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挣扎
罗汉吉果然没有看走眼,周品端在到公司里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基本掌握了各种塑钢建材的型号、价格及所销途径等。周品端在公司里主要是负责销售这一块的,为了便于查阅和加快开展业务的速度,她除了先将一些老的客户按姓氏排列组合做了一份客户档案之外,另外里面还详尽地罗列了每个客户发生的业务往来,包括何时发货,何时回款等。周品端说话的声音极好听,而且极富有与人沟通的天赋。她找恰当的时间给客户打了电话,有尺度的问候和一番得体的自我介绍,周品端留给了客户极好的印像。
周品端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她不仅能够脱口而出客户的电话号码,而且还能够准确的分辨出来电客户的声音和每一个客户所欠的帐面余额。还有,更让罗汉吉赞叹不已、自弗莫如的就是:周品端在不与客户见面,仅仅是在电话里的情况下就能轻而易举的、软硬兼施的帮他讨回陈年老帐!总之,周品端在与各式各样的客户周旋简直就是游刃而余。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罗汉吉的公司里有一条明文规定,那就是公司里的职员可以自己寻找客源和销售渠道,只要能够销出一批塑钢建材就可以按照2%的比例来获取销售总额的提成以资奖励和刺激每一名职员的积极性,从而拓宽客户资源,加大销售总量。虽然奖金如此丰厚,可是公司里的大部分业务还得由罗汉吉亲自去跑。像他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专做塑钢建材生意的公司,在大连不知要有多少家。不说各家竞争打价格战,就是单纯在处理各个环节的人际关系上就会让人大伤脑筋。再有,如何保证手中客源不流失,还有那些欠款大户,不赊怕不还钱,越赊越不还钱的恶性循环等等诸如此类,这一大堆只要是客户就有可能接踵而至的问题,借鉴做了多年塑钢建材历史的罗汉吉尚未摆脱这些困扰,每天被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更何况是公司里的职员呢!
罗汉吉的公司毕竟不是一把一利索一锤子就定音的买卖,他的公司要长期发展,就得要有一批长期的客户来帮他维系公司的正常运作。而如何做到让这些客户提货拿款则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可是这些在周品端做来就会应付自如。罗汉吉当初只觉得她有这方面的潜质,但是他决没有想到她会做得这么好。罗汉吉不会想到周品端之所以做得这么好这么出色完全是出自于他的原因。周品端是拿她浑身的解数来做这件事的——爱情的力量有时候可以将一个凡夫俗子变成一个超人。不仅如此,她每天还必须经受着与罗汉吉相识却不能相亲的煎熬。在公司里,他们必须要扮成公事公办的纯粹的隶属关系那样,有事说事,无事退朝。周品端别无他法,她只有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工作上。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扮好她特定的角色。
在公司里让周品端最感到高兴的事那就是她自己开拓市场。因为只要有新的业务谈成了,她就可以和罗汉吉一起名正言顺的出去签合同。那是她的节日,虽然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但是周品端会努力争取更多这样的机会。
罗妻似乎并不太在意罗汉吉和周品端一起出去签合同,那样的话就将意味着公司里失去一笔利润可观的进项。但罗妻会关注公司财务的帐目情况。她清楚公司里每一笔大收入和大支出的来龙去脉。如果抛却个人成见,她不得不赞叹周品端不同凡响的业务能力,她不能不对周品端刮目相看。
周品端不是个简单的女子,罗妻当然也不能用简单的办法去明目张胆的提防她。周品端有一小间属于她自己的办公室,罗妻虽然有时候去公司里却很少有和她碰面的机会。周品端好像永远都在忙着,即使偶尔打了个照面,她们也不说话,彼此对对方点下头,笑一下就算是打了招呼过去了。
表面上看来罗汉吉和周品端的关系是正常之又正常,没有丝毫迹像表明他们有其他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瓜葛。倒是罗汉吉有时候为了避嫌,在他和周品端去外地出差的时候会主动叫上公司里的其他职员一起陪同前行。当然,陪同的那个人不过是罗汉吉故意打的一个幌子。有耳目在跟前的时候他和周品端自然要循规蹈矩,也肯定有耳目不在跟前的时候,罗汉吉和周品端就像是在被监视之下仍踊跃偷情者一样,紧张而又刺激。除了在路途上之外,陪同前来的人大都不会在他们跟前,因为罗汉吉总会找到正当的理由让他离开。他会创造出属于他和周品端的空间。
要说罗妻相信周品端和罗汉吉之间是清白的那是假的。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多了一份猜疑,也就是敏锐。罗妻是以女人特有的敏锐之心来观察和分析周品端和罗汉吉的。倘若作为女人来讲都有一个共性的话,周品端当然也能防守为攻将自己掩饰的滴水不露。但是罗汉吉是她同床共枕的丈夫,罗妻了解他,他在罗妻面前不可能做到不露出半点破绽来的。罗妻收集着他的破绽和异常,但是她从来也不点破他,她若无其事的、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们。她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周品端一直觉得爱情可以超越一切,后来她发现不是。起码对于她来说不是这样的。她以为她可以对罗汉吉无所求,她的爱能打动着他最终也终将打动着他。结果不是。她根本就做不到对罗汉吉一无所求。她的爱情成为了一种精神,一种忘我和牺牲自我的精神,这种精神里堆砌着忍耐和等待,而且还完全不能有半点抱怨,否则就容易濒临着毁灭。
周品端对罗汉吉的爱欲罢不能,她从来没有要求过罗汉吉离婚和她在一起,她不这样要求他,是因为她觉得他要是爱她的话,他自己会做出一个决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的。周品端这样等着,等得时间越长心里越慌。她发现,罗汉吉是不会和他的妻子离婚的。尽管他一直在说他婚姻的不幸,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打算要离婚的话。在周品端看来,罗汉吉的不幸福距离他下决心离婚的道路还相隔十万八千里呢!但是周品端是多么希望罗汉吉离婚和她结婚那!她越是这样希望,她的希望就离她越是渺茫。
他们之间终于开始有了争吵,最先是由芝麻大的小事情开始,慢慢的就变的一发不可收拾。他们俩个人吵架成了家常便饭,好像每一次见面都是专门为了吵架而预备的。确切的说是周品端和罗汉吉在吵,她无端的找碴挑刺儿,她有意的想要惹恼罗汉吉,她是有意想要和他轰轰烈烈的吵上一架的,那样的话她也许就不至于太难过。可是罗汉吉却不和她吵,他知道周品端心里委屈,他由着她的性子冲他发脾气,他哄孩子一样耐着性子哄着周品端,一直到她破泣为笑时为止。但是无论他们之间闹得怎么不可开交,他们彼此都绝对闭口不提分手的话。他们有意回避着这个话题,那是他们身上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碰到了就会痛入骨髓。
周品端也曾尝试着问过罗汉吉,“你将来准备把我怎么办呢?”
