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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言难尽

今音 《雁南飞》 言情小说 2009-03-17 19:5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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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的晚上,王天龙独饮一杯酒,他不用人陪,他似乎更能懂得对酒当歌的情调,应该是把酒杯举向天穹!不管人生有几何?只待一轮明月当空照!在对故乡的思念里,好象也夹着女儿雯雯,从远处传来的啼哭声。

他从密山回来,艳芹已领着女儿彻底搬出去住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可想而知,此事以蓄谋已久,这些都点点滴滴挂在他的心上,渐渐的合成一支命运交响曲,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脑海,冲得他一直按奈不住自己心田,王天龙便动地站到窗前,瞅一滩那轮清澈而又皎洁的明月光。远方上海的影子还是被留在了昨天,但是,在心里挥之不去的却是童年,说童言无忌,哪知道成人之后的话,更是有人忌讳,虽说寒冻正在逼近,但高处不胜寒!和南方比,这里算一个什么高处?直到今天,在他的心里还有一种被人遗弃的感觉,他不知自己是被那些至爱亲朋们遗弃的呢?还是被艳芹遗弃了。

王天龙脖子一仰,把一杯烧酒灌下肚,心里边顿时感到火辣辣地发烫,说故土难离,如今还当真难离了?要说那四海为家,当今又作何解释?他一头倒在炕上,妈的!他想说的粗话放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有酒就今日醉,谁问明天太多事!

按他原来的设想,今晚上该是一个良宵,是一个多情的夜晚,艳芹搬出去住了,不是正好给大华留出了一个空地吗?今晚上,他该是揉着大华睡!可是,大华人呢?这情说他妈的走就走哇!啊?

王天龙此时太需要女人的温柔和体贴了,在他需要的时候,杨丫娘俩却一个都不在他的身边,他的心里是一片空落,还有杨丫!我他妈的太缺德了,怎么会看中她娘俩?是娘俩生我气了呀!

王天龙在暗暗思量中百思不得其解,他真想狠狠地掐自己一下大腿再说,如果要是说大腿还有知觉的话,那还有点希望,于是,他掐了自己一下,直到他把自己掐的嗷嗷叫起来时,才仿佛真正在心里出了一口恶气,在出这口恶气时,他分不清都是些谁,在里面撮合成的,是潘强还是李传明?是艳芹还是她杨丫?

王天龙的猜想其中有一半是对的,杨瑞英是带大华回娘家过的节,杨瑞英把女儿留在家里她不放心,大华对母亲说,自己都长这么大了,还要妈这么带东带西地跑吗?这样的话会被人家笑话的!杨瑞英说,妈带你上姥家过节是其次,主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这个主要的就是,妈不同意你和天龙来往。大华问她这是为什么?我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呀,你害怕我把握不住自己的话,那你就少在我面前提他!你在我面前说了他那么多的好,现在,却一下子又不让我和他好了,妈!你这是为什么呀?最后,大华如果不跟她去的话,她也会自己一个人去。大华想到这里,她的嘴顿时软了下来,说,妈!你跟女儿生的是什么气呀?女儿还不是你生的嘛!又不是别人生的,妈!其实,当大华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时候,杨瑞英也在反省自己,她权衡再三,现在不得不向女儿全盘托出,她想说,妈已经跟那个王八羔子已经同床了!可是,杨瑞英到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出口,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当着女儿的面不顾廉耻呢?这万万使不得!杨瑞英主意打定,女儿只要今天跟她去句软话就行了,别的她今天不计较!

原来,大华从密山一回来的心神不定,杨瑞英已猜出了几分,女儿也可怜,年纪轻轻就把婚离了,不是女儿乐意做这种事,而是被生活所迫,王天龙招女儿爱,说明他俩的缘份近了,自己和王天龙正在渐渐疏远。缘份,你如果把它当作一碗饭的话,那是要吃多少就得再加多少,得慢慢往碗里续,谁享着福了,谁就有责任往碗里续饭,两人如果光吃不续的话,那碗里不就吃空了吗?

