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杨姑娘
在大连商业街的一家美食小吃城门外,一个衣着得体、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子从里面落荒而逃出来。她边跑边回头看,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了,她才在街中心站定了。
年轻女子气喘吁吁的用手抚摸自己的胸口,望着刚才奔跑出来的方向,诡秘的笑了。看样子,她刚才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周围有人奇怪的看着她,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是有点失态了。她不好意思的伸了下舌头,匆忙的走开了。
这个年轻的女子就是韩小简。与其他女人不大相同的是韩小简并不喜欢逛街。她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孙培根约她一起看电影。孙培根还是第一次约她看电影。而他约她的那家电影院恰她就在这条商业街上。韩小简好长时间没有来这里了,她就提早的过来逛逛。
大概是跟多年来一个人生活惯了的关系,韩小简一直就没有养成按时吃饭的生活习惯。包括她的作息时间也是没有规律的,与常人总是差了那么几拍。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睡,饿了困了随随便便的解决也不大讲究,倒像是应付什么差事。
在商业街逛的时候,看见美食城的门脸和门脸内外出出进进的人们,韩小简才突然感到肚子饿了。她推门进去简单的要了一碗成都小吃酸辣粉和一个西安肉夹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在她对面坐了一个利索干净的中年女人,看韩小简坐过来,她对韩小简说了句什么,听口音是外地人,韩小简没听清楚。她就对中年女人笑了笑,自顾的起来。
那个女人一直笑咪咪的看着韩小简,这让韩小简感到很不自在。所以她就吃的很快。待韩小简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喝完最后一口汤时,对面的女人忽然勃然大怒起来。她手指韩小简破口大骂:“你个浑蛋王八蛋,你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像个猪似的吃那么多?你怎么吃得一点儿也不剩?啊?你怎么就连一点也不给我剩?”
韩小简被骂懵懂了。她愣神的看着对面的女人气势汹汹的探过来的大半个身子和即将触到她鼻子尖上的手指头,吓得坐在原位忘记了躲避。她有点被这突其来的遭遇给吓傻了。
有保安跑过来大声的呵斥那个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稍微的收敛了一些。她余怒未消地瞪眼看着韩小简。那人原来是个专捡别人剩饭剩菜吃的精神病人。
韩小简趁机跑到街上镇定了一下情绪,暗笑自己刚才真是大惊小怪。她想她事先要是知道那个女精神病人是为了捡吃剩饭的话,她可能会多买一份给她吃的。
说起来孙培根约韩小简看电影,还是关键给他出的主意。因为孙培根在与女人周旋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个缺陷。最初给韩小简送花,那还是在杨姑娘时期积累下来的经验。他拿不准她们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合她们的心思。但是孙培根也决不想把他和韩小简之间的关系仅仅的停留在见面吃吃零食的阶段。
和韩小简交往以后的时间里,再面对关键的时候,孙培根的心里就会生成一种背对着自己的爱人与他人偷情的忐忑不安。对这一方欲罢不能,对另一方又不得已的遮遮掩掩,惟恐败露。孙培根处处小心提防着,可是谁又能保证关键一点都不知道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孙培根知道自己就是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关键早晚都会知道的。与其被关键发现,还不如就跟关键坦白说明来得反而更来得主动一些。
说不上原因的,在和韩小简交往的这件事上,让孙培根在关键面前有点难以理直气壮。其实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这样,可是再这样隐瞒下去内心就是觉得像是欠了关键什么一样。
孙培根决定告诉关键有关他和韩小简的事情。
就在孙培根苦恼着该如何和韩小简进一步发展的时候,他找了一个时间和关键说起了这件事。孙培根觉得在处理他和韩小简的关系上,关键应该帮他出出主意什么的。尽管这个想法听起来让人感觉有一些荒唐,但是这让孙培根感觉到一种快感。这种快感模模糊糊的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来得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像是报复得逞之后,欢愉之中夹杂着那么一点儿的失落。孙培根不知道他是报复关键还是报复他自己,他甚至都理不清他到底是要报复什么就开始盲目的大呼过瘾。也许是他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这是孙培根弄不清也不想弄清的。总之,他和韩小简的事他必须得自己亲自告诉关键。
在他们租住的房子里,刚进屋,能闻得到因为空气不流通而产生的那股刺鼻子的味道。平时不管有人没人,孙培根和关键都喜欢将这屋子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而且还拉上窗帘,不分白天和夜晚。
孙培根有好几天没有来过这里了。房间里黑呼呼的,让人感到憋闷。他拉开窗帘和窗户,午后的阳光折射进来,他能看得见浮动在空气里的灰尘。
孙培根想要喝水,暖瓶里是空的,茶杯也蒙上了一层灰垢。还有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满满的全都是烟头。这是他没来的这几天里关键来过留下来的痕迹。孙培根有点恼火了,他说关键:“你怎么也不收拾收拾呢?”
