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伤
大清早，锦锦便翻箱倒柜的忙开了，床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衣服。你道是为什么，原来，今天刘大小姐要去约会。
“海棠，这件衣服怎么样？配不配这条裙子？”锦锦对着穿衣镜，手上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不断地在身上比划着。
“挺好的。”海棠看了一眼，不痛不痒地评价着，令海棠不明白的是王浩之和锦锦交往也有一个月了，约个会还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海棠，你别不高兴啊，你也知道的嘛，这是我和浩之第一次正式约会诶。再说，今天是愚人节，说是你的生日，他肯定不信的，所以……要不这样，我回来后给你买一个这么大的大龙猫布偶当生日礼物。”锦锦双臂张开，比划着大小。
没错，海棠的生日正是4月1日，愚人节。站在阳台上，倚着栏杆，海棠在想自己的存在也许真得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
海棠是被秋家领养的，她本家姓金。由于亲奶奶重男轻女，她的生母因受不了嘲讽，便一连怀胎几次。只是天不遂人愿，一直到第四胎都是女孩。而海棠则是那最小的一个。她刚出生不久，就被秋家夫妇抱走了。
这些年来，秋家一直与金家保持着联系，两家更是以亲戚相称。每年的寒暑假，海棠都会坐两三个小时的汽车去金家住一阵子。
金家是在一个大城市里做小本生意的，日子过得很苦。叔叔阿姨（海棠是这样称呼她的生父母的）辛苦挣钱，供三个姐姐上学。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三个姐姐都很有出息。大姐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年薪丰厚；二姐在国外读研，现在也已毕业在即；而小姐姐则刚大学毕业。海棠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得知自己的身世的，在那之后，渐渐地她不常去金家了。
金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海棠还记得大姐被公司奖励轿车的那一天，阿姨很高兴地打电话到她家里，邀请他们一家人一起去看看。海棠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拗不过爸爸妈妈的要求，她只好代表他们全家去祝贺了。
在领奖台上，大姐说了她的故事，故事里面有叔叔阿姨，有二姐有小姐姐也有海棠。那个时候，大姐很激动地说着过去的辛酸以及奋斗的过往，言辞之间不无为那份亲情而感到自豪。从来都没有人很明确的告诉过海棠她的身世，而她也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大姐说“我们四姐妹”。
对于这份荣誉，海棠觉得有没有她的分享都无关紧要。毕竟，只有同你一起哭过的人才能懂得你笑容背后的意义。
海棠从来没有怪过他们，那个年代的无奈她都懂，更何况秋家对自己真的很好。秋家是小户人家，海棠的父母都是农民，日子过得也还算宽裕。爸爸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卖菜赚钱，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女儿最好的。他们是真的把海棠当亲生女儿那样疼。
在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段日子里，海棠曾经担心过爸爸妈妈是否真得爱自己。那段日子里，她变得很敏感，很脆弱。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也许这辈子她都不能够感受到父母的真心。
那是发生在海棠14岁时的事情。
爸爸为了改善生活，就去镇上的工厂当小工。结果，发生了意外，他被炼钢的铁水烫伤了，烫伤面积达到45％。
在充斥着刺鼻药水味的病房里，海棠见到了像粽子一样被纱布包裹着的爸爸。
“海棠，你来了。过来，这里有你最喜欢吃的荔枝。”爸爸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海棠走过去，默默地流着眼泪站到爸爸床边。
在漫长的治疗过程中，爸爸无时无刻不忍受着刺骨的痛楚。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爸爸想到过死。
“孩子她妈，要是我死了，你要对海棠好一点，一定要让她上大学，不要像咱这样做个农民。”
“不要说不吉利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看着海棠嫁人呢！”妈妈哽着声音说道。
那个夏天，海棠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
想起父母对自己种种的好，海棠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十七
风吹过，感觉到脸上丝丝凉意，海棠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脸，回过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看着又恢复干净整齐的房间，海棠不禁松了口气。还算锦锦有良心，没有放一个烂摊子让她收拾。
泡了杯咖啡，海棠重又站到了阳台上，暖暖的春风夹带着阵阵幽香温柔地拂过海棠的脸庞，吹散了她的发，刹那间，空气中又多了一丝柠檬的味道，那是海棠的洗发露的味道。
