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记忆沉船

当某个清晨，孝妇河上浮起越来越多鲤鱼的白肚皮时，才引起人们的注意。

有关部门开始派出调查组暗中观测。

终于当雇工再次向河中偷偷倾倒香精残渣时，被抓获，倒出如花香水坊污水排放及时的秘密：供不应求的香水买卖，令妍着实忙碌。晚上还要不停赶制香水，堆积如山一样的香精残渣来不及处理，就趁夜色倾倒进了身后的孝妇河。一时，如花香水坊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些对丈夫跑向香水坊越来越勤的举动产生怀疑，渐渐打探到一些不入耳的风声的嫉妒的妇女无不拍手称快。不久就有匿名和公然宣泄的不利言词传送到有关部门。很快，“如花”因污染孝妇河水而被责令停业了，并且高额的罚款令“如花”濒临破产的境地。

妍的衰败让爱情花园再次成了一片荒园。

妍整日抱着一架古琴，撩拨自己如泣如诉的心事。每次赶路的人经过这儿，常听到一些诡异的琴声，然后身上的钱袋便会不翼而飞。于是，就有人传说，爱情花园里住着一只花妖。

只有在最无助的时候，妍才会记起一个叫辉的男子。她携着幽怨的琴声找到了辉，这一次她要紧紧抓住这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

“你需要多少钱？”辉开门见山，他十分明白与珠珠的重逢是多么不易，他已经不想再得陇望蜀。

“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吗？”妍作势擦了擦干涩的眼角。

“那你要什么？”辉不解地问。

“我只希望你能多来听听我弹琴。”妍不无期待。

“我想我办不到。”辉意外地回绝了她。

“为什么？”

“我喜欢珠珠，我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辉直言道。

“谁是珠珠？”妍惊讶地问，她以为自己已经牢牢地掌控了这个寂寞的人。

“我喜欢的女孩，喜欢我的女孩。”辉一说起珠珠来的神色如春风扑面。

“你是一个骗子！”妍恶狠狠地说，“我要去找这个‘猪猪’告诉她一切，她也是个大傻瓜。”

“你不用去了，她什么都知道。”

“我不信，有这样的傻子，能容许自己心爱的人和另外一个女人来往。”

“珠珠为了我，什么都肯谦让，所以我最喜欢的是珠珠，爱情的确让人变傻。”

“不要再唱你的爱情高调了，”妍宿命地说，“因为我，你们必将分开。”

虽然事隔多年，珠珠还是很快地察觉了弥漫在辉周身的forget－me－not的味道。

珠珠装作不经意地问：“辉，最近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我最近可能会很忙，要拼命地干活，多挣点钱，好给你建一个温暖的家，这里太冷了！”辉缩了缩脖子，有风沿着他的衣领灌进去。

“还有呢？”珠珠问。

“差点忘记了，你不是很喜欢‘八点半’吗，等我有了更多的钱，我们也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

“还有吗？”

珠珠今天不知怎么了，辉想。“珠珠，有想要的东西吗？晚上我给你带回来。”

“我要一瓶香水。”珠珠看着他说。

“你怎么了？”辉有些奇怪，珠珠向来不搽这些东西。

“行吗？”

“好吧。”辉出门去了。

晚上，辉真得给她带回了一瓶香水。

“你去找她了？”

“没有。”

“‘如花’关闭了。你从哪拿来的香水？”

辉语塞。

“为什么要隐瞒？”珠珠看着辉，样子有些失望。

“我怕你又会因此离开，”辉嗫嚅道。

缺乏信任浇灌的谎花，终究是结不出殷实的果实的。珠珠仿佛看到了一个失落的秋天，果实在悄悄陨落，到处是送葬的旋叶纷飞。

“半年，给我半年时间，帮她重建爱情花园，她答应会将所有的欠债归还，包括欠我的。到时，我就有能力去建造我们的‘八点半’了。”辉信誓旦旦。

“我做伞也积攒了一定的积蓄，我们再努力一点，一样可以建造自己的‘八点半’。”珠珠从未想过要靠别人一个虚无的承诺过活。

“我是个男人，我要为我喜欢的人达成一个心愿。”辉在这一点上非常坚决，他需要获得这样一份确实的肯定，他也能为珠珠做些什么。

珠珠只好退让：“好，让我也等你一回。”

半年后，辉说：“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辉说：“再等等，我已经看到了希望。”

三个月后，辉说：“春天来了，爱情花园一定会再现生机。”

爱会让人在不经意间习惯了妥协。珠珠等待了整整一年。

一天，珠珠终于决定来爱情花园看看。当她走进花园，只见园内光秃无物。

妍端坐琴台，“你终于来了！”

“知道这里为什么开不出爱情之花吗？”妍斜睨着她。

珠珠确实想不明白，园外迎春都已绽放。

“因为我给辉的全是一些永远不可能发芽的花种，他当然是徒劳无功。”妍哈哈大笑，如一朵修炼成形的花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珠珠不能理解。

“只有这样，辉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妍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珠珠将衣袖浸入留仙的水墨，一匹马奔向了无边的草原。

辉在宿醒的枕边，发现了一把白色油纸伞。外面的世界正下着细细的细细的雨。

“相聚如花香，摄人心魂。相散如客伞，了无牵挂。”

记忆沉船，辉跌落爱情海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