关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他们以前也的确是这样。以前这样,孙培根没觉得怎么样。但是现在这样了,虽然也是跟以前一样,他却觉得很不顺眼。
关键似乎也看出了孙培根的不对头,他说:“你怎么了,小培?”
孙培根从茶几底下抄起了一听啤酒打开,喝了一口,说:“什么我怎么了?”
关键拿烟灰缸到洗手间里倒掉,回来后挨孙培根坐下,说:“小培,你有几天没回来了吧?”
孙培根把手里的啤酒递给关键,看关键喝了一大口,顿了片刻,说:“老关,我交了一个女朋友。”
关键说:“我感觉到了。”
孙培根说:“你又跟踪我?”
关键说:“没有。”他转动手里的啤酒听,“你想这种事情我看还看不出来吗!”
孙培根说:“你看出来了你怎么不问我?”
关键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跟我说。”
关键的神情是一种平静的郁闷,他不看孙培根,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啤酒听,反复的把玩,长时间的端详,一直到孙培根忍不住反问他了,“你怎么了老关,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怎么。”关键说:“你的那个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孙培根说:“她是电台的节目主持人。”
关键说:“就是你以前跟我说起过的那个?”
孙培根说:“我以前跟你说过吗?”
关键说:“你以前问过我一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电台节目主持人会长什么样。”
孙培根说:“我问过你吗?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关键说:“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可都记着。”
片刻沉呤后,孙培根说:“哪天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你看着办吧。”关键的热情不是很高,这反而更激发了孙培根想要对他说一说韩小简的欲望。可是关键却就此打住话题,什么也不问了,这反而又让孙培根无从说起。
孙培根隐忍地,说:“老关,我的事儿就那么不值得你一问吗?”
关键终于将手里的啤酒听放在了茶几上,看着孙培根说:“你说我应该问你什么?”
“你应该帮我。”孙培根说:“你知道我在这一方面根本就是一个白痴。”
关键笑了,他抬手不轻不重的捶了孙培根后背一拳,说:“小培,你真他妈的逗。”
孙培根自贬自己在与女人恋爱的问题上是个白痴,这与他的年龄以及他现在所处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他一直就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很会打理个人感情的人,起码在这条路上就是走,他也走得磕磕碰碰不是很顺畅。但是说他在男女情爱方面完全没有经验,似乎又太为过了。比如他最先接触的杨姑娘,他和杨姑娘交往了也不算短的时间。那时候杨姑娘打工的那家花店设在他每天上下班必须经过的路口。没生意时,杨姑娘喜欢端一把椅子坐在店门口磕瓜籽,用大而灵活的眼睛瞟着过往的路人。
杨姑娘太美了。就因为她的美貌她为那家门脸不太大的小花店带来了不少的好收益。那些醉瓮之意不在酒的男顾客们,隔三岔五的光临杨姑娘的小花店,他们大把大把的买花却从不问价钱。
杨姑娘在那家花店只待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她比谁都更明了自身的价值,她怎么可能永远守着那个小花店甘心为别人打工呢!她之所以屈尊来到小花店,只不过是她来大连为自己找的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小花店是她的一个跳板,在举目无亲的大连市,她需要借助一个这样的跳板来真正的跳进大连,融入大连这座令许多人身不由已的不能不为之心动的城市。
杨姑娘刚来花店不久,孙培根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她太惹人注目了。有过几次,他从花店门口经过,看见杨姑娘冲他微笑,孙培根心如鹿撞却不敢正视。这实在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儿。他长这么大,似乎还没有别的异性让他这样激动过。孙培根激动着,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和杨姑娘接近。因为他太想和杨姑娘认识了,太想留给杨姑娘一个好印像了,设想了几千种方案都觉得愚笨之极,就越想越没有主意。越想越不知道怎样办才好。
有一天天很晚了从俱乐部回来,花店已经关门了。孙培根往家的方向走着,却发现杨姑娘忽然从前面的树后面跳了出来。她笑嘻嘻的站在孙培根的面前,说:“嗨,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半天了。”
孙培根吓了一跳,他说:“怎么会是你呢?”
杨姑娘说:“怎么就不会是我?”
孙培根说:“你等我?”
“是啊。”杨姑娘看了看孙培根要走的方向,说:“你家住在附近?”
