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安民(4)
圆觉上来,呼呼几抓,这几路抓法快极狠极。灌顶生平从未见过,一时无策抵御,只得不时倒退跃开,圆觉这几抓便即落空。圆觉鹰爪手源源而出,灌顶又即纵身后退。退不了几步,已经后背碰到墙壁,只慢得了一慢,右手衣袖已被圆觉抓在手中,右臂裸露,现出长长五条血痕,鲜血淋漓而下,幸而伤的只是皮毛。那假苦智却在旁边看见了,喝了声彩,灌顶心中却是一惊,心想:“只怕此人武功尚在我之上,怪不得苦智大师武功不凡,也是命丧此人之手,想不到突厥除了大摩法王之外,尚有此等高手,可得好生对付了。”圆觉一招得手,精神大振,连抓九下,灌顶小心翼翼,不敢大意,见招拆招,这九抓尽皆落空。圆觉见这九抓尽皆落空,心中不免着急,原来那鹰爪手只有三十一招,招数不多,然要旨均在凌厉狠辣,不求变化繁多,只求一击便中,若久战不下,却是很伤气力,却是此路武功大忌。圆觉心念一转,立即变爪为掌,攻势顿缓。灌顶心中不明,只见这鹰爪手三十一式抓法,爪爪厉害,也无破绽可寻,为何却忽地变招,只是心下寻思:“是了,此刻他想必不取我性命,是为了藏舍利子之图尚未可得,下不了毒手。”想明白了此点,招数也随之一变,此番使的却是伏虎罗汉掌,掌中刚中带柔,攻守兼备。他可不知,圆觉却不是要留他活口,纵然擒得他,以他的身份和品德如何又能交出舍利子之图,纵是可以强迫画出,谁又会料到乃是乱画一气,指鹿为马?
圆觉却是有苦说不出,此番设计要智取为上,他原先根本没想和灌顶以硬碰硬。要知苦智大师虽毙在他手下,那一战确也凶险万分,他也中了苦智一掌,虽非重伤,内力打了个大大折扣,却也委实让他吃苦不少,今日与灌顶大战,内力不济,鹰爪手便施展不开。无奈之下,当下也是见招拆招,伺机寻找灌顶招数中漏洞。方才还是杀气腾腾,现在却宛如师兄弟之间过招一样,杀机全无,两人拳脚相往,又过了百余招。
斗得片刻,灌顶心念一动,莫非他内力不济,不敢以硬碰硬,心下已有了主意,当即买个破绽,门户大开。圆觉不知是计,踏步而入,双掌直取灌顶前胸要害之处。灌顶见其中计,心下大喜,脸上却不露色,陡然间将身形拔起,在空中急窜而上,一个转折,轻轻巧巧的落在圆觉身后。这一来,两人位置易位,本是灌顶身靠墙壁,现在却是圆觉身靠墙壁。灌顶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劲,气聚丹田,双掌击出,势如排山倒海,这掌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用的也是天台派的最具威力一招“排山倒海”。圆觉一招已经使老,待欲变招,已然不及,若欲纵身如灌顶般脱身而出,时机已尽失,为时已晚。眼见灌顶双掌将至,胸前大力压至,圆觉来不及思索,蹲下身来,“阁”的一声大叫,双掌齐发,向前推出,姿势宛如一只大蛤蟆,这一推也是尽了他毕生功力,若换了一般人士,早已是抵挡不了。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这方丈斗室居然是抖了抖,一时间屋顶灰尘簌簌而下,那假苦智也是脸色大变,唯恐这斗室塌了下来。灌顶顿觉胸前气血翻涌,喉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全身无力,难以站住,身子一下倒在地上,暗想:“吾命休矣。”圆觉却站在原地不动,脸色煞白,极其难看,望着倒地的灌顶,似欲迈出脚步。哪知刚刚一出左脚,便已站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已是昏了过去。那假苦智忙抢了过去,抱起圆觉,伸出两指,掐住人中,圆觉仍是不醒,又伸出手指探了探圆觉鼻息,见鼻息尚存,便将那圆觉轻轻放在地上,狞笑一声,站了起来,朝着灌顶走去。灌顶看在眼里,心中叫苦,暗暗运气,哪知一点儿气都提不上来。
