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结
再次见到你，想必是爱过的心已发现，要我打开回忆的结。”
躺在床上，海棠却半点睡意也没有。尘封在心底已久的往事一旦被唤醒，就怎么也压抑不下了。
“呼呼……呼……”海棠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不断地喘着粗气。汗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海棠就是高中生了。换了新的环境，能认识新的同学，海棠多少是有些兴奋的。但是如果没有为期一周的军训，那海棠肯定会更高兴的。这不才跑了三圈，她就明显地感到身体吃不消了。海棠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要不是不服输的念头一直支撑着她，她恐怕早就趴下了。
这就是高中了，尹凡倚着球门边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新的环境。
下午三点的太阳依然刺眼，塑胶操场，也似乎被笼罩在一片明亮的银光中，到处都是亮晃晃的。而就是在这一片亮光中，一个穿着白色T恤，扎马尾辫的女孩就这样不声不响地闯入了尹凡的视线。
她看起来似乎不大对劲，正这样想着，尹凡的脚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她。
“你还好吧？”一道男声在海棠身后响起。
海棠慢慢地直起腰，狐疑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稍显秀气的脸，有着一双女生看了都会嫉妒的漂亮的丹凤眼，皮肤是白白净净的那种，而不似其他男生有着古铜色的肌肤。他真好看，这是海棠最初的印象。
在女孩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尹凡有几分惊艳的感觉。但在下一瞬，他就恢复了正常。
“我没事，谢谢！”海棠礼貌地道谢。心想自己看起来真得有那么弱不禁风吗？为什么总是跑出一些人来“关爱弱小”呢？
“不用谢，我叫尹凡。你呢？”话一出口，尹凡就有些后悔了。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想他一向是被朋友称为“超理性一族”的，而现在自己竟然会和女孩子搭讪，说出去都没人信。
“秋海棠。”海棠对尹凡并不反感，所以她并不介意告诉他名字。
军训结束后，海棠才发现她和尹凡竟是同一个班的。尹凡是班长，海棠则是团支书。更巧的是，他们还是前后桌。
尹凡的个性很温柔，待人也很亲切。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影就留在了海棠的心里，那一年，海棠16岁。
第一次见到海棠的时候，尹凡觉得她是个很倔犟的女孩。明明累得不行却还是硬撑着。这让他不自觉地想多了解她一点，多亲近她一点。而那一年，尹凡17岁。
在学习上，两人是竞争对手，在生活上，两人则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尹凡把海棠当做兄弟一般，面对他，海棠也惟有把那份懵懂深深地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不去触及那份柔软。能够时常看见他，知道他过得很好，海棠便觉得很满足了。
二十
转眼，就进入了高二下半学期，由于海棠所在的班级是重点班，班主任早早地就把高考倒计时挂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海棠觉得仿佛全班的同学都已经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除了她。
这几天，海棠总是心神不宁地，做什么错什么。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不久前尹凡的一句话。
那一天，尹凡和海棠正聊着天，突然，他没头没脑地就对海棠说道：“海棠，要是在大学，我一定会追求你。”说完还叹了口气。海棠很想把它当成一句玩笑话，但尹凡说这话时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海棠心里想着，与此同时，她心里的某一个地方也开始沸腾起来，海棠只觉得脸上热热地。她不由得端起水杯，猛喝着水。
“海棠，班主任找你。”一个同学冲着正在喝水的海棠喊道。
“班主任找你有什么事啊？”看见海棠回来，尹凡很自然地上前询问。
“没什么，只是我的作业错误太多，他说我几句罢了。”海棠没有告诉他，其实，班主任是怀疑她早恋了，才以致于这么失常。而班主任怀疑她早恋的对象正是他。
果不出海棠所料，隔天，班主任就做了一次位置大调整。她和尹凡分开了，一个在教室的这一头，一个则在教室的那一头。对于班主任的苦心安排，海棠觉得好笑。如果两个人真心要在一起，这样做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然而，班主任的期望，海棠还是懂的。
理科班的作业永远都是那么多，一张又一张的习题练习卷雪花般的飘来，而各个任课老师之间又像是串通好了一样，上一堂课的老师前脚才出门，下一堂课的老师后脚就进门了。课间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只够你跑趟厕所而已。
尹凡已经快有一个星期没有和海棠好好说过话了。身边少了海棠的声音，尹凡感到浑身地不自在，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以前，虽然作业也是那么多，但因为和海棠离得近，他们也总是忙里偷闲聊聊天。而现在……当初对于班主任的安排，尹凡就感到莫名其妙，而海棠则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丝毫没有惊讶。想到这，尹凡把目光望向海棠，却看见她正和坐在她身后的男生低头说着什么，样子颇为亲密，他顿时感觉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难道我喜欢上海棠了？”尹凡强压下心头的不爽，却被自己突然跳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不想了。”尹凡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作业上。
二十一
