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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知青生活 十五、“假小子”受辱记 十六、“威武的”战士们

yysr 《知青随笔录《闲庭集》》 言情小说 2009-04-01 06:1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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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假小子”受辱记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中国各大城市的知青(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老插”)们来到黑龙江边。

别的不说,这第一关就是早上起床。在家时谁那么早起过?食堂五点就开饭,过了点就不伺侯你了。珍宝岛一打仗边境上一紧张,上边发了武器,于是每天又得再早起半个小时出操,你说这挨千刀的老毛子,不是找事儿吗?

但是总有些人不管那一套,任凭你揪耳朵、打屁股,反正就是不起床,你还能把他吃了?

连长沉思了一会儿,有主意了。

第二天那些懒鬼照方抓药,死活不起来。谁知道这回换人了,冲进男宿舍来的是一位大姑娘——连里的副指导员。您不管那一套?她更不管。这位进屋就挨着个儿地掀被窝!你说那些大小伙子叫一位大姑娘掀了被子,多坷掺呐!许多人忙不迭地爬起来跑向操场。连长得意地笑起来,总结的时候把那些懒家伙好好地挖苦了一通。

这位副指导员是哈尔滨知青,作风泼辣,敢作敢为。人称“假小子”。这是革命工作,她并不认为有失体统。

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那些懒家伙睡不睡懒觉事小,叫一位女孩儿掀了被子难听。并且他们实在是不想那么早起,难道就这么叫她给收拾了?他们也长着脑袋,也会想主意。于是几天后有几位坏小子聚在一起嘀咕了一通,那主意已定——倒看看谁不怕坷掺!

第二天一早这些家伙故态复萌,连长大怒,叫那位“假小子”:“快去看看,咋回事?”“假小子”领命,立刻向男宿舍跑去。

没一会儿,她眼泪汪汪地跑回来了,队伍里发出笑声。

原来这次她冲进宿舍,仍旧是照方抓药,抓起第一位懒鬼的被子一掀——她立刻脸红了——那家伙全光着呢!她赶快给他盖上被子,又去掀第二位的被子——那结果不用问了,并且那家伙还得意地冲着她笑!掀过第三位的被子她才明白——敢情这一屋子坏蛋都等着她呐!

没法她不哭。

连长听完了她的报告,队列里已经是笑成一团。这位山东汉子气得居然啥也骂不出来了,只是嘿嘿地冷笑一声,然后下令:“全体注意——向右转!目标男宿舍,跑步走!——别光让她一个人开眼!”

屋里的坏蛋们闻讯,赶快坐起来,还没等穿衣服,大家已经把门推开了。于是他们只好围着被子,像神坛上的佛像一般叫全连的人参观了一遍,至于所受的奚落,那就不用提了。这还不算完,连长那天把领头出主意的人审出来,当晚就召开批判会,把那坏小子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这个坏现象总算是刹住了,从此再没人敢胡来了。

十六、“威武的”战士们

在人的一生中,有许多往事真是难以回首,想起当年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武装值班分队时的事,我至今还有些后怕。

一九六九年,中苏两国在珍宝岛上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国家对此所做出的反应之一是迅速将原东北农垦总局下属的所有农场组建成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我所在的绥滨农场被编成兵团二师九团,位于边境上的几个生产队被编成一个武装营。于是我从其他生产队机务岗位上被抽调到武装连扛枪。

当时从各生产队集中起来的青年大部分是知青,那些过去只在电影里见过枪的愣头青们如今一下子摸着真家伙了,那股新鲜劲就别提了。因为他们总是不停地摆弄枪,可以想见,枪走火的事件总是难免。

有一天我和孔班长奉命在场院边上的武器库旁站岗,其他人都下地干活去了。这整整一下午就这么站着也真是无聊,于是我们就来回地拉动枪栓,把子弹装上再退出来。

我是从其他生产队调来的,而孔班长一到农场就在这个队,因此他对那些老职工们很熟悉,彼此间也很随便。所以当一位上场院干活的老职工看见他,就开玩笑说:“哎呀娘呀,扛起枪来啦?可真是鬼子进村啦!”

孔班长闻言笑了,立刻模仿电影里日本兵的口气说:“你的,死拉死拉的!”说着就端起枪指向那位老职工。他可忘了,刚才我们总是不停地拉动枪栓装弹退弹,此时枪里子弹在什么状态他根本就没检查,但他毕竟出身于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即使开玩笑时那枪口也是抬高一寸的。结果他的话未落音,只听“砰!”地一响,子弹从那老职工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笑容顿时僵在那位老职工的脸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对与他同样目瞪口呆的孔班长吼道:“你这小王八犊子,真开火呀?”

