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
刚刚超过了她，竟不是由于自己的努力，而是何习习因病没能全力发挥，这也太郁闷！
慢着，她真的患了什么疑难杂症，那也太沉重了！
想到这些，曾子颖试图轻松一下气氛：“么子事搞得这么神经兮兮，不是意外怀孕噻？”
谁知何习习竟点了点头。
曾子颖脑袋“嗡”地就大了……感觉从冰点直冲沸点，又从沸点直降冰点。他受不了这种感觉，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度绝对超出了他承受能力！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二年级学生，如何跟姑妈开这个口？曾子颖这一刻巴不得她何习习得的是绝症，这样就不必尴尬地请姑妈帮忙了！
他甩开何习习的手。
何习习无语凝咽。
女人的狮吼他不怕，但女孩子的眼泪他受不了。
无论如何现在都应该安慰她一下，而不是怒目相视。
况且，作孽者都不站出来与她共同分担。作为她的发小，我不入地狱谁人入地狱！
“何解这么不小心！据我所知，如今措施很多，街上的牛皮癣贴满了。”
见她不答话，又说：“早两天我在网上看到消息，避孕药问世已近五十年了，半个世纪啊！你还把我诳来，我如何与家人交待，再也没脸面对父老乡亲……”
不知所云地乱讲一通，他不晓得消除了些何习习的紧张感没有，反正自己依然惶恐。曾子颖紧张得忘记是如何找到姑妈，又如何向她表达何习习的困窘和意愿。
姑妈曾庆是洞庭湖的麻雀，看到他俩的情形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不待侄儿多说，领他们去妇产科检验。
结果呈阳性！然后牵着何习习去进行手术。
曾子颖等在妇产科手术室外面，买一份报纸消磨时光。
手术结束后，姑妈拿了药，带着他俩到自己的办公室，要何习习躺一会再回家。
安顿好何习习，曾庆又单独嘱咐侄儿：“爱惜一个女孩就不能让她受伤害！又不晓得采取措施，你不清白这样的手术对姑娘的危害有多严重！算了，头次遇到这种事，今天你也够呛，我懒得讲了。一定要记住：三个月内再不能去碰她，明白吗？”
“姑妈，何止三个月，我一辈子都不会惹她！我不晓得么子事，她喊我陪她来找你，我就陪她来了。”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不看你未成年，我真要替这女孩的妈妈甩你几巴掌。”
曾子颖清楚，现在不是跟霹雳火姑妈解释的时候。他反复叮嘱姑妈：“千万保密，绝对不能告诉我妈妈，免得节外生枝。”
“这时候怕节外生枝了？”
曾庆觉得把侄儿嚇得差不多了，摸摸他的脑袋：“你出世就象昨天的事，一眨眼竟成人了！明年春节的压岁钱免了啊，先通告一声。”
想起对何习习的承诺，曾子颖不多辨解，只唯唯诺诺想赶紧离开。
何习习却不想回去，她说妈妈不在家。
她的妈妈是一家财务咨询公司的负责人，主管业务，出差在外的时候多。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曾子颖又陪她回学校宿舍。
天色已暗，不必幻想食堂会有供应。
在校门口的超市，他帮她买了面包、蛋糕、方便面、火腿肠、牛奶和几个苹果，何习习自己挑了几包卫生巾，曾子颖一并付了钱。他肩扛俩书包、手提所购物品，把何习习护送到寝室。
回到家里不晓得是么子时候了。妈妈圣丽在看电视，饭菜摆在餐桌上。
曾子颖把书包一扔，就拈菜吃。
“小朋友，先洗手。”
他没有理会，继续把菜往嘴里送。
如果圣丽不出声，拈一下菜，他会去洗手。毕竟在医院打了一转，那种公共场合病菌多，但圣丽还把他当三岁毛孩一样哄，勾起曾子颖反感。就是不洗手！抓我歃血？
他也不理会父亲曾延回没回家，妈妈吃没吃饭，自顾自扒了三碗米饭后就预备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去。
圣丽又道：“好崽崽，一个星期不见，冇么子话跟我讲吗？这几天有新闻吗？”
曾子颖这下不只反感，简直反胃！
