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大道（七）
康庄大道七
说过这番话的霍书记本以为人们会更激动，没想到的是，下边的人没有回答，却相互交头接耳起来：“桃只是水果，又不能当饭吃，咋着能致富？”
“是啊，桃熟了不能放，要是卖不出去还不是狗屎一堆？这个志超可真傻，国家的饭碗不端，到这个穷山沟来折腾，种桃，别种不出钱来把他种跑了。叫我说，修路是好事，可这种桃的事不靠谱。”
“就是不靠谱。听说过种地粜粮的，没听说过种地卖水果的。咱们祖辈都以种地吃粮过活，可不能听他的。”
……
看着人们交头接耳，霍书记知道人们能接受修路，却一下接受不了种水果卖钱的事实。他说：“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担心的是什么，咱们山里消息闭塞，只知道以粮充饥，可现在，城里人的生活观念早和咱们不一样了，他们把粮和水果当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从大城市学习回来的志超就把这个卖水果赚钱的经带了回来。他怕乡亲们不相信，所以就自己先种了一批。现在他的果树长势很好。预计明年就能挂果上市卖，如果大家不信，可以先到志超的桃园里去参观一下。现在，咱们让志超讲一下关于果园的前景。”
没有人拍手欢迎，只有人带着不相信的眼光看着这个大学生如何说教。志超接过了霍书记递过来的话筒说：“乡亲们，你们好，感谢你们在百忙中来到这里参加我们两村的通车庆祝仪式。在你们中间，有我们村的，也有外村的，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但是，不管你们认不认识我，也别管我认不认识你们，在果树种植这个问题上，只要大家愿意种，我会好不保留地把技术传授给你们。”
“卖水果真的比国家给你分配工作还赚钱？”
“是呀，你参加工作捧得可是铁饭碗！这会儿脑筋一热种果树你说帮助我们传技术，可你要是后悔了一拍屁股走人，我们怎么办？”
……
志超的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就有人提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台下的软英望着志超为他捏了一把汗。可面对人们的质问，志超却显得异常冷静。只见他笑咪咪地望着台下的人们说：“乡亲们，这个问题问得好。你们就是不问，我也得给大伙儿一个交待。我上过大学，国家可以给我分配工作，用咱们山里人的话说，也就是我可以捧上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穿。但我为什么不去吃国家粮呢？这里边有两个原因。第一：我生在太行山的聚仙村，也长在太行山的聚仙村，从小到大，我就和咱这太行山培养起了深厚的感情。第二：我不上班就是想和咱们大伙儿一块改变家乡，挺直腰板和平原人一样活得扬眉吐气。为什么我要这样说呢？上大学的时候，我所在的班级里就我一个是山里人，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吃得饭菜也经常是只吃稀饭不吃馍。看着别人大鱼大肉地吃，我也想改善一下生活，可摸摸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狠狠心也只是吃上一顿馒头加咸菜。同学们嘲笑我，说我是土包，骂我是穷酸，没有人愿和我去逛街，因为我的穿着会使他们不体面。乡亲们，你们只知道我在外风光上大学，可你们知道我在大学里的心情吗？……”
说到这儿的志超眼圈红红的，声音也有点哽咽起来。人们不再用不相信的眼光去看他，而是身感同受地为他也红了眼圈。场面上静寂了，没有人再私下交头接耳，只有志超的颤音在继续：“……我知道咱的生活根本没法和人家城里人比，所以在大城市里生活这几年，目睹了城市的先进和富有，我就暗暗发誓，咱们山里人不比城里人少什么，他们有一望无际的平原，可咱们有连绵不断的百里太行，仙山美景他们看不到，新鲜空气他们也呼吸不了，虽然咱们走路不能和他们一样坐车，可没有路咱可以修，修了路咱可以和他们一样坐车出山在平原任意畅游……”
