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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心照不宣

今音 《雁南飞》 言情小说 2009-03-17 19:5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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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年的秋天,王天龙和其它人一样,也要自己上山里去拉烧柴,每两家分成一组,各带一挂马车进山。

那天,王天龙的马车走在头里,杨瑞英家由大华出车,她的车跟在王天龙的后面,失去了儿子的李传明,这时带着杨瑞英的离婚协议书,在两家吵完架的第四天,又拄起一根拐棍,回到了五九七农场,他没有太记恨王天龙,是因为王天龙在他家里人的心目中,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王天龙跳下马车,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撒了一泡尿,又这么抖动一下身子,大华把脸背过去,脸也顿时绯红起来,她把脸扭向西方,那边是一片枫树林,远方的山里还有炊烟缭绕,天是蓝莹莹的。

大华估摸差不多的时候只才转身去问王天龙,在这里,如果叫你过上一辈子,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王天龙没开口,他从小在上海生活的那些影子,这时正每时每刻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个生他养他的故乡,如今是变化了多少,此时此刻的上海人,能不能知道他现在进山了呢?在那年的知青大返城后,王天龙和那些留在东北的知青一样,心里除了焦虑那就是期盼,大华讲王天龙此时的表情,和云南昆明的爷爷一样,都属于那种等待,有望眼欲穿的味道。

其实,他俩现在站的地方还不能叫山,真正的山是在一个星期之后,王天龙那真是叫身临其境,他带着大华穿越完达山脉,说是到密山县境内的八一农大,去预约毕业分配的大学生。

常兵手握方向盘,两眼一眨都不眨,四周群山环抱,脚下飘泊云彩,盘山道九曲十八弯,抬头还是一片天。今天的常兵真叫是出息,王天龙说他比他的爷爷强,常兵说,这不见得,我爷爷在满洲国也是属于高官,现在,好多书上都在写他,我也弄不懂,管他呢,现在人都没了,争论他还有什么用?我现在的任务是把车开好。

王天龙坐在北京吉普里的感觉,和那天坐马车的感觉,截然不同,那天,王天龙和大华到家里卸了车,天已大黑,王天龙分别给两个车把式,每人两瓶六十度的北大荒烧酒,让他俩带回家喝,现在喝的是另外一种烧酒,外加各式炒菜,他让两个车把式少喝点,到家就上炕睡觉,省得在这里喝多了,没人送他俩回去。正好那天常平开车路过,他把车停下来,让王天龙到里屋去尽兴地吃饭,这儿有他帮着收拾就可以了。饭局摆在杨瑞英的家里,正在耍性子的艳芹,这时抱着女儿又不知跑哪儿串门去了,她已经铁了心了,不打算和王天龙再这么过下去。屋里的灯黑着,常兵问,我家大嫂上哪去了?是不是回娘家去了?王天龙嗯了一声,他想把话搪塞过去,常兵收拾完,忙着要回家,杨瑞英怎么拽着他进屋喝一盅,他都不肯进屋,王天龙把手一挥,走,就算是你有出息了,那酒也得喝啊,来,进屋只喝一口!

现在,常兵还对那天喝酒的事记忆犹新,他讲,密山县有一家朝鲜族的冷面馆,地上用凉水冲着,上边穿白大褂的服务员,再给你端来一盆狗肉,在凉面上撒上点胡椒粉,放在嘴里一咬,非常有劲道,常兵一边说着,一边把口水流在了方向盘上,说,我好像已闻到那面的香味了。王天龙知道,这顿中午饭肯定是在狗肉馆里吃了。

他们从星隆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王天龙把大华带上,是因为大华的好奇心,大华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高的山,而且,公路是在山顶上盘旋,乖乖!她在车上见脚下是万丈深渊,忙推推身边的王天龙,哎,快看,那下面好象还有一户人家!王天龙叫她别一惊一诧的,那嗷嗷的喊还真像你妈。大华气鼓鼓地噘起嘴巴,说王天龙最会挖苦人了,我不就是我妈生的嘛!

王天龙吩咐常平把车停在密山县的一家狗肉馆门前,他面露难色,王天龙问他哪里不舒服,常兵说他忘了?这里不是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吗?王天龙给他三个小时的假,并且,三个小时之后,就在这冷面馆的门口等,常兵一口答应,他们想当天赶回去。

大华吃了点冷面直喊肚子里面不舒服,她让王天龙给她揉肚子,王天龙说,那我来背你吧,大华撑开手,做了一个抱的动作,王天龙把背给了她,她趴在他的身上,小声喊,好舒服哟!

