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意料之外
和孙培根在一起不像和高岗在一起那样令韩小简感到拘谨,甚至是累。和高岗在一起,她刻意的表现出来与众不同的举止,还不能让高岗看出来她的刻意。在高岗面前,她太想让他觉得自己完美,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韩小简都希望能够引起高岗的注目相望。假模假式的,像是做戏。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又不能不这样。高岗首先在气势上就有点儿让她招架不住。越想小心避让,越想顶风迎上。高岗让她心生征服的欲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欲望。
孙培根不同,孙培根会让她的整个身心放松。在高岗那里她是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她是需要时时出彩的片刻都不得闲,又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面对孙培根的时候,韩小简就是休憩,他们给她的是两种极端的感觉。而她和孙培根看上去是多么的和谐,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依韩小简个人看来,她和孙培根之间的发展还是留有余地的。这种余地只有靠感觉和缘分去填满。顺其自然吧,她想。也许等下次再和高岗见面的时候,她也可以跟他说说孙培根。
和孙培根第一次约会以后,韩小简已经知道了他是高岗的俱乐部里的一名职员。当孙培根说出来的时候,韩小简在心里暗暗的吃了一惊。无巧不成书是怎么来的,无巧不成书就是这样来的!以前看书时看见无巧不成书的故事她还觉得很可笑,认为无巧不成书的故事也不过是人编出来的。原来无巧不成书这样的故事也可以发生在她的身上。
高岗和她不是无话可谈吗?以后再见面她就可以拿孙培根的事当作话题来和他聊了。她恶作剧的想着。韩小简一边和孙培根约会通电话,一边又开始盼望着高岗再来约她,有点儿迫不急待的向外兜售的意思。可是韩小简却没有向孙培根提起过高岗。高岗的人甚至是高岗的名字,就像是她心底固执严守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的知情者除了她本人之外,她不会再让其他人介入。直到以后她和高岗之间一件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她才深深的体会到要固守这份秘密不宣对于她和心理承受能力来讲是多么艰难!
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韩小简和孙培根开始一次一次的有条不紊地约会。他们很少去别的地方,就在中山广场周围,附近的长椅或绕着广场四周一遍遍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兜着圈子。前几次约会时孙培根还记得给韩小简带着鲜花,后来不知从哪次起鲜花就改换成了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饮料之类变着花样来,每次都是满满的一大袋子,两个人找个地方边吃边聊,等一大零食吃完了,约会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孙培根和韩小简拍拍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买零食吃零食几乎成了他们约会的一项主要节目,好像他们每次约会就是专门为了吃那一大堆零食似的。
决定一个女人结婚的因素往往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年龄。或者说是女人的一生就是用来结婚的。韩小简的年龄已经不是很小了,她与孙培根交往是拿他来作为是否适合一个丈夫的标准来衡量的。而要命的是她本身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虽说单身女人在时下已逐渐成为一种时尚和流行,而就韩小简个人看来,大多数女人之所以选择单身,是因为在她们能够接触得到的范围之内的男人们已经不再是单身了。所以说,女人选择的单身生活里面或多或少的含有无奈的成份。
当然,韩小简的身边并不乏追求者,已婚的和未婚的,闲来无事时列在纸上数一数也有十几个。其中也不是没有意中者,但最后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筛来选去的竟然没有留下来一个。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韩小简就在想,她是在等什么人吧!只等她要等的那个人。看着眼前列在纸上的一长串追求者名单,回忆起他们当初对她信誓旦旦的表示非她莫娶的决心,以及现在已为人夫为人父,爱情在韩小简蜻蜓一点水般的思维里便被她抽像成了一盘很有味道的碎花点心了。在回忆往事时拿出来当作佐料细细品味,这和她曾经年少时想像中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情一点都是牛马不相及的。
可以说韩小简在骨子里还是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她一直念念不忘初懂爱情时为自己设计出来的爱情景像:云细、风清、花红叶绿,人娴雅,依要岁月中,握着盛有香茗的杯子,在现代都市的爱情故事里,与爱人一起说着一些很古老的情话。在某一天有着美好阳光的午后,穿着一袭白色的拽地长裙,长发披肩的站在古城墙下,等着一个人走过来对她说:“让我把你的长发挽起来”的人。与他在一起结伴穿走岁月,横游所有的有生的日子。等那个能够与她一起一直到白发苍苍,脊背微驼仍然能够相依相偎,小心翼翼的穿过十字路口的人。她渴望她是一湖水,能够暖进爱人的心里。她想像他将是一味中草药,能够医疗她爱他时候的心痛。浴着月光,在茂密的林间穿行,再搭一间小木屋,守候着火材炉,温水煮茶,烈火煮酒,等那个人出现,为他斟满她一生一世的茶和酒,她将做他一生一世的最最温柔的女子。