母女俩走在路上的样子时而靠近,时常而离远,时而窃窃私语,又时而大声吵嚷,但她俩走的那条道上今天人不多,都想今天是过节早早回家。

刚才,女儿曲里拐弯地把话一点一点地都挑明了,作母亲的也只能往后退了,退吧!杨瑞英这样劝自己,只要女儿高兴,自己吃点亏又算得了啥?大华一到姥家什么都不陌生,满到处乱翻,老人能识几个字,她问,华,你在翻啥呢?书?姥说,你等等,姥给你看一样比书还要珍贵的东西。姥说到这里,从炕琴里翻出一样东西,炕琴是一种柜,一般都放在炕梢,从柜面上看,有的人家在玻璃上面画上画,然后镶上去,也有的用电烙铁直接往柜面上刻画,李传明就有这一手绝活,老人抖开包布,拿出一副耳环,举给大华看,并塞给她说,带上给姥看看俊不?大华说,姥姥,我那年结婚,没扎耳朵眼,你还是送给我妈带吧,杨瑞英嗔怪道,姥姥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你先不带,妈先替你收下,等你再结婚的时候,妈一定给你带上。当月亮还挺明亮的时候,娘俩都觉的心里发闷,两人互相瞅瞅,都有一种不安,说不清是什么东西。老人眯缝着眼说,我都看出来了,你俩都有心事,今晚呀,我也不留你俩住下了,你俩趁早回家,看!那月亮有多圆啊!母女俩向老人道别,又匆匆往家赶。

从老远的地方看,家跟前似乎围着许多人,杨瑞英说,不好,肯定是天龙这小子出事了。

那天晚上,杨瑞英母女俩回家心切,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潘强家出了事,潘强中年伤偶,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杨瑞英主动为潘家张罗,那也是出于一种下意识,这让王天龙多少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或许,这是杨瑞英主退出的信号?

杨瑞英在回家的路上,也把好些事情在脑海里仔细地过了一遍,她要做出远离王天龙的打算,势必要找一种表现方式,从前跟李传明一起生活的时候,李传明天天对她从这个方式讲到那个方式,甚至能把各种方式讲的头头是道,所以,杨瑞英遇到事情,她头一个念头就会想到方式,现在,该是要杨瑞英自己拿方式的时候了,她只才感到身心有点疲惫,凭她的初中文化,在方式上她得绕几个弯才行,她需要对事情慢慢琢磨才行,快琢磨的话她会头疼,那么,对潘强这时候该采取什么一种方式?

杨瑞英先让大华上天龙家去待一会,大华立刻像飞一样地离开了,杨瑞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站在潘强的家门口楞着,她后来还是进到了门里这令潘强多少有点欣慰,潘强老婆的心脏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久病无孝子和久病无孝夫,虽说不是绝对的真理,却也是相对而言的客观事实,看得出,潘强的悲痛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一层,而能够真正深入到心里面去的究竟有多少,这并不重要。

而是王天龙看到大华进来,这对他来说是顶重要的一件事,因为他看到了大华就能知道杨瑞英的下落,所以,王天龙开始向门边移动,这些细节,只有大华一个人懂,其他人好像看大不出来。大华说,好像老潘家出事了,你不去看看?王天龙说,那你先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王天龙到了潘家,看到瑞英在那个地方,只是想看一眼就很快离开,他草草安慰了潘强几句,潘强还真能为此动容?这在杨瑞英看来有点不值,而杨瑞英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不愿细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杨瑞英只能帮人家做些案前马后的事情,比如说,刚才潘强把她喊过去跟她商量,明天的饭局摆在张万福的馆子里行不?