王天龙问,你现在不疼了吧?不疼就下来吧!大华从他的背上滑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是在考验你!这和你们组干部门考核干部的方式不一样,据我观察,你的意志还算可以,你还可以往上提拔。王天龙听了之后,心里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他站在路边发呆。

大华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说,怎么的啦?大华要拉他去逛商店,密山和福利差不多少,都是县级市,还能有多少差别?王天龙几乎是跌跌撞撞跟着她走的。大华说,亏你还是个上海人,我妈说了,她喜欢你,等她离了婚,她很有可能就跟你,但是,我也喜欢你吔!你说你该怎么办吧?王天龙听了,一时语塞。

在回家的路上,吉普车里显得安静,车沿着鸡东、鸡西、滴道、麻山、从林口向北,穿过七台河直插佳木斯,再奔福利屯。傻子屯在佳木斯和福利屯的中间。王天龙还记得有一年,所里用鸡蛋到佳木斯电视机厂去通关系,那几年,电视机十分紧俏。

王天龙坐在车上路过这里,看见那些傻子们,一个个站立在路边,他们身材矮

小,王天龙的心不时地受到一阵又一阵的抽搐,据说是这里的水质不好,还有人讲,那些都是近亲繁殖所造成的灾害,根本就没法治。

夜间的傻子屯是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声从远方传来,那叫声又传到老远

的地方去,远方笼罩在一片苍茫的夜色中,似乎,那里有许多解不开的谜。

车到福利的时候,大华的目光开始迷幻,大华过去的新居,就在县政府左边的那幢平房里,门前直奔大路,白天,来来往往的车辆,扬起烟雾状的尘埃,马车一路上留下的粪蛋,被各式各样的车轮碾压着过去都成了一个个黄色的饼子。

王天龙此时被她的招呼声唤醒,他只才注意到那趟平房。大华说,那里曾经有我的过去,也有我最初的梦想,我曾经在那里抱着巴金的小说看,一直能够看到深夜,我有许多梦都是在那座小平房里勾织的。

王天龙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大华,神情会是那样的专注,还这样留恋她的过去。大华,你还想他吗?这时的大华已经无密可保了,杨瑞英已经把女儿的一切,都统统告诉给了王天龙听,她是想换来对方一份真诚的同情和善良的体性,原来,大华和她男人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女儿把不能同房的理由只说给了姥姥一个人听,而大华姥姥住的屯子,离星隆镇也只有三里地远。

那也是在一年的夏天,王天龙曾经去过那里,他和周加年去传讯一个跳大神的妇女,结果,扑了空,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天龙领着周加年来到杨瑞英的妈家,进门就说,大妈,我领同事上你这儿来吃饭了,哪怕吃面条也行。吃了饭,老人讲那个跳大神的女人,还怎么把大神跳到你们科研所里去了呢?我跟杨丫讲,你们那里都是些喝洋墨水的人,怎么也信那些大神?王天龙讲,那些老爷们都下农场蹲点去了,老娘们家里就闲磨牙,吃饱了撑的,孩子有病也不去看,转门有人给介绍找大仙看。噢!老人知道这件事和她家杨丫也有点关系,她说那个跳大神的这几天进山去了,去看一个抬大木的儿子,听说,儿子被大木砸伤了,后来,老人还问起杨丫,她问王天龙,杨丫的男人如今还不经常回家吧!天龙,你别骗我,你可是个好孩子,你媳妇人也蛮厚道的,杨丫人粗,还大你好几岁,周加年捅捅王天龙,问,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王天龙说,你不知道,老人就是爱唠叨,还有,她也喜欢我,要认我做她的干儿子!

那天下午,王天龙回到家,杨瑞英直向他招手,来,过来!我有话告诉你,王天龙到了她家,杨瑞英把昨天如何上娘家去的事学说了一遍,妈告诉我,大华她男人,那玩意可长了,大华每一次做完那事就流血,后来,两人总打架,骂的可难听了,你信不?所以,大华她想离婚,如果,不离的话,那怎么能受得了哇,那玩意儿,这么老粗,我家大华脸皮薄,皮肤又白又嫩,哪受得了他这么折腾呀!天龙,你说,是离,还是不离?咱家有什么事,我都找你商量,你倒是说话呀,天龙!杨瑞英的嗓门突然高了起来,你不说,我就去找别人商量了,你相信不?到时候,你别后悔,你别管我去找谁,我他妈连潘强我都敢去找!我跟他睡我乐意!你管不着!王天龙抬手一个巴掌打过去,说,我管不着也要管!还美死你了呢!杨瑞英骂王天龙做人也太霸道点了吧!凭什么要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王天龙抬起那只打人的手细看,然后再慢慢把手举到眉角,又突然放下,想,我他妈也会打人了?王天龙说了好多好多的粗话,他知道,从前,就是李传明也没敢碰杨瑞英一个手指头,他王天龙竟敢动手打人?杨瑞英挨了打,心里却有点佩服这眼前的臭小子,还真他妈有股子勇气,没看出来,从表面上看,王龙是一个地地道道斯斯文文的老实人,其实,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也真不少,杨瑞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门插上,脱去上衣,说,我让你打,今天我让你打个痛快!杨瑞英一转身,又去把里屋的窗帘哗地也拉上,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杨瑞英脱去衣服,两只雪白的奶子顿时变成了粉红色,很像在佳木斯大街上叫卖的那种紫葡萄,还不停地上下颤悠。王天龙抖着手问,你这是干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上身看,后来,王天龙的腿也不听使唤了,连往外走的勇气都没有,他无力反抗眼前这赤裸裸的柔情。