偶然翻捡出来那时的日记,看到上面记录的这一段话,韩小简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又傻又可笑,世上哪里有这样的爱情呢?可是那的确确就是她那时的心愿和一心一意的向往。特别是在经历了与小柴、计强之间的感情之后,让她开始感到爱情的脆弱和不堪一击。可是她是多么向往美好的爱情啊,就像她还很年轻的时候日记里所写的那样:在我等候爱人的日子里,别碰我的爱情,我在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走过来紧握我的手!但是倒底要她等多久呢?她能等,岁月却不能够等她。
大凡爱写日记的人在心灵上都是孤独的。韩小简相信这句话的道理。因为这句话,大学毕业后她不再写一篇有关于她生活里的任何片段。那么是谁让她忽然又想起了翻拣出那时候记录在日记上面的那一段话呢?与孙培根无关,与小柴和计强无关,与她的所有的追求者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无关,只有高岗。
韩小简确定高岗就是她多年来要等的那个人。可是高岗却并不知道她多年来一直在等他的出现。她形容着他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情形:一块味美可口却落满灰尘的豆腐,让她拍不得又吹不得,她与他即使近在咫尺,却也只能遥遥相望。可惜的是高岗并不是她的中草药,她爱他时候的心痛和创伤她只有去另找他人替代他疗治和弥补,比如正在向她慢慢走近的孙培根。
人们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或许她和孙培根真的可以培养出来感情也未偿不可。更何况他们在一起约会的确是带有一点恋爱的感觉的。
韩小简和孙培根在一起的时候极少说甜言蜜语、有关于爱情的话题。他们倒很像是一对多年的老朋友,彼此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那里得到回应。一句话往往是这一方说了上半句,那一方就已经知道下半句是什么了。或者是这一方正预备着要做某一件事情,那一方已经开始替你做了,这种知此知彼的默契常常让两个人都为此惊讶不已。
有距离才有吸引,一个人如果太了解另一个人了的同时就往往会失去一种神秘感。韩小简和孙培根可能就属于这种范畴之例,他们天生就应该是认识的,尽管是带有恋爱的感觉相处的,可情话在他们中间反而变得多余。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真正的知已呢?韩小简和孙培根之间的默契和对事物的不约而同达成的共识算得上是知已了吧!可是真正的知已之间不应该言爱情的,就因为对彼此太知已了,所以就缺少了那种不知的神秘感。而爱情正是因为有了那种彼此之间的不知才会产生渴望知已的吸引力。但人与人之间没有比知已者之间的情感更为稳妥、牢固和恒久的了。这就足够了,她还能求什么呢?
那次和孙培根见面从老安家回来以后,韩小简就没有再回过老安家。她也没有给许芳打电话。许芳不是找她有事吗?那么就让许芳主动找她好了。可是许芳却没有再找过韩小简。韩小简有意不打电话过去,她实在是厌烦听到许芳的声音。而许芳之所以不给她打电话,是她也感到了对她不知从何谈起吧!
也不知道是跟自己还是跟许芳叫劲了十多天,最后韩小简还是给老安家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是老安接的。听到老安的声音,忽然让韩小简感到很亲切。
老安说:“小简,我还以为你以后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韩小简很纳闷老安说出这样与他们平日言词不太相符的话来,她说:“怎么会呢安叔,上回我回去你不在家。”
老安说:“噢,前一段时间我刚好出门了。”
韩小简说:“安叔过几天我回去看你。”
老安说:“好啊,小简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听上去老安的话说得很客气,韩小简无论如何不会多想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现在,她是和老安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他们俩个人一个知情者衬托着一个不知情者在面对许芳的时候会更集中力量向许芳进行无声的示威。关于那件事情,韩小简觉得许芳是永远欠着老安一笔债的。包括她在内,她也永远欠着老安。家丑不可外扬,她们母女俩个在无形之中就已经联合起来一起欺骗老安这个外人。她们俩个就只能永远的欠着老安。
韩小简就想不通,像老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条件,她的母亲怎么就是难以安于现状呢!
如果父母对自己不成器的儿女常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那么反之,当儿女长大成人之后,能够清楚地看到做为父母在为人处事方面的漏洞时,何尝不会产生这样的无奈呢!可是亲人毕竟是亲人,那种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情无论经历什么都无法将之分开。更何况韩小简在这个世上除了许芳这一个亲人之外,还有什么人能让她难以割舍的呢?在这个城市在她的生活里,只有许芳是她唯一的牵挂了。爱之切恨之切的母亲啊!