王天龙看见杨瑞英的头一直在点,几乎没停过,想要说的话一直在心里搁着,于是,他拔腿就跑,杨瑞英说,你小子等等,我有话说。刚想开口,又把嘴一闭,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稍许,她又讲道,今天说话不方便,改天再讲吧!

王天龙来到家门口,见大华在门外面站着等他,他忙让她进屋去说话,两人进了屋,连灯都不开,王天龙说,今天八月半,就是不开灯的话也挺亮,大华说,你说得对!那咱就天天摸黑过日子!王天龙说,你不知道我在想你吗?你知道我今晚喝了多少酒吗?我寻思你准保是上你姥家去了,我还想去找你呢?那你为啥不来找我?你说那话,我都怀疑你说的都是假话,你真的生气了咋的?你还是男子汉呢,我看一点都不像。

王天龙一把揉住她,说,你不知道我自己有多操蛋!我!王天龙没法和她说自己和她妈的事,王天龙松开了手,大华说,你不抱我了?你不是很想的嘛!我来了你又不理我了,就抱这么一会,是不是你抱着我没有极激情呀?

第二天中午,大华在潘强家里把王天龙找着,说,中午,你就别去吃饭了,有我妈一个人做代表就足够了,王天龙摆脱了她的手,说,不行,今天我非得去不可。大华说,怎么,你来不来就想把我扔下不管了,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嘛?天龙,我的事比他家的事还要重要!天龙,你听我说嘛!两人拉拉扯扯来到后一趟房,推开一扇板条钉的门,人影在蔫豆角秧的虚掩下,晃了几晃便不见了。

王天龙在家里站定,这里刚刚过去了一场秋风,现在,又该起另一场了,说秋风那还带点柔性,它要比严冬更留有余地,比夏天凉爽,而和春天比,又显出它的成熟。王天龙听了大华的诉说,为杨瑞英做出这样的决定而感到震惊,他震惊什么呢?王天龙有什么可以震惊的?他好像没有,一切似乎都是由他来安排的,王天龙是一个导演,难道说,是王天龙把她的母亲勾引了?王天龙在一边看着年青、漂亮的大华同时,一边在为自己从前做过的一切在找理由,找一个合法的理由,不怎么伤人的理由,大华的眼睛里全都是光彩,女人不再迟疑,她非常果断地用双手揉住王天龙,王天龙这时的脸涨得通红,他迟疑着,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这令大华多少感到有些奇怪,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给前面那趟房吓着了?王天龙摇摇头说没有,大华问他,那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其实,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想着的还是大华,他咒骂自己这个想法太卑鄙、太无耻、太下流,王天龙骂什么都行,因为他得到了大华的心,这比占有女人的身体更重要,由心摆布的女人,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得到她,王天龙不想在今天就和大华发生这种关系,大华,你听我说,现在,我还没有真正离婚,你呢,先往后退一步想,等咱领完了结婚证书好不好?大华!我,真的,你可以不考虑,到我不考虑不行!你懂吗?好好,是我不好,是我对着你发火了。

王天龙坐在炕上,两只手捂住脸。好在杨瑞英先退了一步,到底娶谁好呢?

大华悄悄坐在他的身旁,说,天龙,别难过了好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会说,我以后听你的还不成吗?王天龙到现在还在心里揣着侥幸,他侥幸什么呢?王天龙在盘心中的疙瘩,仿佛,王天龙要一点一点地从黑暗里走出来似的.

那个八月节,王天龙心里过的确实不舒坦,他眼下能跟大华说吗?一个老爷子心里藏着不痛快,不能随便掏出来对女人说的.

