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塔恩仇录》第八回 (下篇)
金风与袁姑娘挥别,出了山谷继续赶路,终于走出大山。这日行经一个集镇,远远望见一条白浪翻滚的江河,此刻江面上还有没化净的浮冰随波逐流而下。金风讯问当地人得知,这条江是松花江的上流,沿江走下去,就会走到吉林乌拉。这座集镇是当地山货、粮米和木材的集散地,有码头停靠江船。金风赶到码头,恰有一艘江船在装卸货物。上前打听得知,那艘船是吉林乌拉一位谢姓富商包租到上游收购山珍、皮货和木材的,主事的是一位何掌柜。金风请求搭乘这艘江船去吉林乌拉,那何掌柜见金风斯斯文文的一表人材,虽然一身粗布衣衫,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温文儒雅的书卷气。顿生好感,爽快地答应了。(按:松花江古称混同江,满语称‘松阿察里乌拉’,译为汉语即为‘天河’之意。发源于长白山主峰白头山天池,流向西北,在扶余县三岔河与嫩江汇合,之后折而东流。是关东最著名的河流之一。)
商船顺流而下,两岸青草如茵,柳芽吐绿,一片春光。松花江上流河道狭窄,水流湍急,船行甚速。船老大打起十二分精神掌舵行船,唯恐搁浅和触礁。终于越过险段,前面河道渐渐宽广,水流也放缓很多。何掌柜喜道:“前面就进入松花湖了,险段都过去了,老天保佑,此行一帆风顺。”随从“快嘴”张三应和道:“吉人自有天相,何掌柜出马,万事大吉,马到成功。不然谢老板怎么信不着别人,单单选派何掌柜您出来呢?可见您是他身边最信赖的干将!”何掌柜经他这么一捧,也有些飘飘然了,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说话间前面望见两艘捕鱼的小船漂浮在湖面上,“快嘴”张三说道:“何掌柜,俗话说:开江的鱼,下蛋的鸡。这松花湖的白鱼可是远近闻名,被当作供品的。今儿个咱们也开开荤、尝尝鲜,算作提前吃顿庆功宴,您说行不?”何掌柜正在兴头上,满口答应,说道:“就怕这么名贵的鱼不常捕得到。”眼见与渔船渐渐靠近,船上的人面目已清晰可辨。“快嘴”张三高声问道:“喂,渔家,有松花白鱼没有?”
对面船上一个五短身材、四五十岁年纪、上唇到人中处有道疤痕,并缺了两颗门齿的汉子应声答道:“没有白鱼,不过有两条鳌花,你们要不要?”
“三花五罗”历来为松花江名鱼,这鳌花又称鳜鱼,为“三花五罗”之首,肉味鲜美,极其名贵。张三说道:“鳌花也好,我们买了!”吩咐船老大将船靠拢,抛锚停住。那两艘渔船贴近商船,船上骤然扬起五把锚钩搭住商船船舷,五条汉子一齐蹿上商船,各自由背后拔出单刀、鱼叉、护手钩等兵器,一上船便伤了两名船工。为首的豁嘴汉子凶巴巴地道:“大爷们是江洋大盗,识相的乖乖将船上值钱的贵重物品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快嘴”张三见匪徒只有五人,自己船上伙计加船工合计有二十余人之多,(注:松花江上流水流湍急,从下游向上游行船时须拉纤助力。)胜算很大,于是叫道:“大胆蟊贼,胆敢光天化日行凶打劫,真是无法无天了。弟兄们,捉了这几个水贼送官府领赏!”一声令下,伙计们顺手操起钩竿、梢棒等物抗拒劫匪。那伙劫匪异常凶悍,吼一声向前一冲,顷刻伤了七八人。“快嘴”张三被豁嘴汉子一刀砍翻在地,血如泉涌,大声惨叫。何掌柜吓得逃向船舱,被一个瘦子赶上,一把揪住后领,护手钩架在他的脖子上,喝道:“你是管事的么?舍财还是舍命?”何掌柜瑟瑟而抖,不住拱手哀求:“好汉爷高抬贵手,手下留情。留下哪样都要我的命!”瘦子怒道:“守财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脚下一个腿绊,将何掌柜踢倒,护手钩一扬,作势欲劈。
这时一个身着粗布蓝衫的青年大步向前,一探手夺了他的护手钩,高声叫道:“大家住手!”
