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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神掌(2)

陈泓羽 《倚青剑--看唐朝那段刀剑纷飞时》 武侠小说 2009-03-19 11:3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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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之间,方一贵梦语连篇,翟安喝得不多,睡不多时,早已醒来,耳中听得方一贵道:“爹爹,娘,孩儿给你报仇来了”,接下来又道:“贼子,哪里逃,看我杀了你。”后面又跟着几句,口音含糊,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语气不是伤心悲绝就是充满杀气。翟安听了,想起往事,不禁暗中落泪,心道:“报仇,报仇,我又该如何报仇?”

次日,翟安等方一贵起来,问起昨夜梦语之事,方一贵一一将实情相告。原来方一贵出身在一商贾家庭,家中虽不是百万富贵,倒也不愁吃穿,一家三口日子过得甚是美满。不料一日一家三口出去游玩,被当地县官碰见,那县官见了他的娘亲,贪图其美貌,垂延三尺,竟使人暗中派人乔扮成山贼,于半夜间洗劫了方家。方一贵的爹爹当晚就惨遭不幸,被杀害而死,方一贵的娘亲因不受县官威逼,为保大节,当晚就上吊自杀。只有老家人方富带得方一贵匆忙逃走,主仆两人多年流落在外,颠沛流离,相依为生,就在前年老家人方富生病死去,却只剩下方一贵一人流浪在外,生活没有依靠,有时只好乞讨为生,有时却去上山摘野果充饥。

翟安听罢,再也忍耐不住,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托出,两人遭遇相同,均是孤苦落难之人,各自道来,真是越讲越伤心,两人抱头痛苦。许久方一贵道:“翟大哥,我且带你到一个地方。”翟安道:“好的。”两人下得楼来,退了房间,结好帐单,牵了马匹,双双跳上马背,便往郊外去了

那马儿载着两人,发脚快奔,不多时便已到了郊外,再行数里,穿过一片树林,到了一个山峰背后。方一贵“吁”的一声勒住马头,两人跳下马来,方一贵领着翟安向着一座小山奔去,坡上都是积草,着足滑溜,到后来更忽上陡坡,方一贵竟然面不加红,心不增跳,如履平地。翟安跟在后头,却是气喘吁吁,脚步逐渐缓慢,到最后来却由方一贵拉了上去。

两人翻过一个陡坡,又往前行,过了一阵,来到一个平坦的地方,只见此处阔约一丈,长也是一丈,甚为偏僻。翟安一路跟来,心中疑惑,好几次欲问,无奈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不便开口。方一贵见他气喘吁吁,知他从小娇生惯养,不曾锻炼,便示意他坐下休憩片刻,等翟安坐下,却径直往一块大岩石走去,从岩石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大陶罐来,那陶罐沉甸甸的,似乎份量很重。

方一贵将那陶罐放好,又从陶罐中取出好些泥土来,倒在一块比较平坦石头上,一层又是一层,等那泥土铺成三指厚的时候才停手,只见他扎好马步,呼吸了一阵,头上冒出腾腾热气,运足气力,随即一掌一掌便往泥土上便拍,“蓬、蓬、蓬”连着几声掌声,双手的颜色顷刻已是由白变黑。翟安休憩片刻,呼吸已是均匀,他见方一贵快步翻坡而上,脚步稳健,心下明白方一贵也是练武之人,此刻又见他将泥土取出,反复拍打,不免上前问道:“你将这些泥土拍过来拍过去,又是在做些甚么?”方一贵全身是汗,嘴巴紧闭,似是非常吃力。翟安见他并不回答,知他不便回话,便不去扰他,只在旁边坐下,看他一掌又是一掌拍打,将那泥土击得越来越实。

方一贵还是一掌又是一掌,姿势依旧,拍了一阵,方才停手,那泥土却已被拍成一张硬硬的泥饼,方一贵又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将石头上泥土用石块击碎,又将这些泥土重新倒回陶罐,又转身到大岩石头后放回原处。他见翟安坐在一旁,满脸好奇,笑道:“翟大哥,你有所不知,为了给爹娘报仇,我练这武功已近两年了,大哥若是有意,我们便一起练吧。”翟安心中忙想起那日贾南平将他掷出墙外之前的话语,命他好好习武,将来莫要忘了报仇,忙道:“贤弟,这个甚好,我也正欲练武,将来报仇才有望,但不知贤弟的这个武功却是从哪里学来,又唤做什么名字?”