大华小心地去瓣他挡在脸上的手,说,告诉我,你那天八月节是怎么过的?你以为我过的比你好对吗?我也没过好,我是想跟你一块过来着,可是我妈她,她非要我跟她上姥家去,那我就去了呗!说话声几乎像个蚊子在叫,嗡嗡的,听了让人心里觉得出痒痒。

大华瞅了瞅屋子,她发现没有女人收拾的屋子就是干净不起来,手一摸,哪儿都是灰,要女人成家就是干这个的?她用手摸一下叠起的被子,只是很薄的一床,绿色的绸锻面子,上面绣着一对龙凤,窗外的阳光不太刺眼,无法照到炕上的那一对龙凤,那对龙凤的玉色丝线有的已经秃头了,出现了断裂,拿在手里从老远瞅的话,还能看出一个整个的轮廓,但是细看的话,问题就出现了,先是看那龙凤的两个嘴,虽说都有点张开,却怎么也含不住像心一样的珠子,一颗珠子像是被人故意抛向空中去的,那会是谁的手?

大华在王天龙无意打量自己的时候,偷偷地瞧了瞧自己的那双小手,小手也不厚,自己捏捏的话发现也挺软,因此,这么柔软的小手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想到这里,大华心里有点得意,如果有一天,她要是嫁给天龙的话,家里连鸡都不喂,天龙所里的畜牧队里有哇,要是在家养鸡的话,来不来这双手就不细腻了,还有洗衣服,我也不洗,都让天龙洗,大华这么想想又偷偷地笑出声来.

王天龙问她,是不是看到人家家里有难你开心啊?大华不会幸灾乐祸的,她也不希望王天龙在家像条虫似地左右开弓不了,天龙,你有话就说,有,大华不说下去了,王天龙一把把她揉在怀里,又把她推到炕上,说,我有屁就放,我现在就放,大华哧哧地笑了几声,说,我来那个了!真的,别把你的床单给弄脏喽!你放手啊,你怎么放?哈哈!你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

现在看上去,王天龙的这个家又有了一点生气,窗外的亮好像更艳了,说这是在深秋或者说是在初冬,那都不重要,重要是王天龙已在心中确认了大华,就是他这辈子想要爱的女人,他不是也爱过大华的母亲杨瑞英吗?

王天龙有点朝三暮四,王天龙这时也意识到了,他要寻找一个能够解释的理由,他在为这个理由的诞生正在煞费苦心,他会用迷惑不解的眼神去和涉世不深的大华交流,他希望大华能关注自己的心思。

王天龙从大华的身上爬起来,大华仍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半闭着眼睛,在用虚幻的光看着王天龙,她希望眼前这个男人不再忧虑,而是痛痛快快地用嘴亲她,一边亲一边说我爱你之类的话,可王天龙一动也不动,有的男人还不像一个饿狼一样扑上来呀,扑吧!她的意识非常清楚,只要自己有的,她都能奉献给王天龙,她可以为王天龙一个人全部奉献,奉献了还怕他扑吗?她心里说,你扑吧,你就像一只狼来咬我吧!大华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她如果再爱错了的话可就没有退路了,爱错了的话就要改,要学着重新去爱!如果大华重新再去爱的话,那个男人还是王天龙,只有和王天龙在一起,大华才能完全释放心中的一切,那才是真正体会到婚姻的甘甜!

大华在轻轻地唤他,天龙!唤他的声音像是小猫在叫,听在耳朵里又像是粘在心上的一层蜜,有多少日子王天龙没有听见这种叫唤了?从前,艳芹唤他的时候,他身上就是有多少疲劳也都驱赶跑了,后来,杨瑞英唤他他知道这是酿在将来的一个错,可他没拒绝得了。

王天龙伸手把一床被盖在大华赤裸的上身,如玉似的肌肤滑滑的嫩嫩的香香的,王天龙好像没有勇气拒绝这眼前的一切,无论他是否闭上眼睛,在他的眼前都会出现一尊玉雕,全身上下都透着亮,尤其是在灯光底下,能迷到一大批男人,而且都是一些优秀的男人,王天龙把自己列入优秀的男人行列里面,他不觉得自己在灵魂上有什么肮脏,按照法律来讲,在他和艳芹在没有解婚约之前他是不能和其她女人做爱的,王天龙对之有点不宵一顾,他平时能把自己的这种所谓的缺点隐藏的很深,从表面上来看,他也反对和老婆以外的女人有性爱关系,而这仅仅是表面上的,不是发自内心的,王天龙的内心如一块海棉,能够做到在吸水的同时也能往外挤水,