罗汉吉说:“我不知道。”
周品端说:“你就从来也没有替我想过吗?”
罗汉吉说:“我知道你早晚都会嫁人的。”
周品端说:“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早点嫁人?”
罗汉吉说:“不是我希望你嫁人,难道说你一辈子都不嫁人吗?”
“我懒得跟你说。”周品端又生起气来,“是不是我嫁人了你就会特别开心那?”
“看着我深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怎么会开心呢!”罗汉吉说:“想起来都会让我生不如死。”
周品端说:“那你干什么还总惦记着让我嫁人呢?”
罗汉吉说:“我惦记着你嫁人?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嫁人才好呢。”
周品端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那你就希望我就这样跟在你身边过一辈子?”
“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跟我过一辈子的。”罗汉吉神情怅然,“所以我说你早晚都会嫁人的。”
像类似于这样扯不清的对话周品端和罗汉吉在一起不知道谈论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让周品端痛苦不堪。她身心疲惫的追问罗汉吉,说:“你倒底爱不爱我?如果你要是不爱我的话请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的不放你的。我只是求你别再这么不死不活的折磨我了,行不行?”
罗汉吉说:“还用说吗?你知道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像爱过任何一个女人那样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
在周品端的心里,她是最害怕听到罗汉吉对她说这样的话的。每次他这样跟她说这样的话都会让她心里重又燃起新的希望,都会彻底瓦解她的心里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根本还未来得及实施的离开罗汉吉的决心。但是她又需要听到这样的话来给自己力量,需要这样的话以此来证明她还被罗汉吉深爱着,这样她才有勇气才会义无返顾的承受她心里的那份无法陈述的苦痛。
周品端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脱她的这份千疮百孔的爱情,倘若罗汉吉哪怕像她表示出半点不爱她的意思她也不至于如此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再有,她的出逃也是带有试的意思。她试罗汉吉也是试她自己。周品端不辞而别的突然的离开大连,十多天的时间里她坚持着不与任何人联络。她想像着罗汉吉发现她失踪时的样子,心里涌出一种痛楚的快感。
周品端在外躲藏了十多天,最后她还是又回到了大连。她下火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半夜11点多钟了。打开房门却发现有人在沙发里坐着,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罗汉吉。屋子里黑漆漆的,周品端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罗汉吉歪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周品端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她没有开灯,她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心里百感交集。
罗汉吉醒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他说:“你回来了。”
周品端没有作声,可哭得却更厉害了。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哭得一塌糊涂。深更半夜的又怕隔壁的人听见,极力的忍着不哭出声音,这样哭得就是更上气不接下气,让人看着觉得她又狼狈又可怜。
罗汉吉怔怔的看着她,他知道她心里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絮絮叨叨的自顾着说:“我知道我很自私,一心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却给不了你幸福。我多害怕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再也不回来了。我没有别的,我就希望你不要离开大连。哪怕你结婚也好,千万别让我没有你的音讯就行。你只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过得怎么样,让我能远远的看着你就行了。”
周品端吸吸鼻子,说:“你管我结不结婚呢!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我用得着你替我操心吗?”
罗汉吉说:“我知道你不用我操心,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知道你的下落就行。”
周品端说:“凭什么?凭什么我去哪里干什么就非得告诉你啊?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罗汉吉说:“我知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的了,我没有权力要求你为我再做什么。我只是……”罗汉吉一下子找不出词来形容自己,他孩子似的嗫喃自语:“我,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罪人。”
周品端泄气地说:“罗汉吉,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的。你说我倒底图你什么呢?我怎么那么傻呢!”
罗汉吉说:“我会对你好的。”
周品端鄙夷地说:“你怎么对我好?”
罗汉吉又无从回答了。
周品端叹了一口气,擤了擤鼻子,说:“你就不能帮我拿点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