那瘦子糊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被夺下护手钩,愕然望着对面金风,问道:“喂,你是什么人?抢我的护手钩干嘛?”
金风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抢他们船上的财物干嘛?”
那瘦子道:“我们是松花湖一带响当当山狼水贼‘山长两短’,就靠打劫过往商船过活,你没听说过我们的名号吗?”
金风道:“在下初到此地,今日与诸位初次识荆。‘三长两短’怎么讲?还请赐教!”
那瘦子手指豁嘴汉子和一个手执钢叉的敦实汉子道:“我叫常发财,和大哥常发福、三弟常发达,兄弟三人并称‘三长’。”指着另外两个同党道:“他们兄弟姓段,人称‘段氏双雄’,与我们是姑舅兄弟。我们经常伙同在一起,便被人们称为‘三长两短’”。
金风道:“哦,原来如此。你们杀人越货,无法无天,过这种刀头舔血、铤而走险的日子,就不怕哪天真有个马高镫远、三长两短?”
那瘦子常发财道:“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快把护手钩还我!”
金风伸手递出,说道:“给你吧!”护手钩向前一送,挂住常发财腰带一划,腰带应钩而断,裤子随即脱落,常发财下意识地忙双手提住。金风“闲云漫步”一晃身到了豁嘴大哥常发福身前,说道:“你好!”常发福不料他有此一问,一愣说道:“有什么好?”金风将护手钩向前一送,道:“咱俩换换!”常发福道:“你拿老二的钩跟我换什么?”话未落音,腰间丝绦已被金风护手钩划断,裤子便即脱落。常发福一手提裤子,右手单刀愤然劈向金风。金风护手钩一挽,“月食环日”咬住单刀,左手一掌击在常发福胸口,常发福身子飞起,向后摔出,正撞在三弟常发达身上,惯性太大,将常发达也撞得仰面摔倒。“段氏双雄”见状,挥刀一起冲来,金风弃了护手钩迎上两步,“双管齐下”两手分花拂柳般拨开刀身,叼住段氏兄弟手腕一拧,将刀夺在手中,身形一转,“鸳鸯双飞”,双脚连环踢中段氏兄弟头面,将二人踢倒在地。双刀出手,贴着二人脸面插在甲板上,吓得两人面色惨白,跪地求饶。那边三常兄弟趁机想溜下船去,金风抓过船舷边的缆绳,“长缨系日”甩手抛出,逐一缠住常氏兄弟一扯,拖得三常接连倒飞回来摔在金风身边。金风将三常发辫系在一起,打个死结,笑道:“现在你们兄弟是一根绳上的三个蚂蚱,看还跑得了不!”
何掌柜不料金风文静清秀的一个青年,竟是深藏不露绝顶高手,惊讶不已,上前连连拱手称谢,赞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金兄弟文质彬彬的一个人,身手竟这般了得。佩服,佩服!”金风道:“这几个悍匪为害一方,何掌柜,我看就顺路押解他们送交官府,依法惩处,以免留在此间,日后又会害人!”何掌柜连声称善,命人将“三长两短”五花大绑,押到船舱里看住。一面着人救治负伤的船工和伙计。“快嘴”张三伤得最重,被砍断了左肩锁骨,痛得不住惨叫咒骂。
金风取些师傅教自己配制的金创药为张三敷在伤口上,止住流血,摸索着对好断折的骨茬,包扎好了,说道:“伤筋动骨一百五,你要注意修养,这边胳膊以后不能吃力。”张三龇牙咧嘴地道了谢,被伙计抬进船舱去了。
何掌柜怕沿途再有山贼草寇,吩咐船上人众吃住都在船上,一路不再耽搁,乘风破浪顺流而下。他对金风已刮目相看,着意接纳。交谈中见金风谦逊温和,谈吐儒雅,若非亲眼目睹他大显身手降服水寇,绝难相信他会是一个允文允武、身手不凡的侠士。余程再无风波,商船顺风顺水,终于顺利抵达吉林乌拉。眼见江城在望,何掌柜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抬衣袖拭了拭额头的汗水。
吉林乌拉是满语,译为汉语便是沿江的城池,吉林城依山傍水,风景如画。金风望着这座秀美的江城,脱口赞道:“好一座风光旖旎的江城,真是:四面青山三面水;一城山色半城江!
