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声说出我爱你
（四）
食堂的人并不多，但都汇集在一个早餐窗口，便拥挤不堪。
好不容易快排到我们了，却被一个女生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洒在我的身上，从上衣到鞋子。我愣住了！一阵烫热席卷我的脚背，低头一看，郁闷，早上刚换的新鞋被淋上了豆浆！我强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瞪了她一眼。那女生生气地回头看她身后的女生，哦，原来那才是始作俑者！然后回头形式地说了声对不起。我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接过蓝天的纸巾迅速擦去身上的豆浆，心想：“一点都没诚意！不过，看在你是大一的，咱不跟你计较！”
带着还未完全平复的愤怒进行我的早餐，本就难吃的早餐现在更令人难以下咽。还未等我吃完，蓝天已扬长而去。
穿过图书馆黑暗狭长的底楼便是另一个世界，尽管今天的天空很灰。远远的，我就看见一个穿紫色衣服的男生。God！又是他！那个总是和我狭路相逢的男生，昨晚我刚梦到了他！我机械地停下了脚步，胡乱整理了一下我那天生棕色的蓬得像稻草的头发，便大摇大摆走了过去。他远远地向我微笑，在大约离我三四米的地方抬起右手说了声：“嗨！”目光打量着我的衣服。我回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收腹，本能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不会是刚才的豆浆留下了痕迹吧？我看到自己橄榄绿的风衣上没有任何无痕，棕色新鞋上有淡淡的水印，但并不明显，大方地抬起头问了句：“你们没课吗？”
“有，只是我忘带东西了，回去拿！”他边走边答，很快走到我的身后。我们又一次擦肩而过，就像宫崎骏的《向左走，向右走》里的情景。或许这个比喻不太合适，不过此刻，我想到的真是这个，还情不自禁地哼着：“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几天几遍我一直走，晴天雨天没有停过，你一定要等我……”嗨，想什么呢？我的灵魂又开始嘲笑我，我看到她充满鄙视和讽刺的眼神。这个眼神让我想起十八岁尴尬的场面……
大声说出我爱你
或许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今天的课似乎特别的无聊，我不停地摆弄着手表，心不在焉地翻动书本，不时看看窗外，渴望太阳那金色的阳光从窗前滑过，告诉我，下课了，他来了！
时钟终于指向17：30，下课铃响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铃声格外清脆悦耳。我赶快收拾好东西冲出教室。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人群深处。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我放慢脚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尽量自然大方地走过去。有双眼睛正忧郁地看着我，顿时心里潮湿了，可我不得不以微笑面对。脑子里努力想着要说的话：“嗨，好久不见！”太官方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太虚伪了！唉，说什么好呢？还没等我开口，已有人大声笑道：“哎呀，你们穿着情侣装哦！”
我才发现原来顾君昊也穿了件黑色风衣。心里有点紧张，正要开口，顾君昊就拍了那人的肩膀，说：“说什么呢？只是颜色一样而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诗意，你过来一下！”孙老师叫我。
“哦，来了！”我忙着应和。顺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顾君昊，“麻烦帮我拎一下！”顾君昊接过，正要问什么，我已跑开了。
孙老师正和顾老师谈论画室的考试情况，我以为他们会问我的成绩，可是没有，原来他们早已经知道我的成绩，只是一些鼓励的话，我羞愧的低下了头。不知说什么好。孙老师貌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安慰说：“诗意其实考得也不差，但也不算好，别担心，好好学文化还是有希望的！”天，这话算安慰吗？不知说了多少遍，听得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是啊，努力考美院还是有希望的！”顾老师跟着迎合，“你是画室考得最好的了！”我分明听出了顾老师心里的惋惜，默默地点点头。心里很明白顾老师所说的画室里只有十一个人，还要除去一个外省的。我知道，在孙老师面前，顾老师也是感到愧疚的，因为他是孙老师的学生，他和王老师带我们集训，现在我们考得不好，他也不好跟孙老师交代！毕竟，我们的升学率直接关系到了孙老师的利益。
在充满凝重的气氛中，大家各奔东西。临走时，顾君昊把东西给我，我支支吾吾地说东西就是给他们的。孙老师笑着说：“诗意和君昊在谈恋爱吗？”
