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躺在座椅上,脑袋一直晕沉沉的,却怎么也睡不着,思绪洒落在拔高到九千米的高空里。
脑袋里一直浮现出那些曾经幸福或悲伤的画面。
画面一:
雪花儿静静的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好象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似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像个美丽的毯子。远处的房屋和田野都现出了洁白的颜色。整个世界开始变得圣洁。
我站在与水平面成四十五度角的山坡上,一动不动,似乎忍用鞋子去践踏洁白。雪花掉落在身上,又滑落下去,融进脚下属于它的洁白之中。透过浓密的雪帘,视线飘向一个固定的远方,似乎在等待。
一个身影穿透无数个雪帘,缓慢地向我这里位移着。轮廓由模糊渐渐的变得清晰,再清晰,直至视线里只能装下她那清美的笑容。
来多久了?冷吗?
我从脖子上扯下白色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刚来,不冷。你冷吗?把我的围巾戴上吧。
斯薇,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整个世界只有雪花掉落的声音。
恩……我也……喜欢你。
……
雪花儿渐渐的变小,如柳絮随风轻飘,飘向遥远的天堂。
……
画面二:
浅色的绿已经由山脚漫过了我的脚下,向更远的地方扩张着它的势力。似乎整个世界都醒了,到处都昂扬着春的讯息。远处房屋的屋顶上的各种颜色都更深,更分明,像刚刚画好的彩画。
我依然站在那个小山坡上,视线依然飘向一个固定的远方。一个身影依然从远方渐渐飘到我跟前。直至瞳孔里只能装下她那明媚的笑容。
怎么每次你都比我来的早。
我是男生吗。
你欺侮我……
哪有。这个送给你。我在市里考完试,给你买的。
哇,真漂亮。
我给你带上吧。
我把项链带在了思薇的脖子上。
很贵吧。
不贵。假的,夜市里买的。我嬉笑道。
我不信。斯薇傻呵呵笑着,脸上荡漾着幸福。
……
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直至最后一丝光亮也沉重的关上了门。
……
画面三:
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满地的落叶,渲染出一种悲壮的气氛。仍有顽强的残叶,挂在枝头。一阵秋风吹过,又纷纷的凋落。始终是逃不过宿命。
依然是那个小山坡,深色的绿已渐渐的退去,开始泛出落寞的颜色。
快说,找我有事吗?
你……你的生日礼物。昨天晚上我给你,你没拿。
哦。我接过礼物。(一个怪里怪气地老头,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不倒翁。)
还有事情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没……没有了。
我匆匆地离开了小山坡,树叶在身后不断的继续着它的凋落。
……
一阵嘈杂声伴随着摇晃灌进了我的耳朵。
呵,原来是飞机在降落。我抬起手揉了揉仍有点昏昏沉沉的头。奇怪了,在这九千米的高空里,过去的那些片断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中重放了一边。难不成那些久远的并被埋葬掉的记忆都被收藏到这九千米高空里了。见鬼!
滨海的机场似乎比杭州的萧山机场还要大些。太阳已经开始泛出点点红色,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帜,高高的悬挂在天边。
我随着人流走过了通道。远远的就看见斯薇沐浴在“旗帜”下,一身的正装,笔直的站在一辆奔驰车前,搞的像接待什么国家元首似的。我嘴角微微向上有了个弧度。
哎呀,累死我了,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
夸张了吧,有这么累吗。斯薇伸手想接过我的行礼,我没给她。
还是我来吧。再累也不能让你累着呀。打个车吧。
不用了,有车。
思薇转身把她身后黑色奔驰车的后备箱打开。
把你的行礼放进去吧。
一阵疑惑。
快点呀,发什么愣呢。
哦。我发现自己好像在梦中,没有醒来。
先去酒店吧,然后我们在找个地方吃饭。
嗯。
车子发动了,机场在身后渐渐浓缩成一个小小的视点,直至消散在微微泛红的光亮中。车子穿梭于街道与街道之中,街道两旁排的整整齐齐的老槐树接连不断地向后迅速倒退,突然感觉这景象,有点像是什么国家领导人在检阅部队似的。微微泛红的阳光,穿过槐树叶与槐树叶之间的罅隙,透过车窗洒在了车内,给车厢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斯薇和我沐浴在这温暖的颜色之中,我心中的潮水渐渐的有了一些温度。
什么是幸福?细节而已,是谁说过那些气势恢弘的山盟海誓,在俯首可拾的细节里随时可能还魂。生活中任何一个细小的碎片都能将那些所谓的幸福抹杀。黄昏的暮蔼中,那对相互搀扶着踟躇前行的老人,那些追逐嬉戏的孩童,那双叽叽喳喳歇落林梢的雀鸟,都是幸福。又或者更为细小,比如刚刚斯薇在机场要接过我手中的行礼,在杭州车站流下依恋的眼泪,七年前的那个生日礼物……只要相爱,就是寂寞的一个人看流星,那也是一种幸福。
佛说,幸福就是当你的心对你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时即是幸福。也许是曾经我们不满足我们拥有的一切,所以幸福不小心迷了路。那么,现在呢,它还会迷路吗?