王天龙在车上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心在狂跳,跳的连大华都有些感觉,大华突然转过身问他,天龙,你在想谁?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一点听果,我想得出来的话就好了,天龙!

回忆对王天龙来说,不怎么痛苦,当她摸着杨瑞英那丰满的胸脯时,他什么都忘记了,他把脸紧紧地靠在女人的身上,说,你疼我吧,我好久没有人这么疼我了,女人的脸上充满了光彩,阳光被过滤之后洒进屋里,那窗帘是紫色的,人也是紫色的,在窗后的道上,除了鸡的打鸣声外,还有几声狗叫,杨瑞英平躺在炕上,她告诉王天龙别害怕,一个人八十岁是活,六十岁也是活,哪里黄土不埋人,还非要回南方去,回南方去做什么,做什么都不容易,他姓潘的天天想抓奸,让他抓一回吧,抓着了,咱俩马上结婚。可是,我怎么跟你到上海去呢?我比你大出六岁!说出去,还不得被人家笑掉大牙?杨瑞英捧着他的脸,说,我家老李,和我分手那是早晚的事,如果放在以前,他要是知道我这样,还不得打死我呀,让他打吧,反正我也认命了,自从他下农场蹲点之后,他那玩意没用了,不知是啥原因,我也一直弄不明白,可能,是我有病?天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病?那我为什么总是喜欢做这种事?我想,那些作风好的领导们,不该生小孩,应该天天绷着个脸才对,我不知道这些人,算不算叫人,比如像肖林录他们,你不知道呀,他还超生了一个,听说是个女儿,局里的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人还替他打马虎眼,说他老婆是什么少数民族,好象是满族。还有那个潘强,难道他心里就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的话,怎么天天见了我就想撩骚,问长问短的,听说他家小孩今年又没考好,不知是怎么回事?潘强说了,要小孩争一口气,要考上南方的大学,将来,他退了休,好到儿子那边去,向南方进军,说这好比愚公移山。杨瑞英的一头长发,乌黑发亮,那张脸虽然有些扁平,鼻子有些塌,可是,那两只眼睛水灵,一闪一闪的楚楚动人,这时候,王天龙又把她抱紧。空气中含混着大蒜和麦乳精的味道,在流动中还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干涩,南方的空气永远是潮湿的,而在东北的土炕上铺着的炕席,人的余温无法保留太久,炕席的皮子是用高粱靡子辫的,人躺在上面,可以尽情地舒展开身子,不像南方的床,那样窄小。在南方,有些床是用棕绳绑成的,时间一长,会往下陷。北方,到了每年秋天,只要把炕洞里的灰往外一扒,火不堵烟道就可以御寒过冬。这时候,炕上的两床薄被已被他俩的脚,踢得拱成了一个小山,这会儿,小山又塌了,似乎山上的许多希望都掉进了谷底,被褥凌乱成一团,全挤堆在炕梢。王天龙故作镇静,有一副听之任之的派头。王天龙说到了秋天,会把杨瑞英家扒炕抹墙的事全包揽下来,由他出面张罗,到那个时候,艳芹会说自己又回娘家去了,其实是去了李传明那里,这两家谁也不把事情挑明,彼此都心照不宣!

秋的夜里,风微寒,吉普车到了二机厂的岔路口,王天龙喊停下,他让常兵一个人把车开回库里去,他和大华两个人沿着星隆局的主干道,慢慢地由南朝北走。

再过六天,就是过国庆节,然后,分秋菜又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呀?大华突然停下,挡住他的去路,大华她要讨一个明白,她说,我不听你说那些没用的话,我只要听你说一句话,你爱不爱我?我和我妈,你究竟喜欢哪一个?我想,母亲应该让女儿吧,因为,女儿在妈跟前,永远是小孩,她要让我对吧?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叫我大华了,而是叫我华子,中华的华!我不在乎咱年龄上的差别,将来,哪怕你像我姥爷一样,生下我妈回到南方再也不回来一样,我还是爱你,我爱你的人!而不是你的什么职务,那职务是空壳,不能代表人的灵魂,哪怕你只爱我一天我也在乎,爱我吧,好好爱我,把我揉得紧一点,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