给老安打完了电话,韩小简又拖了几天才回去。
老安的女儿安晶从深圳回来了。韩小简看见多年不曾见面的老朋友真是又惊又喜,她情难自己禁的抓住安晶的手,大声的说:“安晶你回来了!”
安晶反应冷淡,她甚至是堵在门口没有让韩小简进屋的意思,她说:“我回来了。以后也不准备再走了。哪儿好都不如自己的家好。”
韩小简讪讪的放开手,她说:“安晶,我是来找我妈的,我妈在吗?”
安晶皱着眉头,说:“她已经搬走了。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韩小简吃惊地说:“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没有跟我说过。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安晶说:“大概有十多天了吧。”
韩小简:“她是因为什么要走的?”
安晶说:“我不知道,这你就得问她了。”
“可是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她去哪能里了你让我怎么问她?”韩小简说:“安叔呢?我要找安叔。”
安晶显然已经是很不耐烦了,她说:“我爸不在家。”
韩不俭说:“怎么会呢,今天早上我还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他会在家里等我过来的。”
安晶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在骗你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韩小简说:“安晶,如果你要是我的话,安叔要是忽然不见了,你会不会着急?”
安晶说:“如果是我爸爸我肯定会很着急。可是如果换成是你妈妈的话,你根本就不用着急了。”
韩小简说:“安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晶说:“我没什么意思。她是你的妈妈你应该比谁都更了解她。你知道她根本就用不着你着急,因为她比谁都更有本事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安晶写在脸上的冷漠和鄙夷让韩小简觉得很陌生,就好像她从来也没有认识过她这个人似的。安晶双手插在裤腰里倚着门框守着家门的样子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韩小简知道,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这位好朋友了。
韩小简直直的望着安晶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安晶,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永远都是我最挚爱的人。我永远都不容许也决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中伤她的人!”
韩小简走了,她没有看见老安从屋子里走出来张望。他问安晶,“是不是小简来了?”
安晶若无其事的关上门挡住老安的视线,说:“什么小简不小简的啊,是上门推销卫生用品的,让我给打发走了。”
韩小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许芳忽然的就不见了。在脑子里仔细的追溯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她想起那天许芳跟她说的“我想跟你谈谈”的那最后一句话和她给老安打电话时老安说的那句“小简,我以为你以后不会再打电话给我了”,还有安晶刚才对她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她知道许芳不会有什么事儿。许芳忽然不见了他们都明知就里,但是却把她一个人搁置局外。
韩小简想不出来许芳会去了哪里,就好像她以前曾经问过许芳她父亲的下落一样,许芳那么无奈的告诉她不知道。韩小简知道许芳是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和她母亲已经完全脱离了共同的生活轨道,她们甚至都不大清楚各自生活圈子里的朋友的姓名。比如现在,韩小简就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打听她母亲的下落。她能做的就只有傻傻的等待了。
韩小简的脑袋都要炸了。
重见到许芳又已经过了四五天的时间。韩小简若无其事的站在许芳面前,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陪着许芳一起来的就是韩小简那天在老安家看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远远的坐在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里没有下来。
许芳一身盛装的从出租车里下来,好像要出远门的样子。她们母女就借势在路边站着,给人的感觉也是有话快说,说完了急着赶路的样子。
许芳说:“小简,我从老安家搬出来了。”
韩小简说:“我知道。我去过他们家找过你。他们说你已经搬走了。”
许芳说:“你去过他家了?”
韩小简眼圈开始红了起来。她说:“我去过。安晶也从深圳回来了。”
许芳说:“你什么时候去他家的?”
“好几天了。”韩小简倒底没能忍住哭了起来,她抽咽着,委屈万分地说:“妈,你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
许芳笑着说:“你害怕什么呢?”
韩小简说:“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许芳说:“我就是想试一试,看看我倒底走多久,你才知道我不见了。”
许芳半开着玩笑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力求创造出来轻松的气氛,眼里却涌出了泪水。韩小简知道许芳的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的内容。也夹杂着谴责她的成份,而她却无从说起。
许芳将脸别过去看停在远处的那辆出租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小简,我要走了。”
韩小简说:“你要去哪儿?”
许芳说:“我和他去外地,他是外地人,他家不在大连。”
韩小简说:“那我呢?你留我一个人在大连?”
许芳说:“你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你一个人在大连我很放心。”
韩小简说:“可是妈,我不放心你啊!”