当他是什么，还是躲在母鸡翼下的小鸡崽？
不是他断然拒绝，上朔到半年之前，每次从学校回来、到学校去老妈圣丽总要熊抱他一阵。羞耻！
那样话剧，受不了。
“学校和班上有事都发了信息，何必再赘述，浪费口舌！”
“我给你讲过好多回，说话前面要有称谓，不然晓得你在对谁说话呢？”
“有必要吗？就两个人，我不对你说难道还是对鬼讲！”
“越大越回去，你的书从哪里读进去的？”
“干嘛不直接说，我的书是从屁眼里读进去的！”
圣丽被堵得想发飙，仍极力克制，她不想母子间芥蒂越来越深。
她认为和儿子的分歧产生于文理分科时。
进入高二年级，按照曾子颖在年级排名的情况，选择文科可以进入实验班，选择理科的话只能分在理科普通班。
圣丽当然希望儿子进入实验班！虽然，理科实验班更加理想，现实是，曾子颖的成绩只达到文科实验班水平。
文科就文科！只要能进实验班。
“在一个先进的团队，落后也是先进的；而在一个落后的团队，个人再怎么先进都是落后的”她这样引导儿子。
“实验班不见得都先进！”曾子颖没有按照妈妈所期望的加入先进团队。他执意选择理科，自然被分在普通班。
即使圣丽想了很多法子进行补救，怎奈学校唯分数论英雄，分数是唯一的标杆。
之后，母子关系有了裂缝。
虽然双方都努力过，但想回到多年来亲密无间的沟通境况已无可能。
曾子颖如今视母子对话如受刑。巨怕圣丽每件事都从猴子变人开始给他分析，每个周末总企盼母亲在单位加班，即使年幼时曾诅咒过所有让圣丽加班的人。
尤其出现今天这种前所未遇的情况，他头绪混乱不堪。前因后果都没有搞明白，他需理清思路，故不想和母亲啰嗦。
圣丽却不愿马上放他进房间去。
接到曾庆的电话后，尽管震惊，她还是想从儿子的口中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圣丽十多年来精心营造融洽的母子关系在近两年里经受严峻考验，她不愿百上加斤、因此事毁于一旦。
心下暗怨曾庆嘴快！
正如有的已婚女人，丈夫有了外遇，只要他依然顾家、不摊牌，女人可以置之不理，红旗依然屹立不倒。怕就怕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冒失鬼多事，想做好人却枉做小人告知：你男人在外面如何如何的。这时，女人不会恨自己的男人，甚至同情“地下工作者，”她只会暗自怨怪这多嘴的：“咸婆婆，操辣心！”
下午帮侄儿处理了这棘手的事，如果曾庆不声张，俩个小家伙不敢声张。过了几年当笑话一样悄悄地告诉圣丽，圣丽自然感激，她会记下曾庆这份情。
现在，作为一个未成年孩子的家长知晓了此事，便不能装聋作哑，而且在这种与儿子的关系持续低迷时期。
想到这些，圣丽十分窝火加窝心。
圣丽看到儿子进入高中后就自废武功，学龄前开始操弄的钢琴如
今摸都不摸，唯恐大人要他去考艺术类高校，他坚称弹琴只为提高素养而不存在其他功利思想，更不能为考学而练琴。
他如此执拗，不扬长避短，而专选自己的弱项去挑战。
学理科，真是一种极度毁损自信的选择！
圣丽看在眼里、焦在心上，简直就是“火烧乌龟肚里疼。”她甚至怀疑自己能否撑到儿子高考的时候。
十八年来磨一剑，不是九零后的承受能力差，而是只有一个孩子的家长们实在输不起！圣丽现在采取一种回避的策略，尽量不过问儿子的学习和成绩，大家都不闹心。
可是，这小冤家偏不让她省心！“如今该如何做家长？”圣丽哀叹。
“说说话再进去，用功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她央求。
“作业好多呢”曾子颖“砰！”把自己关进卧室。
不悦的情绪被她极力压抑。不明白，那个每刻都要跟脚，并缠着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屁孩，何时变成了现在这么个愤青了！
不能再放任儿子，更要对人家女孩有交待。想到这，圣丽不再迂回，她要在曾延回家之前把事情起始弄清楚，然后好和他商量对策。
她推开了儿子的房门，准备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