“没有啊！”我连忙解释。我深知给顾老师东西，而不给孙老师东西真的很不好，可是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现在孙老师又这么一说，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我无处可逃！任血液倒流，染红我整个脸颊，脸发烫到感觉无地自容。
等我反应过来时，孙老师已经骑着他的摩托绝尘而去。而顾君昊和他的家人顾老师他们也已经快要上车。他回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充满了忧伤，我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再见的手势也没力气做。想哭的冲动，可是这里人来人往……
他们走了，他走了，我们连话都没说几句，可是，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说什么也比不上什么也不说！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滨河公园，把思绪寄托给回忆，任冷风吹乱我的长发，任路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任热泪滑过冰凉的脸颊，任那些短信在耳际再次浮现：“我在美院等你！”“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如果我说你是我的牵挂，你信吗？”……
我默默地看着河水从汽车驶去的地方无声地流去，刺骨的河风一次又一次吹干我的眼泪，几千个为什么在我脑海里乱窜：“为什么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他的离开让我那么难过？为什么我那么渴望他说出那四个字？为什么当他忧伤地看我时我会那么心痛，为什么，为什么……”耳边又响起那首王心凌的《我们还是好朋友》：
“已经忘记到底等待了多久你还没把那句话说出口街上的情侣手牵着手我们只有沉默从朋友到恋人究竟多少步骤你永远只会静静看着我期待着某天会萌芽结果会不会就这样落空我们是好朋友还只是好朋友但朋友的线我们早跨过脑海里头总是充满你的笑容我知道你也有同样感受……”
我们还是好朋友，难道我真的甘心只做好朋友吗？我想起《微笑PASTA》里面的女主角向男主角告白的情景，她是那么勇敢，我是不是该向她学习，喜欢就大声说出来？可是，那毕竟是电视剧，我是个女生，不应该主动的。而且，现在是高三——紧张的学习期间！我怎能？
夜深了，除了时钟的嘀嗒声，一切都是那么静，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洒在床头，“奋斗目标：四川美术学院”几个字那么耀眼。我想，我要去川美见他，和他一起学习！看看时钟，已是晚上11：11，平时顾君昊现在已经睡了，电话也关机了，现在我打电话给他，如果他接了我就向他表白，如果是关机，我就永远不说。
在经过理智和情感的激烈争斗之后，我终于做出了勇敢的决定。拿起手机拨了顾君昊的号码。一秒钟，两秒钟……我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在期待电话通了的声音还是关机的回音。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电话铃声响了。“数五声，你不接，我就放弃！”我在心里暗示。
“一，二，三，四……”
“喂，还没睡呀？还在学习吗？”电话那边响起顾君昊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跳出来，怎么开口呢？
“喂，怎么不说话呀，怎么啦？”
我依旧说不出口。
“喂，喂，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开心吗？说话呀，你要急死我吗？”
“你很关心我吗？”我终于憋出几个字。
“当然，你怎么啦？”
“我……我……”郁闷，舌头打结了。
“怎么啦？”对方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
“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天啦，我真的说出来了，尽管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的声音放大两倍喊出来。
沉默……
我仿佛被当头一棒，突然强烈地感到自尊心受损，眼泪哗啦流了下来，“对不……”
“起”字还没说出口，对方传来：“我喜欢你！”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静下心来想要听清楚。
“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对方的声音肯定而高昂。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可是这一切却是那么的真实。我的心仿佛被大火烧着，却又被大水冲过，从刚才的胆怯心痛到现在的兴奋激动，似乎所有的疑问都化开了。
“今天的离别，我看到你的眼神，我的心好痛！多想跑过去抱住你，可是……”顾君昊哽咽了，“你那么优秀，你的多才多艺常常让我感到自愧不如……而你更说如果有一个用音乐感动你的人，你就随他浪迹天涯。我曾遗憾我不是这样一个人，我能做的只有当你饿了，帮你买来面包；当你渴了，为你买瓶水；当你哭了，给你一张纸。仅此而已！可我做梦都没想到……”
“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