他站在窗前,还在回忆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门锁上了,他害怕此时有人会进来,这时候,王天龙才想到,盖厦屋的时候应该连门斗都含在里边,门的顶直接和房檐的盖子合上,现在倒好,只要有人从外面一攀门的木框,把腰一哈下来,就能从里面把门打开。王天龙的这种担心不是没有必要的,而是他做事老到的一个方面,就是明天和大华去办理结婚登记,今天,也不能不提防。

大华哭了,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于是,她唤王天龙过来摸她的手,你看我的手有多软呀,跟你得的差不多少,王天龙的一双手确实是长得非常柔和,假如你闭上眼睛去摸的话,很可能会猜错。

这时候,王天龙从大华的怀里抽回手,他不是不情愿让她摸,而是怕她会耽误事,前院潘强此时正等着自己呢,说好了的,不见王天龙不开饭,王天龙正托着腮站在窗前掂量这里边的利害关系。秋风正一阵紧似一阵,这说明天真的凉了,然后就是发冷,天冷起来的话,人心里有多少火花都会被吹灭,那么,大华作为王天龙心里的一朵火花,它会不会熄灭呢?算了算年龄,王天龙比大华正好大出整整六岁,正好是半轮生肖,如从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算起的话,王天龙是辰龙,大华是戌狗。王天龙从前听老人说过,说生肖相差六个就是冲,相差七个就叫杀,冲也好,杀也罢,说的是一种不太吉利的兆头,那时,他还人小,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现在定睛下来细想的话,艳芹和自己的生肖既不是冲也不是杀,怎么还分居了呢?

有消息传来,艳芹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给王天龙一个答复,不就是去办一张离婚证书吗?窗外的景色已经开始在渐渐枯萎,如果说还有一点留恋的话,那就是还有几片残存的绿叶,在以极强的生命力在那里支撑着,支撑时的冲动早已荡存无迹,王天龙要想从中悟出一些什么来的时候,大华低低的呓语声又从背后传来,他的思路也由此被迫中断。

王天龙返身走到炕前托起她的头颅,就像当年杨瑞英托住自己的头颅一样,那时候的王天龙高烧未退,可神志还算清楚,现在,王天龙用手去摸大华的额头,发现不是很烫手,大华的神色虽说有点苍白,但还没有到非常虚弱的地步,只不过是想让王天龙在乎她的存在和美丽。

大华微微的闭起眼睛等候多时,只才发觉自己的右脸颊,终于被人舔了一下,大华笑出声来,她能感觉到那舌头上,长着像有一种锯齿的钝锉,从自己的右脸蛋上碾过,接着,左脸蛋也这么一下,她心里顿时又被扇的痒痒的,大华不得不举起那只大手,又朝自己的脸上来会搓,并且还放在鼻子底下闻闻。

大华坐起来,又拦腰将王天龙抱住,说,你要是上潘强那儿去,我也跟你去,如今我是你的人了,你走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中午的时候,杨瑞英告诉潘强,别等了,就这么开饭!杨瑞英似乎知道王天龙这时正在干什么,她一边举着酒杯,一边还是张望着窗外,她希望王天龙这时候能够出现,她一天都忘不了他,她要看到王天龙活生生的每一天,这对她来说简直太重要了,人家说,一夜夫妻白日恩,她虽然没和王天龙过过夜,但是,如果要是把白天也算上的话,那都做了好几回夫妻了。可以说,在张万福开的酒馆里面,别人对杨瑞英也得相让三分,尤其是看到她现在随在潘强的左右,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只是不好直说就是了。

