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国打工记4
只见几个中国人走了过来,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翘着大拇指迎上来用上海话招呼金泰来。
金泰来奇怪着,怎么不管是接他的黑人、中国人,都有这么好的本事,一下子就能认出他来。他一低头看见旅行包上贴着的不干胶制的隆丰公司的招贴,才恍然地笑了起来,有这些活招贴人家怎么能认不出来呢!于是也迎了上去一一和他们握手。
“这是彭司务,今后是你的上司,负责烧瓷部工作的”年轻人指着他身边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细眯着双眼的老头说。
“啊哟!好说、好说,大家一起工作的嘛!什么上司不上司的嘿嘿嘿……”矮老头竟然一口纯正的北方话。后来金泰来才知道,他祖籍河南,十几年前就到了特区,跟了老板不少年了,看上去挺和善的。
“这是小林,跟我一样在办公楼搞翻译的;这是老张,瓷釉部搞质量检验的;我叫陈强,我们三个都是上海人。”年轻人似乎很健谈,来了个逐一介绍。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不知怎么地金泰来感到自己有点日本味。
“金先生,路上辛苦,饿了吧?我们去饭馆吧!”彭司务亲切地拍拍金泰来的肩膀。
扒得只剩下衬衫的金泰来随着他们上了面包车。他回头望望机场,机场大楼不失为宏伟壮观,好像比上海的虹桥机场更气派一些,可他仍然奇怪,这么漂亮的机场,为什么许多落地门都没有了玻璃,甚至宽敞的大厅连空调都没有打开……
宿舍在S城市郊的公路边,离厂区不远。由一前一后两栋二层的楼房组成,住的都是来打工的雇员。有中国人、缅甸人、泰国人、菲律宾人等。楼房前有一大块空地,靠边上有一台中型发电机,四周有围墙包围着,墙上架着铁丝网,宿舍的大门上有两把大铁锁。
金泰来的房间在前一栋的二楼,十四平米左右,房间里的一台窗式空调,虽然响声很大,却依然使房间变成了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清凉世界。
陈强、小林、老张,还有纸箱厂的老金帮着他安置妥了房间。
“金师傅你可以啊!一来就镇得住他们。我们在外面看了有一会了,你在这里混下去没问题。”完了陈强用赞赏的口气说。
金泰来发了一圈香烟:“啥道理黑人一听上海话就晕啊?我说是在说,可里面的原因我实在搞不懂”
“用不着去弄懂,反正多少人证明有用就是了。”小林接着补充说:“我研究过这里黑人的语音,跟上海话一样,没有卷舌音、没有前后鼻音,更主要的是他们说话时和我们说上海话一样,只有第一第二声,舌头也是放平了,声音也是短、平、快。”
“他们这里主要受德国人影响较大,英语说起来硬邦邦的,有点像以前上海的洋泾浜英语。上海话确实能震撼他们,等你到了厂里你就知道了。有些黑人领班几句上海话讲得刮勒松脆。”
说着说着又谈到了上海的建设,谈到了去年刚刚落成的南浦大桥;也谈到了上海现在外地人数量剧增,上海话的难学成了他们头痛的问题;不了解上海人的习惯,也使外地人感到上海人冷漠与自私或者自高自大;几千年的传统与现代国际大都市开放后的相遇,剧烈碰撞在所难免……
“哎!怎么说呢”陈强叹了口气说:“我在这里看到的是,所有打工的人里面,不管是其他国家来的,还是中国内地来的,上海人适应性是比较好的,金师傅你这么顺利地出机场就是一个例子。”
“我吗?”金泰来咽了口口水,想起了那二十元港币,想说什么,但终于把话又咽了下去。
金泰来本来是想仔细问问当地的风俗人情、工厂情况的,看到他们所显露出来的思乡情节,他也就不再问什么了……
后面一栋房的二楼还在不断传来一阵阵女人断断续续的尖叫声,小林离开宿舍的时候说过,这是一个缅甸人每天晚上的例行功课……
从下飞机、吃饭到进入宿舍已经有五个小时了,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上海时间应该是早晨六七点吧。
冲了凉,金泰来很想在那张席梦思床上睡上一个好觉,但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和七个小时的时差使他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坐了起来,打开了灯,给妻子写了一封平安家信,准备早上寄出。然后把带来的技术书籍逐一翻看。是啊!,进入正式工作后,将会遇到什么工作难题呢?新的工作、新的环境、语言障碍,他能应付得了吗?一定要好好工作,可不能一上来就出洋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