许芳说:“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实我在不在大连,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样。”
韩小简说:“怎么能一样呢?根本就不一样。即使我们不经常见面,我也知道你就是在大连,在我的身边。可是你一旦真的不在大连了,我会觉得很难过的。”
许芳说:“小简,我在大连生活了几十年了,我对它太熟悉了,我很想换个环境。”
这几十年来,许芳和大连纠缠得太深。她从小到大,她的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这座城市里,让她没有回旋的余地。从她的第一次婚姻开始,好像在她以后的生活里就没有离开过婚姻。一次一次的建立家庭,从一桩婚姻奔走于另一桩婚姻,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人一天一天的老去,似水流年的岁月就这样在她每次都寄于无限厚望的婚姻中越滑越远。这样动荡不安的过了大半生,她几乎没有勇气回望过去。
许芳不知道是她欠了别人,还是别人欠了她。那些在她的生命里只能做片刻停留的男人,她只有拿她的生命中的若干部分来与他们厮守做出了断。婚姻让她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心理承受能力来迎接每次婚姻的结束和开始。可是正因为如此,许芳对自己的婚姻变得越来越没有把握。
许芳把韩小简看作是老天赐于她的一份恩典和厚礼。如果要是没有韩小简的话,那么她活这一生就真的什么也没有留下了。许芳常常想起她的第一次再婚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她的心里除了她的女儿之外,真是没有其他任何自私的成份。那时候的她是忘我的。有的只要有人帮她把韩小简安安稳稳的抚养长大,就足以让她感恩不尽了。多年来,她尽量的按照一个好女人的标准努力要求自己,却仍旧没能够挽救住她的婚姻,让它们一次次的以失败而告终。有人说离婚和偷情就像吸毒一样,次数多了就容易上瘾,频繁的发誓下步为例,频繁的再犯。
许芳不是一个爱动脑子思考的人,这是她的毛病。事实上她就是一个愿意活得简单的女人。包括她的几次婚姻,她也都是化繁为简的给公式化了。和则聚,不和则散,她极少费心思的去分析其中的缘由。她喜欢用“缘分到了”这句话来概括形容她的每一次婚姻,即便是开始或者是结束。
也许是许芳把一切都过于太简单了的缘故,她在对待自己婚姻的态度上就给人一种不甚庄重的感觉。而她给人的这种印像就在无形之中给她的婚姻埋下了祸根。除了这一次和老安之外,在她以往的婚姻经历当中,她从来就是扮演着被动者的角色。
许芳相信,人还是有层次之分的。以往她和他们是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看着共同的景致的。后来是老安拉她一步登天,让她才知道她熟悉的景致之外还有别的不同的景致,一切都是新鲜的,稀奇的,可是高处不胜寒,她开始领略着好景致的同时也开始领略着孤独。
老安和以往的那些人都不同,如果要用茶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许芳以往同那些人在一起为他们沏茶是用来解渴的,大碗装大口喝;而和老安在一起,喝茶就是用来品的,水的温度、茶叶的种类等,还得用细致的紫砂壶泡着,相同的小杯子盛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味道,讲究个齿留余香,回味悠长。还有老安爱喝的咖啡,都需要慢功夫和好心志,许芳对此等同的所谓享受根本就无法苟同。
老安来往的那些朋友们,闲来无事的就爱带着自己的老婆凑到一起搞个聚会活动什么的,他们在一起谈笑风生,天南海北的聊一些许芳根本就不懂的事情。股票、经济、时事政治等等,男的女的,一个比一个能说,只有许芳插不上一句话。有时候他们也怕冷落了她,在大家为了一个问题争执不下的时候就征求许芳的意见,“你说呢?嫂子?”。老安的朋友们,不管大的小的年纪都一律称呼许芳为“嫂子”。他们这样问她,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其实他们跟不跟她说话,都同样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等老安的那些朋友们渐渐的知道许芳的底细了之后,就更加的对许芳充满了好奇和蔑视。但他们对许芳却是越来越客气了。所谓的有层次的人和平常人相同的是对他人的隐私同样也会产生兴奋点,但是他们与平常人不同的地方就是无论他们怎样瞧不起一个人,只要是和那个人接触了,表面上都能做得到和颜悦色。那些人对许芳的经历啧啧称奇。但让他们更加惊奇的是老安竟然会娶许芳这样的女人做老婆。有时候大家在一起说话时难免就零星半点的说出一两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话。次数多了,慢慢的就连老安也不能坦然面对,显出了尴尬。
老安有点不愿意带许芳出席这种场合了。许芳无所谓,她本来从一开始就有点讨厌参加类似的这种聚会。老安流露出来的意思正中她的下怀,虽然老安没有明说,但是再碰上这种事情时,许芳就开始主动借口推脱了。可是那些人却不行,他们总是追问老安,“嫂子呢?嫂子怎么不来?”