很快进入了市区,街道上像杭州的街道一样堆积着许多车辆,甚至更多。车子放慢了速度。街道两旁的公交站牌都堆满了人群,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倦怠,是啊,都工作一天了。然而,这种倦怠,却无法遮掩住洋溢在脸上的微微的笑容。似乎在下一站,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酒店。车刚刚停好,酒店的行礼生已经走了过来,从我手中接过了行礼。从他们的工作牌上,我看到了香格里拉几个字。穿过大厅,进了电梯,径直来到了最高层。打开房间的门,赫然是总统套房的摆设。房间更是大到了夸张。从客厅到办公室,再到卧室,无一不显示出它精致奢华之极。
我们去哪里吃饭?斯薇躺在卧室的床上对我说道。
哦。那个随便吧。我随口应了一声。头昏昏沉沉的,似乎想想通一些东西,却不知道从哪里想起,于是那些东西在脑袋里纠缠着,越缠越紧,怎么也解不开了。
那……我就做主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斯薇想了想对我说道。
随便吧,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地话,然后就下楼了。
依然是开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子依然穿梭于街道与街道之中。只是那些泛着红色的温暖的光亮,已经从车厢里消散,那消散渐渐蔓延到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暮色四合。
街道两旁的各式各样的霓虹灯陆续亮了起来,开始装扮这个城市,这才发觉原来这个城市真的挺美的。真不知道伟豪这小子,干嘛要跟我一块儿跑到杭州去。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在滨海这个高纬度的城市里,四月的夜晚依然有点寒意。空气在车子的速度里流成的风,穿过车窗的缝隙,打了进来。感觉有点凉。于是,我把窗户关了个严实。车窗外嘈杂声瞬间与我割裂开来。耳膜开始被迫接受车厢内那些缓慢而坚定的歌声。
大约过了20分钟,车子停在了一个饭店门口。
下了车,视野一下开阔了许多,周围没有高楼大厦。借助黄昏昏暗的光线,依稀可见被阵阵凉风吹皱的海面,海水在海岸岩石的挤压下迅速破裂的声音,缓慢而坚定的传进我的耳膜。沙滩上依然散落着几个人影,被黄昏染成灰白色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吞没了他们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海浪似乎有点儿疲惫,于是它就这样温柔地向无声的沙滩诉说着它的寂寞,证明着它的存在。
进去吧,我们来这儿是吃饭的,不是让你站在这里傻看的。斯薇把车停好之后,对我说道。
走进饭店,上楼,在第二层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了。
那就由我全权代理了哈。
斯薇叫来了服务员,对她讲了一堆的菜名。而我则把头扭了过去,看着窗外。
亲爱的,怎么了?我怎么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没什么,可能是看见了大海吧。我尽力的抽动着那张很久都没有表情的面孔,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哎,我就奇怪了,海跟你的心情有什么关系呀?
是呀,海跟我的心情有什么关系呢?我才发觉这个解释是多么的牵强。
哎哎哎……你不会是什么诗兴大发,正在酝酿吧。拜托,待会儿我还要吃饭呀。
哎,我说你怎么知道呀,一会儿给你来一首。
别别别,还是免了吧。
是海影响了我的心情吗?也许只有我知道吧。从到滨海看到斯薇的那一刻起,一堆的问号在我脑海里开始不断地盘旋。越旋越高,最后高到我已无法去触摸。只能伫立在那里,仰视着,看着它们高傲地在头顶上舞动。
说话间,斯薇点的菜已经上来了。
来到这个靠海的城市,一定要吃海鲜,这家饭店的海鲜在滨海是很有名的。还有,这里的滨海特色小吃油煎焖子做的也非常好吃。
斯薇不断地往我碗里夹着菜。似乎把自己都忘了。
这个是蚬子,这个是海蛎子,都是滨海特色海鲜。还有这个油煎焖子,你尝尝。
斯薇似乎是忘了我跟她说过我有个同学是滨海的,这些东西,很久以前我都吃过。不过这家的海鲜确实是挺好吃的,还有那个油煎焖子也特别的好吃。所以这些东西的大部分都被我消灭了,而斯薇更多的时候,仅仅是在那里看着我吃,好像是吃到我肚子里跟吃到她肚子里都是一样的。
吃完饭,夜色已经很浓了。已经看不见海的皱纹,只剩下海浪破裂的声音依然坚决的往我耳朵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