那假苦智一步一步慢慢而来,似是看着一条已上钩但无力逃脱的小鱼,不慌也不忙。那假苦智蹲了下来,伸出双手在灌顶身上掏了一阵,一件东西都没寻到,很是失望,开口说道:“那图想必是真藏在你心里了,我看你是一条好汉,倒也不必折磨你了,这就送你见佛祖吧!”言语话罢,一掌猛地击向灌顶头部。灌顶闭上眼睛,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引颈等死,可谓大义昂然。忽闻耳边“嗖,嗖,嗖”三声箭翎响,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再接着一声“砰”地一声闷响,很明显是身躯倒地之声。灌顶睁开双眼,却见那假苦智中了三箭,双手手掌各中一箭,颈中又中一箭。原来那假苦智正欲下手,窗外忽地飞来三箭,这三箭却是同时飞来,并无先后之分,那假苦智躲避不及,慌忙间用双手手掌各自挡了一箭,最后一箭却无处可挡,贯颈而死。灌顶正诧异间,窗外跳进一个人,定睛看时,却是那猎户少年。那猎户少年一把背起灌顶:说道:“大师且跟我走”。话音落毕,窗外已是喊声一片,有人叫道:“勿走了那汉僧。”那猎户少年见势不妙,忙转而返回,一脚踢开后窗,不假思索,跳了出去,灌顶虽非身材魁梧,却也逾百斤,背着甚是吃力,那少年落地时站立不稳,险些摔了一交。方丈室后窗却是通往寺院后门方向,那少年看了下,辨明了方向,背着灌顶直往后山门奔了去。这路上却无一人拦截,顷刻已出了后山门,那少年心中暗暗庆幸,但怎奈体力不支,背上又负一人,已是气喘嘘嘘,身后追赶声却越来越近,那少年心中大急,忽地一声长啸,似在呼唤什么东西。
那少年背着灌顶继续沿着山路下奔,但脚步已是越来越慢,不多刻,后面的一帮人已经只距百步之遥。那少年跑到一个转弯之处,将灌顶放了下来,抽出身后箭囊里面三只箭,全都搭在弓上,将弓弦拉满了,对着众人大声道:“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要射了!”那追赶的一帮人见了,却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吓唬谁呢,你要射就射吧,别拿大爷们当你平常要射的小兔崽!”众人见少年只身一人,年纪尚少,武功也不高,加之个个都会武功,自是不拿那少年的话当回事,脚下更不停步,急奔而来。那少年厉声道:“我先射前面的三人!”众人仍不理他,心想,你一箭能射中一个就已不错了,怎地还要夸口要射三人,真是信口雌黄,好生托大。那少年见众人并不停步,反而加紧追赶,心里却也不慌,左手稳稳托住铁弓,更无丝毫颤动,右手仍将弓弦拉满,那张弓少说也有二百来斤。那少年年纪虽少,上乘武功虽未窥堂奥,但双臂之劲,眼力之准,却已非比寻常,只见他右手五指忽地一松,三箭齐出,正是:弓弯有若满月,箭去恰如流星。那仰头追赶的三人待要闪避,箭杆已从颈中对穿而过,这三箭居然都射中颈中要害,三人扑地而倒。众人大吃一惊,各自出了一身冷汗,忙停住脚步,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跑在最前,心想这一箭三连珠已是端的厉害,此人的箭却是三箭齐出,比一箭三珠高明了许多,若非今日所见,断然不信。
灌顶躺在地上原本甚是担心,见那少年只一箭就射到三人,心中大安,道:“好孩子,你的箭法好得很啊!”那帮人却不敢追赶,停在百步之遥,再无人追来,也不散去。那少年也不敢托大,仍从身后箭囊取出三只箭,轻轻地搭在弓上,他不敢背着灌顶继续逃走,唯恐转身一逃,众人又会追来。双方就此僵持着,这边那少年无法转身逃离,那边却无一人敢先出一步,冒天下大险。那少年等得片刻,忽地空中传来马嘶声,那少年脸上喜色毕露,仰头又是一啸,远处之马听得这啸声,又嘶免了一声,似在应合,不久听的马蹄声就渐往这边来。过不多久,只见转弯处来了两匹马,一匹马上骑着一个中年妇人,另外一匹马却是空着。那马上的中年妇人却正是先前见过的妇人,只见那妇人道“当儿,快扶大师上马吧。”那少年道:“是。”两人将灌顶慌忙扶上马,那少年和灌顶合坐一骑,那妇人独自一骑,三人快马加鞭,飞驰而去了。众人想追,却又哪里快过骏马四腿,又惧怕那少年箭法,只得原路回寺去了。
笔者注:1、隋文帝仁寿元年兴建行宫,起名仙游宫,现留南北二寺在黑水河南北两岸。南寺称仙游寺,北寺称中兴寺,二寺之间有一“黑水潭”,亦称“仙游潭”。隋文帝颇信佛教,曾下令天下广建舍利塔,分藏一百多颗舍利子。
2、大师讳智顗,字德安,俗姓陈氏,颍川人也。高宗茂绩,盛传于谱史矣。暨晋世迁都,家随南出,寓居江汉,因止荆州之华容县。父起祖,学通经传,谈吐绝伦,而武策运筹偏多勇决。开皇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总管金城殿设千僧会,敬屈授菩萨戒。戒名为孝,亦名制止。方便智度,归宗奉极。师云:“大王纡遵圣禁,名曰总持。”王曰:“大师传佛法灯,称为智者。”
3、灌顶为智者大师的大弟子之一,后被尊为天台宗四祖。有关他的身世史事,一般多依道宣《续高僧传》,然僧传纪事多据传闻,未必完全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