许芳不在场,他们就调笑老安,让老安给他们讲和许芳之间的恋爱经过,直问得老安也烦了,发又发不了火,他便也开始躲在家里拒绝再露面。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总之,老安和许芳不去找他们,他们就来找老安和许芳。几个人隔三岔五的就来老安家里登门造访,简直就是让人防不胜防。而且在吃了几顿许芳做的饭菜以后,再来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他们会说:“又想嫂子做的饭菜了。”他们夸许芳的手艺好,夸许芳焖的米饭香,菜做得可口。想吃什么,他们自己就买好拎过来递给许芳,说:“又劳驾嫂子了。”
自从老安家成了他们聚会的又一个据点后,许芳好像成了他们专职做饭的,只能为他们做饭,做得许芳都有点烦了。
说实话,老安还是很喜欢热闹的。也许这与他的职业有关,老安是个很健谈的人。特别是离了职以后,他喜欢和一大堆朋友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这时候他就会显得精神矍烁,神采飞扬。和许芳在一起,他就没有这样过。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许芳喜欢的东西,老安根本就是不屑一顾。而老安喜欢的东西,许芳也是嗤之以鼻。比如许芳以前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在晚饭后到大街上和一大帮人扭秧歌,老对对此深恶痛绝。他一直认为扭秧歌是最庸俗最为低级趣味的一项扰民娱乐。老安就想不通一大群人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在大街上开辟一个场所,伴着锣鼓喧天的噪音扭来扭去的有个什么意思。
老安和他的那帮朋友们,离了职以后都成了一帮闲人,他们是很乐意于到老安和许芳这里来消磨时间的。老安是个要面子的人,而许芳在他的朋友们面前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他开始试图改变许芳的审美情趣以此来期望提高许芳的自身素质和修养。
老安带许芳去听音乐会,去看外国电影。他甚至还买了很多有关于“如何做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方面的书籍让许芳看,礼仪、社交、等等,面面俱到。历经几番努力后,老安不得不泄气的承认自己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放在许芳身上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验证。让老安对此愿望感到彻底绝望的是有一次带许芳听交响乐,那么激情昂扬的音乐,许芳竟然能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老安是个律师,他替别人打了一辈子的官司,有着灵敏的头脑和辩解口才,他知道如何抓住人的心理,打开对方的薄弱缺口,从而控制对方的思维,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对许芳,终于感到了无可奈何。许芳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长久的官司,只能赖以时间来慢慢的拖着,直到托得他麻木为止。
许芳本来就是一个十分简单的人,但是就是再怎么简单,她也能感觉得出来老安对她表现出来的不尽人意。许芳有点生气老安这样对她,让她做一些她不喜欢做的事情。她这一辈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粗息,但是让她最烦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强迫她做一些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当初和老安在一起,吸引许芳的是浮在老安周身表面的东西:大房子、好生活,以及罩在老安身上的律师的光环。她要的也只有这些,不排除贪图的成份,她这一辈子除了这些是最高的追求目标之外,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许芳想不到的是老安会要求她那么多,这让许芳不由得恼怒了。照镜子时候看见自己的脸,虽然已经不是很年轻了,但是她自信她的长相,在身边的同年龄人当中没有几个人会比得上她的。包括和老安来往的那些朋友当中的女人们。她这张脸是天生的,是上帝赐给她,上帝让她美丽,可是她却让自己走投无路。
老安的那帮朋友再来的时候,许芳不再给他们做饭了。他们来了她就走,她去找她以前的朋友们打麻将。一点一点的玩上瘾了,即使老安的那帮朋友不到家里来,她也出去玩麻将。反正她在家里和老安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话说,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更怕老安再安排她看书、看电影之类。
老安不管她,他对许芳放任自流。许芳不回来做饭,他就自己随便弄点什么东西吃。他痛定思痛:当初他怎么就鬼迷心窃的看上许芳了呢?那么无可救药的一个女人!
当许芳跟老安提出来分手的时候,老安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许芳是在跟他开玩笑。可是许芳从来就没有跟他开过玩笑。这句话本来应该是先由他就出来的,没想到反而让许芳给抢了个先。老安感到自己太没有面子了。和许芳结婚,他就已经很没有面子了。可是如果离婚,他也会觉得没有面子,而让许芳先提来了就更没有面子了。那么他要是赖着不离的话,传出去让人知道了,他仍旧是没有什么面子可言。老安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的懊恼真是无处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