可能到了。
“喂，是五丁将军的修路队伍吗？”杨关扯着嗓子吆喝道。
只见前边人影晃动，然后有人答道：“我们是五丁将军的修路队伍，你们是谁？”
“我们是苴王派来送物资的队伍。”
接着有很多火把过来了。葭阴他们很快到了修路队伍的营地。
五丁将军过来迎接送粮队伍，看见来人队伍比预想的少多了，脸上有些不快。后来看见押送物资的是葭阴公子，还是很礼貌地迎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