船将拢岸,何掌柜诚邀金风到家中做客,并愿为他引见东翁谢孟尝,说此行得金相公临危出手,维护一船财物和人丁安全,这份恩情,谢老板必有重酬。金风婉言谢绝,与何掌柜拜辞,弃舟登岸,步入江城。
一路徜徉走来,但见这座偏远的江城,处处透着富丽娇媚,在关外蛮荒之地犹显难得。行至乌拉街,在市廛买了一领白色长衫换在身上,但见集市之上,生意兴隆,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眼见天将晌午,他走进一家“满汉同庐”的菜馆,点了店内知名的“酸菜五花肉”、“清蒸血肠”、“浇汁银鲫”、“锅爆肉”,坐在角落自斟自饮。兴致正高,耳听一个声音沙哑的食客与同桌谈论道:“喂,你们知不知道,昨夜开茶楼的孙老板的女儿又被那个杀人淫魔给祸害了,先奸后杀,咬破喉咙吸干了鲜血,真是惨不忍睹!”另一人道:“奸杀吸血、惨不忍睹?你看到了么?”那沙哑嗓音的食客道:“是衙门卫班头说的,那还有假?墙上还写着一首血诗,是什么‘麦浪随风万里香,子夜无眠走四方;丰收在望人欢畅,做了风流快活郎’。”邻座一人接口道:“这已是本城第十三起先奸后杀的命案了!这个淫贼手段如此毒辣,真是丧心病狂!”······
金风默默沉吟,暗道:那是首藏头诗,四句话首字相连,便是“麦子丰做”。这个麦子丰是什么人?嗯,不管他是何许人也,他丧心病狂地连续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血案,我金风既听闻此事,便要除了这个淫贼!
这时街上一群衙门的公差沿街走过,搜寻可疑的嫌犯。一个食客撇了撇嘴,说道:“这些公差都是草包,贼过兴兵,只会勒索百姓!”
午后,金风信步所之,在城中闲游了半晌,傍晚在一家客栈住下。入夜,金风想着为民锄奸的事,不能安枕。暗自思忖:偌大的一座江城,想寻觅一个素不相识的淫贼,谈何容易?他走上街头,想四处转转。却发现街头巷尾官兵岗哨密布,原来为防范淫贼再猖狂作案,吉林将军巴海已颁下军令,全城宵禁。金风稍感宽慰,他不愿与官兵啰唣,踊身跃上屋顶,飞檐走壁,蹿房越脊,四处巡视。不觉月上中天,金风心想:“或许那淫贼见风声紧,有所忌惮收敛,今夜不会作案了。于是仰面躺在一座谯楼的屋瓦上,小憩养神。
忽然,对面一排民房上,一条白色身影如白驹过隙,一闪而过。金风一惊,此人轻功如此了得!翻身而起,施展“行云流水”轻功,蹑足轻声追去。
金风身如蜻蜓点水,飞檐走壁,随着那条白影一阵急奔,见那白衣人投身落入一座宅第,径奔后院。心道:这厮白日里一定踩好了盘子,此刻这么轻车熟路、迫不及待。见他飞身跃上一座雅致的绣楼,自己也悄没声的靠近绣楼。
此刻绣楼中还掌着灯,一个豆蔻芳华、貌美如花的聘婷少女正坐在书几前潜心翰墨。身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蹑手蹑脚走近身,偷窥XX写字。只见宣纸上绘着一幅图画,画面上斜风细雨中,一个少女的身影正俯身放河灯。画旁娟秀的字迹写就一首诗:“丝丝春雨润江城,少女心思托河灯;但愿姻缘两情好,不教月老误此生。”
那丫鬟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谑嘲道:“好啊,少女怀春啦!”
那少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贴身丫头,长舒了一口气,不禁粉面绯红,起身娇嗔道:“死丫头,让你偷看!”,撵着丫鬟捶打。忽感头一晕,以手支头,昏昏欲倒。丫鬟忙上前搀扶,也不自禁的头晕脚软,两人一齐晕倒。
正是:谢家有女初长成,一番心思寄河灯。
欲知后事风波,待续第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