方一贵脸上似有难色,踌躇了一回,道:“这个武功练法是方富叔叔从一本古籍上看到,也不知练得对也不对,反正小弟我觉得有所小成罢了。”方家自被那狗县官陷害之后,方一贵主仆两人侥幸逃出,日夜所思的均是如何复仇,主仆两人颠沛流离,生活已是不易,又如何能投奔明师,学的一身好武艺?一日,方富无意间从路旁拾得一本破旧书籍,两人无事,翻了翻,却见得其中载有一练功法子,两人大喜,便依那法子练了起来。这门功夫唤做五雷掌,又名五毒手、阴手,为硬功外壮,属阳刚之力,兼阴柔之劲。练法简易,但须练前有所准备。其法,于清明节交节时取夹底泥土二十斤,泥色黄白,取出后用砂缸储之,使之干燥,待至五月端午交节时,又取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等五毒放于泥中捣烂,混入泥中。再用铁砂、白醋各十斤,烧酒五斤,青铜砂二斤,加入泥中混匀。然后放于坚实木凳或平整石面上,经常拍打,不间断,不懈怠,三年则功成。这两年来,方一贵一直在这个地方暗暗练此功法,他怕被别人撞见,故觅得了如此一个隐蔽的地方,每日练功之时便先要上陡坡,日子一久,不知不觉轻功已有少成。

这武功虽是练得甚快,但终归阴柔狠毒,名字便唤五毒手,原本此类武功为正派人士所不齿,故而翟安问起,方一贵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久,才将此武功来龙去脉及练法向翟安一一讲述清楚。翟安听了,不禁心中也是踌躇,心道难道为了复仇,却要去学这阴柔狠毒的武功?他自幼在翟府长大,学的都是圣贤之书,这等阴毒武功和贾先生平常教导的为人做事道理格格不入,再者若是在泥土中加入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等五毒,又去一一拍打,该是何等恶心害怕之事,他自幼便爱干净,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方一贵见他踌躇不语,已是明白他的心思,当下也不硬加劝说,只是道:“翟大哥,你先瞧着,等想学了,便和我说吧。”翟安淡淡地回道:“嗯。”两人见太阳已近中午,肚子均有些饿了,便下得山来,又往镇上奔去。

这陡坡上去困难,下来倒是挺轻松,两人不久已是翻下徒坡,去找马匹时,却已不见,想是栓得不紧,那马儿自个儿跑了。两人只好慢步向前,前面是一段平路,两旁树林却是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不时间惊起一阵阵野鸟,直往天空上飞去。两人又行得片刻,忽觉身后有东西在悄悄跟踪,两人都不敢回头去望,但只觉一阵阵阴森,脑后发凉。翟安开口问道:“方贤弟,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啊?”方一贵道:“翟大哥,我也感觉到了,不是人,好象是…..”翟安颤声道:“不是人,那又是甚么?”心中极是害怕,两人握了握手,但觉每人手心掌上都是冷汗,两人均想:“不会是老虎吧?”其时人口稀少,荒山野岭之上老虎、野狼出没甚多,若是遇见了老虎,寻常一名猎户尚且不是对手,更不用说两个小孩子了。方一贵心想,若是换了平时,他自个儿便发足快奔,但是翟安一人,一介文弱少年,从未跑过山路,只怕逃脱不掉,想起那日翟安从不嫌弃他身份低下,满脸污秽,邀他共同进食,此刻他又怎能弃翟安先逃,陷朋友于不以之地呢?

又行得片刻,前面却有一大块岩石,方一贵对翟安道:“等会儿到那岩石前,我喊一二三,我们就跑到那岩石后躲好,记住拿些石头防着些身子。”翟安道:“好。”两人见那岩石快近了,方一贵正欲开口喊一二三,只觉身后那物吼了一声,已是先扑了过来。方一贵练过武功,身手敏捷,腾出左手一把将翟安推开,同时往右边一闪,躲过那物扑袭。翟安被方一贵一推,立脚不住,摔倒在地,感觉那物从头顶扑过,赶忙又滚了几滚,觉得离那物有些远了,才站了起来。他这下惊魂甫定,全身惊出一身冷汗,仔细瞧那物,只见那物非虎非狼,却是一头豹子。那豹子却也不大,想是还未长大,全身花纹犹如金钱,一点一点挂在身上,豹子的眼睛又犹如两盏碧油油的小灯正贪婪地注视对着他俩。再说方一贵往右边一闪,早已看清楚是一只豹子,他见那豹子也不是甚大,心中放宽了许多,心想豹子虽然凶猛,但远不及老虎厉害,只是老虎不会爬树,豹子善于爬树,要不然两人倒可以爬上树去躲它一躲。