孔班长磕头作揖半天一个劲地道歉还不算完,因为正在地里带领大伙干活的连长听见了枪声。那是什么年头,边境上响起枪声立刻把大伙的神经绷紧了,这些日子树林里总有信号弹升起!连长大喊一声道:“各排立即带回,按顺序到武器库领武器!”

结果可想而知,那位三代贫农又是造反派头子的连长来到我们面前,跳着脚把我们臭骂了一顿。

夜间站岗的人不像机务耕地的人员那样是有夜班饭吃的。可他们半夜里值勤,肚子也会饿,于是有一位上海知青就悄悄地脱离岗位来到食堂。

机耕人员刚把车开回来,纷纷坐在那里吃饭。他喜不自禁地冲进去,把枪靠在墙边,返身就过来抓馒头。

食堂里那位炊事员看见墙边上的步枪,就说:“这枪怎么放在这里?”说着就拿起来。

那位脱岗的家伙只顾吃了,却忘了刚才站岗时他因为胆怯怕黑,是把子弹顶上膛的。所以当这位炊事员也学着孔班长的口气叫道:“你的死拉死拉的!”的时候,枪又响了。

令人称奇的是在一次班务会上。宿舍里是对面两铺大炕,全班战士一边炕上坐五人脸对着脸。班长说:“咱们夜间下岗以后应当把子弹都退出来,把枪擦好以后再睡觉,你们看——”说着他抓过一支步枪。谁知那枪正顶着火呢,班长一摆弄,“砰!”地一响,子弹向他对面那人的两腿之间飞去。

大家愣了好半天,才一把推倒那个人。真是巧了,子弹把他的裤子打开了裆,却没伤着皮肉!

最“威武”的是一位哈尔滨知青,他竟光荣负伤了。

他绰号“老二”,当他们这批知青从哈尔滨坐船沿松花江奔赴绥滨码头时,几位挺聊得来又都姓张的男生因为“老乡见老乡”的原因,彼此相约为兄弟,说是将来在边疆有难时相帮。从生日上算,这位张先生排行第二,所以后来大家都叫他老二。老二之所以到武装值班分队来,是因为他太散漫,又好吃懒做,他们队里索性乘机把他推出来,只当甩掉一个包袱。可他既然有这种毛病,武装分队的训练他当然受不了。

手榴弹实弹投掷的那天,他没请假就跑出去看同学了。所以第二天,主管军事的副连长、文书和副指导员就带着他一个人来到训练场,补记他一个人的成绩。

按照要求,投弹手前方脚下有一个掩体,每一位投掷人员拉开导火索投出手榴弹后立即跳入掩体隐蔽。今天因为只有他一人投掷,所以干部们事先都在掩体里伏好了,等着记他的成绩。

这位老二真是个“二杆子”,他根本就没把这次训练当回事。他拉开导火索狠命地一甩,接着就往掩体里跳。

可是他摆臂动作太大了,竟把手榴弹甩进了掩体!

掩体里的干部们见事不好,一个个敏捷地跳出掩体,然后就地一滚,伏在那里不动了(包括那位哈尔滨女知青、副指导员小王)。可是老二在别人往外跳的时候却不管不顾地跳进了掩体。等他发现不妙的时候,这位平时横眉怒目惯了的家伙却又吓得两腿发软,跳不动只好往外爬。当他快要爬出掩体的时候,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

干部们趴在地下心里一沉:这家伙完蛋了!可是紧接着他们听到老二“哎呀妈呀!”地尖叫,知道他还活着,就立即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只见老二满身尘土,身上却并无血迹。等大伙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惨叫一声又趴在地下。

他可真是幸运。当他快爬出掩体时,他的上身与双腿形成一个夹角,这夹角的顶部就是他的屁股。一块弹片飞来穿透他的两瓣屁股而出,形成了贯通伤,却没伤着骨头。

作训股长面色铁青地来到医院,见医护人员正在为他清洗伤口,不由得吼一声道:“我来给他洗!”说着就抓起一支镊子夹一块药棉狠狠地向他的伤口上一戳,疼得他大叫一声差点昏过去。

至于我,也走过火,也差一点伤人,所以也挨过骂。这些丢人现眼的事我不写也罢,古人有“为尊者讳”之说,我虽非尊者,难道我不会为自己讳吗?

不过幸好如今我们都不摸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