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斯薇在洗手间里听到她的手机响了,急忙从里边冲了出来,抓起手机,看了看,然后就跑到外边接电话去了。过了好久也没见她回来。我躺在床上无聊地拨弄着电视遥控器,也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就随手把遥控器丢在了一边,半躺在床上,把脑袋倚在床头上,目光无神的盯在天花板上。电视依然开着,不断变幻的画面折射出的各种色彩,穿插在柔和的灯光里。瞳孔渐渐的在天花板上放大,没有了焦点,直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思想开始凝固:我们重新开始吧。
心灵深处,瞬间幻化出无数个同样的声音在那里不断的回响,就像在一个空旷的山谷里丢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那声音迅速的加强,足够唤醒沉睡的心灵。
在看什么呢,天花板有这么好看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斯薇已经从外面回来了,看着我傻傻的样子,笑呵呵的对我说道。
哦,没什么。你回来了。谁打来的电话?
瞳孔瞬间缩小,所有的一切开始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家里打来的。我去冲凉了,你继续看你的天花板吧。
斯薇用带着有点调皮又有点嘲笑的口吻对我说道。
亲爱的,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之间不会再有8月25日,不会再有那年寒假的小山坡。
斯薇洗完澡之后,就静静的躺在我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搂着我。
亲爱的,能问你一件事情吗?过了一会儿,思薇对我说道。
什么事,说吧。
你和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哦,你说筱雅呀。哎……
语气一下沧桑了许多。
其实,我和筱雅还有张伟豪,我们是大学同学。哦,张伟豪是我的一个同事。这些年你不在,发生了很多事情。你是知道的,我爸爸本来身体就不好,后来有一年,也就是三年前吧,爸爸在生意上一下赔了很多钱,不仅把家里的钱全部赔进去了,还欠了许多债,大概有五十万吧。爸爸一着急,就病到了,有一天,爸爸躺在病床上对我说,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女朋友结婚了。那个时候我刚上班,和筱雅在一个单位,有一天我们两在一块儿吃饭,我开玩笑似的对她说,你做我女朋友吧。她头也没抬一下,就说,好啊。后来我就把她领到了爸爸面前,爸爸那个时候真的很高兴,从他生意失败后就从来没见他那么高兴过。就这样,筱雅做我的女朋友一做就做了三年。每次回到老家,爸爸老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总是说等等吧。然后就一直等到现在。
我一口气讲了很多话,斯薇静静的躺在我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把脸紧紧的贴在我的胸前,一动不动。
胸口有一丝凉意,我把头向下压了一下,胸口上分明多了一滩水,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泽。
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斯薇把我抱的更紧了。
亲爱的,这几年,你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没什么了,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哭了宝贝,好吗?
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可我信。如果没有命运,那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发生在你的身上。如果高中的时候我的学习和你一样好,我们的交往是不是就不会被判了死刑,而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如果不是你爸爸生意失败,你是不是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如果不是你爸爸病到,你是不是就不会和筱雅走到一块;如果我们有很多钱,我们是不是早就能左右自己的生活了。
斯薇的话,一下变的沉重而无奈。
斯薇也许你说的对,真的有命运的存在。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也许我们现在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过生活很多时候只是一些无奈的堆积,我们很难左右自己的取舍。不管我们有钱没钱,都是一样。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总算可以左右自己的感情。
可我不想你过的那么辛苦。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现在想做的是什么?
算了吧,那些都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青春冲动。现在我只想好好工作,早点把家里欠的钱还掉。
说说嘛,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最想做的是什么?斯薇开始在我怀里撒娇起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创办一家关于文学方面的创意工作室。我迟疑了一会儿,才对斯薇说道。
呵呵,就知道你会从事这方面的事业。
我用带着点怀疑的目光看着斯薇,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文笔好呀。斯薇一脸嬉皮地说道。
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
我怎么连一点夸我的意思都没听出来。
那是因为你除了文笔好,剩下的就只有笨了。
你敢说我笨,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吻她。
我们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亲爱的,我明天得回老家了,刚才家里打来电话说让我回去一趟,有事情。斯薇带着点淡淡的忧伤对我说道。
我内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对斯薇象征性“恩”了一下,是什么事情,我也没问,她也没说。我不想让这不完美的感觉破坏我心中的气氛。房间里一下静了许多,都没有再说话。斯薇依然静静的躺在我怀里,眼睛成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而我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脑袋似乎被一把大锁,死死的锁住了似的,里面虽然是一片空白,外边的东西却怎么也进不去。于是,就那样一直空白着。
夜色依然在窗外无怨无悔的深沉下去,渐渐的我们都被深沉下去的夜色拖进了梦里。
第二天的下午,我送斯薇去车站。
我们在站台上,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什么也没说,仿佛是连说话也会浪费掉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间。火车鸣笛了,我们彼此松开了双手。
我该走了。
斯薇一脸的泪水。
我用双手搽干她脸上的依恋。
干什么呢,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记得那次我去省城上学的时候,也是你送我上车的。还记得你给我什么了吗?
我傻傻的笑了笑,双手捂着她脸,轻轻的在她唇上上吻了吻。
好了,亲爱的,该上车了。
这个给你,这才是你送我上学的时候最后送给我的
说完斯薇就上车了。
我明显的看到她的脸上还挂满了泪水。
火车在呼啸声中,渐渐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不想离开站台,一个人沿着火车离开的方向,走了好久好久……
也许是在站台上每多呆一分钟就能多感觉一份她的气息。
我将他上车前给我的一个信封打开,里边是一封信,依然是那首诗。
轻轻地挥挥手
让你在我的目光中启程
再回首
道不尽声声珍重
说好了不回头
可是
车笛已发出了哀怨
透过蒙蒙的车窗
分明已见你那转动的脑袋
渐渐拉开的双手
缓缓地摇送着心情
无情的车轮
带走了一个美好而残缺的梦
远去的列车
也许是永恒的记忆
而你那风中的身影
也许成了思想的风景
七年前,不同的地点,演绎着相同的故事,只是最后这份我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小诗,是我送给她的,那时的我是想让她知道,我可以对她放手,她可以重新寻找她的爱。
而刚才的最后一幕,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继续在站台上游离着,思绪飘散在略有点忧伤的空气中。
斯薇就这样走了,走的不带走一点色彩。所有的绚丽,都似乎定格在了火车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中。斯薇就这样走了,走的如此匆匆,像她来的那样匆匆,就像雪花掉落在炽热的地面上,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斯薇就这样走了,也带走了一个美好而残缺的梦。梦依然在延续,在它所能到达的地方,幻化出的幸福的花朵似乎在深秋的黄昏中正在一点一点的凋落。
是在凋落吗?
火车离开的时间是17:35。
走出站台,走出火车站。天空已经变了颜色。一抹残阳,把天空渲染成凝重的红。偶尔有孤单的鸟飞过,在天空留下孤美的舞姿。
看了看表,19:00。哎,还是回吧,已经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