潘强发现她的酒杯在颤抖,忙凑上去,轻声说,我来替你喝了吧,杨瑞英摇摇头,自己一口喝掉,说,你再给我倒一杯。潘强忙把酒瓶子盖拧开,又给她斟满,心里胆突突地说,你可别给我喝醉了!你喝醉了我可咋办?你说这儿人挺多,你要是喝醉了的话我的面子往哪儿搁,潘强把这些话都说得很轻,潘强生怕自己的话被人听到,他这个人非常爱面子,酒瓶拿在手里也不听使唤,可他在心里为自己数数,稳着点,在稳着点!但还是有酒泼洒在地上,能感觉得到脚底下粘粘的,大伙没把这顿饭吃的十分热嘈,特别是平时喝酒时的那些么三喝四都没了,今天的日子真是一个悲哀的日子,如果谁能把这顿酒喝得热闹起来,那个人肯定有病,潘强后来发现杨瑞英哭了,现在人都烧成灰了哭还有用吗?这一路上,就是连男人都哭了,可杨瑞英硬是没哭,现在倒反而哭了?你说,这又是尿得哪一壶?潘强把酒为她斟满,同时也把自己的酒杯倒满,一抬头刚想喝,发现王天龙进来了,大华跟在他后面,潘强忙迎上去,给丈人家的那一桌,介绍王天龙的身份,说他是所里的副书记!

杨瑞英把头扬起老高,大华也不说不叫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想,这辈子算是把闺女白养了,闺女!杨瑞英大声招呼,大华这才快步走到杨瑞英的跟前,说,妈,你喊啥呀?人家都在看着你呢,杨瑞英说自己再看也是人老珠黄一个,就是整天盯着看又有什么用?一个生人跑上前来劝她,说,走了的已走了,而活着的一定要好好活,凭什么不好好活,就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了?还是因为咱们过得比别人差?所以,你要节哀!杨瑞英心里冷冷一笑,想,我哭谁?我谁也不哭!我哭的还不够吗?确实,从杨瑞英跟着李传明过日子那天起,顺心的满打满算也不多,你说和王天龙那王八犊子相处,自己过得也不顺心,或许,不顺心才是生活的主流,这句话,杨瑞英先是听说王天龙说完之后自己学说的,这死的又不是她家的人,她凭什么要过分悲伤?

杨瑞英这是在为王天龙的立场不稳而感到难过,大华,你虽说是妈的心头肉,特别是在小华没了之后,你应该和娘是一条心,而不是和王天龙一条心,如今,你爱上了王天龙,妈能怪你吗?你是女儿,你就可以跟妈抢夺恋人?女儿啊!妈可是要老的呀,你看妈这一辈子爱王天龙的心思会变吗?说海枯石烂那叫屁话,但是心心相印,你听说过吗?但是妈也得为你着想,你就不要考虑妈了,妈已经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可是,你跟妈夺,妈会让你的!

杨瑞英替女儿擦去眼角上的泪花,对潘强说,俺闺女可懂事了,一看她潘叔在跟前站着,这心啊,就发善!跟我一样,这一辈子都没法改。潘强觉得这顿饭局别拉拉扯扯没完没了,该散就散,散了之后,他要跟杨瑞英好好聊聊,安排一下今后的生活,潘强甚至还想到了要把大华的李姓改为潘姓,他要好好善待大华,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王天龙的老丈人,那小子还不得叫我一声爹呀?