孙培根点头,他觉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的有点让人觉得是假的。他看着杨姑娘,“你,找我有事儿?”
杨姑娘很大方,直到现在,孙培根才总结出来杨姑娘是个大方的女人。无论和谁,她都能够大大方方的自来熟。杨姑娘说:“我想让你带我四处走走。从来大连,我还没出去玩过呢!成天就在花店里待着。”
“你是说现在?”孙培根对杨姑娘对他提出来的要求感到讶然:天已经很晚了。
杨姑娘说:“现在怎么了?就现在。白天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出去。”
孙培根怎么可能拒绝一个美人的请求呢!况且是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美人。
“走吧!”孙培根先走在前面带路。
杨姑娘追过去,主动挽住孙培根的手臂。孙培根感觉到心都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天确实已经很晚了,街两旁的许多店铺和商场都已经关了门了,包括行人和车辆都在减少。
杨姑娘挽着孙培根的胳膊,好像和孙培根熟识了很久似的,嘟着嘴埋怨,“都怪你,回来得这么晚。”
孙培根说:“我不知道你要找我啊!”
杨姑娘说:“可是你以前差不多每次回来的都挺早的啊。”
孙培根说:“那我明天早点回来。”
杨姑娘说:“明天你早点回来干嘛?我又没说明天晚上要和你出去。”
孙培根说:“那我回家行不行?”
“不行。”长得漂亮和女人大多不讲理。特别是在异性面前,她们更有不讲理的资本,她们能化腐朽为神奇,把不讲理变成娇嗔和示爱的一种方式和手段。杨姑娘说:“你跟我说说我以前看见你跟你笑你怎么不理我?”
孙培根说:“我怕你说我流氓。”
杨姑娘说:“你不是流氓,你看你是个傻瓜。”
孙培根明知故问,“我怎么就傻瓜了?”
杨姑娘说:“你怎么从来就不去花店?”
孙培根说:“我又不买花我去花店干嘛啊?”
杨姑娘说:“所以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孙培根说:“别人是谁?”
杨姑娘没有直接回答孙培根的话,她反问孙培根,“你说实话,你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孙培根老实的回答她:“漂亮。”
杨姑娘很不谦虚的说:“这就是了。你知道我说的别人就是那些总上花店的男人呗。我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杨姑娘面露得意。
孙培根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和那些人想的不一样。”
杨姑娘说:“借你俩胆儿你都不会上我的花店里来。你就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你是一个好人。”
杨姑娘的一番话说得孙培根的心里很受用。一个男人能得到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的夸奖,真是比炒股炒得发家了还要有成就感。
孙培根带杨姑娘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过酒吧那儿,杨姑娘好奇的停了下来。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夜里不夜的另一番景像。杨姑娘兴奋的请求孙培根,“你带我来这里吧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
孙培根在这以前也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是他知道来这种地方消费的都是什么样的群体。你只消看一看排在酒吧外面的各种轿车和等候在路边趴活的一长溜的出租车就知道了。那的确不是一个人人都去得起的地方。
孙培根带杨姑娘进去了。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杨姑娘想要进去。
杨姑娘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在他们以后的日子里,她把他们之间的大部分约会都定在这间酒吧里。确切的说,他们的大部分的约会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杨姑娘白天没有时间出去,但是她白天却有足够的时间向别人询问大连的好去处。她选择的场所除了酒吧外,就是营业时间较晚的商场。漂亮的女人不爱看书,但是杨姑娘却爱看地图。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喜欢看大连市地图。通常都是她白天选好地方,然后再等到晚上让孙培根陪她四处去逛。
孙培根和杨姑娘在一起,他们的约会都是由杨姑娘来决定的。而孙培根只要带足够的钱按时趋约,去哪里、做什么,从来扮演的都是被动者的角色。虽然在和杨姑娘约会的过程中偶尔也出现过窘态,也无非是和经济有关。杨姑娘太能花钱了,她真是恨不能把所有好看的衣服都搬到自己的橱柜里来。而且她花孙培根的钱特别的仗义,特别的理所当然和有权利。孙培根的钱就像是她的钱一样,或者就好像是孙培根欠她的似的。
孙培根对杨姑娘的要求有求必应,和杨姑娘在一起的日子,恐怕也是他这一生当中最为花钱如流水的日子。孙培根觉得像杨姑娘那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并不是谁想为她花钱谁就能花得出去的,并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杨姑娘让他感到一种骄傲。他的妹妹小美临死之前想要喝一杯水,他都未能满足她,只有杨姑娘,才能让他在多年以后重补这种遗憾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