突然，海棠感觉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树开得正灿烂的白玉兰花。纯白色的花朵，或含苞待放，或娇颜毕现，又或半开半掩，姿态各异。在阳光的照耀下，满树的白玉兰花儿随风轻颤着。虽说少了绿叶的陪衬，但是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在。
赏着花儿，喝着咖啡，海棠怡然自得。她并不介意有没有人陪自己过生日，反而觉得此刻的宁静得来不易。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响了。
“喂，你好。”海棠快步走到电话前拿起话筒。
“海棠，是我，胜寒，你现在有空吗？”
“嗯，有什么事吗？”
“那你下来吧，我现在在公寓门口。”
“这是干什么啊，你在卖糖葫芦吗？”看到捧着少说也有20根糖葫芦的高胜寒站在公寓门口，海棠不禁觉得好笑。
“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不由分说地，高胜寒便把糖葫芦一股脑儿的倒进海棠怀里。
海棠手忙脚乱的接过糖葫芦，仍旧纳闷不已。
“孙婷说你喜欢吃糖葫芦，所以我就买给你做为生日礼物喽。”被海棠盯得不好意思起来，高胜寒赶紧补充。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啊，呵呵，你真傻。”嘴上虽这么说，海棠心里却还是很开心的。
海棠的话令高胜寒心里顿时叫苦不迭，要不是孙婷告诉他海棠曾经说过，“如果哪一天，有一个男生捧着999支糖葫芦向她求婚，她一定会二话不说就嫁给他”的话，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做这些呢。糟了，今天不光是海棠的生日，也还是愚人节来着，自己该不会是被耍了吧？！不过，海棠下面说的话却在瞬间就让高胜寒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了。
“谢谢你，胜寒，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有意思的生日礼物了。”海棠冲着高胜寒甜甜一笑。
“呵呵，你喜欢就好，走吧，我带你去游乐场玩。”
十八
“我的微笑太淡，被你看穿，想很快乐让你看，不知道是怕自己不堪或怕你不安。”
在游乐场，高胜寒扶着脸色发白的海棠坐到椅子上，握着海棠有些发凉的手。高胜寒自责不已，都怪自己不好，他不该拉着海棠去坐云霄飞车的。那样的话，海棠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胜寒，我没事的，休息一会就好了。”不忍心看高胜寒自责的模样，海棠的手轻轻地反握住高胜寒的手。
“我去买点饮料，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不等海棠说话，高胜寒便跑开了。
海棠看着远去的高胜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椅子上的那袋糖葫芦，只觉得从心底窜起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手也不凉了。
“海棠？！真的是你。”一名穿着一身休闲服的男孩快步向海棠走来。
在乍见来人的那一瞬间，海棠的脑袋一片空白。满心想的只有一个问题：“他怎么会在这里？”
尹凡并没有注意到海棠的异样，显然他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海棠，没想到你也在S城读书，真的好巧，你在哪个学校啊？”
“H大。”海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远远地，高胜寒便看见有一个男生正和海棠说着话，看起来他们似乎还很熟。
“海棠，感觉好些了吗？喝口牛奶吧。”高胜寒顺手拉开易拉环，把牛奶递给海棠。
看到高胜寒体贴的举动，尹凡突然感到胸口有点闷，他试探着问海棠：“海棠，你男朋友？”
“不是，他是我大学的同学，叫高胜寒。”
“胜寒，他叫尹凡，是我高中的同学。”海棠转向高胜寒，替他们做着介绍。
“你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对了，海棠，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脸啊？”尹凡笑着邀请到。
“不了，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海棠拒绝了。
“这样啊，那就改天吧。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尹凡掏出手机便摁了一连串的数字。
回家的路上，海棠一直沉默不语，高胜寒隐约觉得这一定和那个叫尹凡的男生有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只好陪着海棠一块沉默了。
海棠紧抿着下唇，没觉察到一路上无语的高胜寒，也没觉察到他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一直到高胜寒出声叫住她，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走过她所住的公寓大门了。海棠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头，回头看着高胜寒，想着该说些什么，然而在他那无言的，谅解的凝视之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天你也累了，早点睡吧。”高胜寒叮嘱海棠。
“嗯，谢谢你，胜寒。晚安。”不想让高胜寒替自己担心，海棠勉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