王天龙也走到杨瑞英的跟前站住,劝她少喝点,他刚才围着酒桌绕了一圈,给大伙都打了招呼,这是一种礼节,从王天龙刚进来的那会,大伙都挺注意他的表情,生怕他会和潘强两人干起来,结果还不错,这两个人不但没吵架而且还互相举起了酒杯,对他俩来说这至少是一种进步。王天龙是喝了一点酒,他朝杨瑞英靠近一步,大华用一只手搀着母亲的胳膊,其实是夹住了母亲,杨瑞英喜欢动粗的毛病,大华知道,因为是自己的妈,她又不好翻脸,王天龙对杨瑞英,说,也辛苦你啦!你帮着潘强操持这么一大家的事务,如果是换了别人,谁能干得好?你们大伙说!王天龙这么一张扬,饭局顿时就活约起来了,杨瑞英满脸发烫,她马上拿起桌上的另一只酒杯,酒杯里斟得满满得,她递给王天龙,王天龙接过,对大华说,行,今天我这是舍命陪君子,我把这一杯也喝了,大华对王天龙使着眼色,说,你疯啦,你昨天还在吐呢,杨瑞英说王天龙经常假醉,来!我也喝了这一杯,今后哇,我和你喝酒的机会,可是越来越少!潘强忙抢上一句话来,说,怎么会越来越少呢,等来年春天,咱俩还得干一杯,王天龙知道这句话的真实含意,他不能把话点透,特别是在今天这种场合,王天龙说话更得讲究点策略。

后来,王天龙索性坐下来,他在听杨瑞英和潘强两个人轮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王天龙就不大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潘强却在心里盘算,莫不是这两个人真出什么岔错啦?否则的话,那杨丫会主动倾向我?据潘强的猜测,王天龙这小子,要末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要么是真看上她家姑娘了,这会儿,是不是该准备翻脸了?听王天龙刚才说得那一番话来看,还真有点名堂啊!这不,杨丫刚才也不是跟他起毛了吗?这话没错,潘强是看出了一点门道,潘强凭的是经验,从王天龙来讲,只不过是职务比他高了一点,那职务高还能当饭吃当钱花?潘强有点不服气,他知道自己主要是栽在了胡平身上,现在胡平走了,他还会栽在谁的手上?潘强曾想到自己会栽在王天龙的手上,或许不会,就拿王天龙刚来时分的房子来说,如果没有潘强从中撮合的话,王天龙恐怕也很难住进去,难就难在当初他是个新人,而科研所里当时要房子的人挺多,谁也不认识他,连他拉烧柴想用个车都没人理他,现在不同了,王天龙是鸟枪换炮了!潘强总拿这段回忆来安抚自己,心想,王天龙不会用小夹板来套他,在油料案上王天龙所表现的是折中,这在当时来讲是难能可贵的了。

现在,潘强硬凑上来,说,王书记,他特意把一个副字去掉,得讨他欢心!王天龙不大会使小心眼,这使他后来在官场上有点失意,这两个人,谁是驴子谁是马,遛到现在还没有分出高低,你说他俩是决一雌雄也好,针尖对麦芒也罢,究竟鹿死谁手?

潘强想用心去敲藏在王天龙眼神里的冰块,胡平一走,就好比潘强头顶上的那块乌云被拨走了,王天龙就是因为心软才来吃他这顿饭的,王天龙和大华也是这么说的,大华说她也跟着一块去,这不我也是心软了吗?王天龙说,那是。

到目前为止,王天龙还没有四两拨千斤的能耐,潘强朝他举起酒杯,说,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赏我一个面子,你再把这一杯酒喝了,我也把这一杯酒喝了。

杨瑞英心里烦潘强此时耍小聪明,这里有你潘强啥事呢?这是我和天龙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你知道个球!杨瑞英现在有点进步了,讲话不是很露骨,带一点含蓄,王天龙心里明知,他就是对杨瑞英有一个细小的进步都特别高兴。

王天龙对潘强哈哈笑说,你看我举杯的手都已经举酸了,而潘强说,大伙看,今天王书记该不该喝这杯酒?大伙说,该喝!杨瑞英一把抢过王天龙手中的酒,对潘强说,我替他喝!说完,把酒抢过,一饮而尽!等到潘强上前去抢的时候已经晚了,杨瑞英喝完这杯酒,只觉得天昏地暗,什么也不知道了,急得大华在一边连连喊,妈、妈!你醒醒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