“也许你不会懂，自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愿变成童话里，那个你爱的天使。只是，我们的爱不是童话，幸福和快乐不是结局。”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自从调开位置以后，海棠便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只是，她的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教室内外搜寻着尹凡的身影。而在尹凡有所觉察时，就迅速移开目光，然后若无其事地和身边的同学聊天。
有时候，海棠的目光会和尹凡的目光不期而遇。海棠知道她应该别开眼，但尹凡眼神中的迷茫总是让她不舍。
这段日子里，尹凡常常会在课堂上望着海棠的背影发呆。曾几何时，他伸手就可以触到海棠的肩膀，而现在，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远远地捕捉海棠的一颦一笑，然后感觉心中的某块空白被慢慢地填补。尹凡几乎可以确定他是喜欢海棠的，只是海棠对他又是什么感觉呢？
海棠打开笔记本，却发现里面夹了张小纸条：“放学之后，到天台来，我有话要对你说。”海棠认得这是尹凡的字。
一轮夕阳斜斜地倚在山头，把最后的一丝热度也燃烧怠尽了。天边的云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染上了夕阳的余辉，似一匹匹彩色织锦，轻柔而细腻。
尹凡背靠着墙站着，眼睛看向前方，却不是欣赏眼前的美景。他在等待着海棠的到来。这一星期来，尹凡总算是理清了自己对海棠的感情，他是喜欢她的，这次约她来就是为了要告诉她。
“嗨，想什么呢，连我来了都不知道。”海棠拍了一下尹凡的肩膀，也学着他，背靠着墙站到他身边。
“没什么。”尹凡收回视线，把它放在海棠身上。
“找我来，要告诉我什么啊？还搞得这么神秘。”海棠调皮地向尹凡眨了眨眼睛。
尹凡走到海棠面前，把两只手放在海棠的肩膀上，定定地看着海棠，也不说话。
海棠被尹凡的举动弄蒙了，搞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尹凡开口说道：“海棠，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什么？你说什么？”海棠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喜欢你。”尹凡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为了要证明自己的心意，他俯下头便要吻海棠。
看着渐渐欺近的脸，海棠只觉得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地好像快要跳出胸膛一般，就在尹凡快要吻上她的唇的那一瞬间，海棠一把推开他，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晚上，海棠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在听到尹凡说喜欢自己的那一刻，海棠虽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心里更多的则是欣喜。原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想到他几乎要吻到自己，海棠便感到脸上的热度又增加了几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推开尹凡，只是当时觉得很紧张，很害怕。他会因为这样而讨厌自己吗？海棠有些担忧。
自那天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尹凡却再也没有向海棠提起天台上说的事情，好像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海棠隐约地感觉到尹凡似乎是有意要避开她，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于是，她决定找尹凡问个明白。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有一个人儿在等着另一个人的到来。不同的是，这次等人的是海棠。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海棠看着站在对面，却一直不说话的尹凡。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很忙。”尹凡回避着海棠探究的目光。
“那天的事，我……”海棠只好再次开口。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海棠，请你原谅我。”尹凡打断了她的话。那天，自从海棠匆匆离开后，他在天台呆了很久，夜晚的凉风也令他清醒了不少。
尹凡觉得现在的情形，他与海棠并不适合在一起，面临着高考的压力，背负着亲友的期望，他没有把握他们在一起之后，会不会因此而荒废学业。而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去承担最坏的结果，所以，他宁可选择放弃这段不合时宜的爱恋。
“不是的，那天我之所以会推开你，是因为……”海棠以为尹凡是在为那天吻她的那件事道歉，便想向他解释清楚。
“海棠，我们……我们还是继续……继续做朋友吧！那天的事情，都怪我一时冲动，我……”尹凡吞吞吐吐地解释着。
“一时冲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把海棠从天堂推向了地狱，原本以为幸福开始凝聚，却不想那只是两个人的错觉。“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海棠无心再听尹凡的解释，她迅速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天台。
尽管这样，尹凡还是看到了海棠眼中滑落的泪，那一滴晶莹的泪同时也滴在了尹凡的心上，从此，他的心就仿佛破了个洞，时时泛着微微的疼。“对不起，海棠。”尹凡在心中不断地道着歉。其实，他还想说等他们都考上了大学，那个时候，他们再在一起。只是，尹凡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海棠了。不久之后，海棠就转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