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之后
散会后,老师们陆续说说笑笑回家了。
晚霞把整个天空染得通红,霞光映在人们脸上。
钱文广并不急着去骑他那辆已略显破旧的电单车,他只是习惯性的瞄了它一眼,就把眼光收回来,把手搭在眉宇间,眯起眼使劲的朝霞光辉映着的校长室瞧去。那门虚掩着,校长们已经回到办公室,照惯例开起了总结会。他折回来坐在单车后架上,叹着气,眼睛直钩钩盯着地砖缝里的一撮枯草,发起呆来。他是想好好理一理自己凌乱的思绪,想一想应该怎样向校长们解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但愿他们宰相肚里能撑船。一旦校长们不说什么,他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他的课就还有戏;可如果那位沉稳的业务Q校长对他还沉一下脸的话,他的心就会再一次忐忑不安起来,那表示一切定数又都有了变数,前景就不可估测了。他越想越怕,自己愣在那儿吓唬自己,后脖子上竟然沁出了滴滴虚汗。
红彤彤的夕阳带着最后一丝留恋落下了山,傍晚凉意的风调皮的刮起来。校长室里映出了略发些微红的灯光,在小广场上射出一条光带,最后又映在前面高高的塔松上。塔松一半儿明,一半儿亮,随着光线的变暗它的形象也越发狰狞起来,张牙舞爪想要把人给吃掉似的。钱文广很是不解:明媚的阳光下,从二楼阳台往下看,这棵高大的塔松明明是一位挺拔的战士,而此刻却怎么突然会变得如此骇人?
忽然,校长室里飘出一阵愉快的笑声,自由的放肆的大笑声。钱文广心一惊:他们该不会是在笑我吧?那当然可能了,或许说的还正带劲呢。坏了,这下一切都泡汤了,或许连一点微弱的希望都不存在了。从来没见校长们对一个犯过错误的同事有如此的表现啊,几个校长意见一致的嘲笑一个部下,恐怕也还是第一次啊!想到这,他的手又禁不止的搓在了一起,并且越搓越急。心儿啊“扑踏”、“扑踏”跳个不停。“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钱文广浑身一抖,大喊一声“谁?”没有回声。喊声惊起了栖息在塔松上的鹌鹑,呼扇着翅膀四散飞窜。校长室的门“吱扭”一声打开,一个身影闪了出来,随即就又闪了回去,不一会儿,校长们说笑着走了出来。
“刚才什么声音?”Q校长问。
“不晓得。”回答的是Q主任。
“是我,钱文广。”
“怎么,今天晚上你值班吗?来这么早,钱老师?”
“不是的,校长——你你你知道的——我今天——”他越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上越是急的不成声调,脸在不听使唤的涨热,手在前面搓起来。
Q主任打断了他的话头,问他有没有吃饭。这回他倒不结巴了:“没呢,我放学后一直在等你们。”
“那好,有什么事我们到快餐店再说!”沉稳,浑厚,不容回绝的声音。
钱文广吐了吐舌头,随即就咽了回去,乖乖的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小心翼翼的朝外走去。他大气不敢喘一下,可肚子里还真有点翻江倒海的感觉。
街道上满是急匆匆赶路的行者,汽笛声、喇叭声响成一片;路边的霓虹灯闪着盅惑的耀眼光芒,仿佛是在和谁捉着迷藏。
或许是因为会议开得晚了,大家都太饿了。领导们明显加快了脚步。钱文广似乎是一路小跑才紧跟上他们的步伐。走了大概两站路,再往前拐过十字街就是目的地。钱文广瞥见人行道沿上一排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自行车,突然间就停住了脚步。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Q主任:“主任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的电车还落在小广场呢。你看,我是不是先回一趟,把它先给摆平了再回来同你们吃饭啊?”主任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啊,赶紧的赶紧的。”于是,拿过主任递过来的钥匙,钱文广风风火火的往学校撤了回来。他心急火燎的往回跑,“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又从下面响起了,这回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一定是妻子着了急又在催他回家呢。他也不接手机,顾自的跑着。肚子里又起了翻江倒海的声音,那声音是在告诉他,得赶紧的把车给锁起来,尽快赶回校长们的快餐店,好舒舒服服的填它一肚子,然后再好好的敬领导们几杯酒,来弥补今天自己糟糕的表现给大家留下的不雅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