那豹子抖了抖身子,又一声大吼,向方一贵扑来。方一贵闪身避开利爪,右拳乘机在豹子额头击了一下,那豹子额头甚硬,无什么大碍,只是轻轻巧地翻了个筋斗,落在地下,倒是方一贵的右拳一击之下,不免隐隐作痛。那豹子见两扑均不中,反挨了一拳,心下暴怒,仰起豹头,对着天空,连连吼了数声。方一贵、翟安见豹子触怒,兽性大发,心中暗暗叫苦,翟安更是在地上拣了些有棱角尖的石头握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那豹子将前爪往地上刨了刨,蓄足精力,一霎间再度纵起,又向方一贵扑来。只见一团花影迎面向方一贵扑去。方一贵却也不慌不忙,右脚一挫,让开来势,反手出拳,又打在豹子身上。这拳虽然打中,可是手小无力,豹子不以为意,回头便咬,方一贵身子灵活,已是快步窜到豹子背后,伸手拉住豹尾一扯,又在豹子后臀上猛力一脚。这一脚用力甚大,又加上豹尾被扯,那豹子负痛,转过豹头,对着方一贵连声怒吼,又是恶狠狠地扑了过来。方一贵见他拳头打在豹身上毫无用处,又见豹毛甚长,心下便想,我且撕它些豹毛看看,顿时变招,改打为扯,每每在豹子扑到之时,巧妙避过,看着若有便宜可占时,趁机回手扯下一把豹毛来。那豹毛连着豹皮豹肉,一旦扯掉,豹子又如何不痛?那豹子吃亏连连,不停吼叫,对他的小掌似有忌惮,见他手掌伸过来时,或是退避,或是露齿抵抗。又是几个来回,方一贵步法轻盈,闪避又快,手法也狠,豹子多次扑击或是闪避,却也被拉扯了好几次,一时豹毛四处飞扬,一头好好的金钱豹子,被他东一块西一块的扯去了不少锦毛。

那豹子见扑他不下,又被扯了些毛来,知他难缠,一个转头,舍了方一贵,径奔翟安而来,方一贵见势不妙,暗暗运足力气,只见他双掌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模样甚是恐怖。翟安见那豹子转身朝他而来,忙叫了声道:“不好”,便欲转身抽腿便跑,一瞬间,心头转念:“怎可弃了方兄弟就跑,还有什么义气可言?”他脚跟前本上就有很多乱石,忙将手中握着的石头朝豹子扔了过去,那豹子连连躲避,自然慢了下来。翟安将手中石头掷完,又去捡地下的乱石,那些乱石都三四斤重,又是尖头尖角,倘若被砸中,恐怕也不是好受。那豹子知道厉害,一边闪让,一边前进,翟安见了心中大急,忙抓了两快石头,虚扔一下,那豹子见他扬手一扔,忙闪身往左一躲。那知此招乃是虚招,并无石头扔出,翟安见豹子往左避去,双手忙将两快石头一起扔去。那豹子怎知翟安会使此计策,赶忙又是躲避,怎奈来不及变势,左眼已被一块石头击中,鲜血直流。那豹子吃痛,大吼一声,再也不惧那翟安扔过来的石块,发疯似的直扑而来。翟安“哎哟”了一声,赶忙逃避,已是来不及,豹子的前爪也已搭上了翟安肩头,那豹子张开血淋淋大嘴,就要咬将下来。翟安心中大惧,闭上眼睛,忙举起双手抵挡,暗道:“想不到今日命丧此地。”但只见豹子并没有咬了下来,耳旁却听的“蓬”一声掌响,再接着又是“蓬”的一声巨响。翟安睁开眼睛看时,却见那豹子向后滚倒,不住的吼叫翻动,再过一会,已是肚皮向天,一动也不动了,肚皮上却赫然印着一个小手掌印,那手掌印非常清晰,却是黑色,模样非常可怕。

原来方一贵见豹子朝翟安扑去,暗叫声道:“不好”,一时之间却也无法解救,只是暗中运功,他那五毒掌尚未练成,不能收发自如,发功前还须先运功片刻,蓄足内力尚可。幸得翟安凭手中石块一阵乱掷,抵挡得片刻,就在豹子抓住翟安肩头,即要咬下去的时候,方一贵快步而上,对准豹子腹部就是一掌。那豹子只记得要咬翟安,不曾防得方一贵,这一掌虽是去势甚狠,但若光凭力气要将豹子击毙,却也是万万不能。但那五毒掌最厉害的却是掌中含有剧毒,平常练功拍打时,已不知不觉将那渗入泥土中毒素吸了过去,若对敌时,拍在对方身上,被击者先受掌力之伤,再受五毒之害,就宛如被那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这五种毒虫同时咬了一般,若要解毒却也不易。那豹子先是被击伤,随即毒发身亡,若非如此,一个十二岁弱冠少年又怎能轻易将一头豹子击毙?

两人见豹子被击毙,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翟安心中暗想:“若非这五毒掌,只怕今日两人要毙命于此,如此说来这歹毒功夫也并不一无是处。”沉吟片刻,心中盘算,到底要不要开口向方一贵习此武功。方一贵见翟安呆在那里,心道翟安被吓呆了,便不去扰翟安,只管自己去看那豹子伤口之处,他一掌击毙豹子,始料不及,心下不由十分高兴,暗道原来这掌法如此厉害,自己只练得两年便有所少成,要是练成之后,自是威力无比,报仇也可指日有望。

两人惊魂甫定,又都休憩了片刻,便又上路,两人怕路中再有豹子老虎什么的,便在路旁大树上费力折下两根小孩胳膊粗的树枝,又用石块将树枝头削成尖尖的形状,握在手中,才敢向前。一路之上,神经兮兮,左顾右盼,再无方才来时那般潇洒。又走了一刻钟,眼看树林越来越稀稠,就要走出这树林,两人便放了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