听到这儿的人们笑了，他们知道志超说的路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实现，因为两村公路已经修通。在人们的微笑中，志超继续说：“乡亲们，要是路修通了咱不能光走路，咱得朝前看。咱们要利用天然资源来挣钱。比如：咱们山上的水含有多种矿物质，可以制成天然矿泉水；咱们的山下埋着大量的花岗岩，可以制成板材；咱们的山上有上千种稀有XX材可以采。山坡上浇灌不便不长庄稼，但可以栽树让它结果，结了果可以卖，卖了钱就是经济效益。所以乡亲们，只要咱们因地制宜，把荒山变成花果山不是没有可能，我引进的第一批品种桃树，有麦天成熟的，有秋天成熟的，也有冬天成熟的。这就是说，一年四季我们几乎都有桃子可卖。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致富门路。希望大家抓住机遇，早日致富！”
乡亲们听到这儿，又纷纷议论起来：“冬天能挂果？树叶都落了，说疯话呢。”
“这楞头青在外上了几天学，咋就说话恁不照边？”
支书见人们闹哄哄的，就说：“现在订明年的桃树苗，谁愿种的都到志超这儿来报数。我先给大家带个头，志超，我要一百株。”
接下来没有人再吱声。支书说：“这可是谁先种谁先收益的好事，可不要错过了种植的大好时机。早种一年就早收一年。”
一位老人出来说：“乡亲们是穷怕了，他们的地是养活人的，要是种了果树没有粮食吃，到哪儿去弄钱买粮呀？”
听到老人的话，周书记站起来说：“乡亲们，为了大家脱贫致富，政府给你们撑腰，要是谁买不起树苗，可以到信用社给你们无利息贷款。”
志超说：“大爷，听见了吗，政府扶持呢。谁想种可以无利息贷款。这么好的条件你还等啥呢？赶快买吧。”
“无利息贷款就不用还了？“
“大爷，咱可以卖了桃子再还呀。”
“要是结不了桃子呢？”
“哪能呢？你没看看我种的桃树，长得旺着呢。”
“旺？到结了果再说吧。”大爷说完背着双手离开了会场。
老人的离去，引起了人们一阵骚动，软英的心揪紧了，他望着白兴说：“咱们也订一百株吧。你看小楠的果树长势多喜人？来年一定会是个好收成。”
“人家都不敢订，你别逞能。”
“他们不订是他们，咱订是咱赚钱。凡事都得有人带头。”
“你是想种树还是想创造条件和他见面？”
“你咋这样说话？我种树我卖钱，和他有啥关系？”
“咱刚下户到这儿，没有钱。”
“没有钱贷款。”
“贷款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胡来。”
软英见没有和白兴商量通的意见，于是不理白兴，走出人群来到台下说：“霍书记，外村的可以订吗？”
志超见是软英，急忙说：“可以，你想要多少？”
“先订一百株吧。”
“行，我先给你记下。”
“软英，你疯了？咱不要。”志超刚要往本子上写，白兴过来拉软英走。
“咱是种树卖钱又不是跳火坑，怕啥呢？志超，给我记上。三种桃树我都要。每样五十株吧。”
白兴见挡不住软英，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悻悻地走了。
本来聚仙村的人不敢定，见外村的人也来定，就一涌上前说。
“试试吧。志超，给我记五十。”
“我也要五十棵。”
“志超，给我记一百棵。”
“志超，志超……
忙不过来记数的志超，偷空地从人缝中看了看软英，但只看到了她的一个背影。一丝温情涌上心头，心里说：“软英，还是你理解我，谢谢你！”
看着忙碌的志超，周书记向霍书记伸出大拇指说：“不错，这是一个好小伙。有出息。”
凤凰沟村的闫书记说：“霍书记，你可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呀。本来你的威信在咱这太行山里就高，上帝又给你派来一员大将，我真眼气你呀。”
“眼气啥？你村里不是也有好后生吗？我听志超说，人家都不敢往自己的责任田里种果树，可是你村的闫小楠就敢，而且自己在此之前就钻研果树嫁接了。”
“是呀，小楠是个好后生，可是和志超比起来，那是差得太远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志超提倡种果树，而小楠钻研果树嫁接，他们一样都是科技尖子。”
“不说他们了。霍书记，这两村公路修通了，可往平原地带还有好远，以后咱们得联手干了。这样吧，我们村的人听你调遣。你来指挥中不中？”
“闫书记，你太客气了，修路的事还需要咱们互相协商，大家伙儿共同出力。只要咱们两村劲往一处使，没有冲不破的火焰山。谁领导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法把公路修到山外。周书记，你说对不对？”
就在周书记刚要接话的时候，志超兴高采烈地拿着登记表走过来说：“三爷，订树苗的人超过了我的想象。咱村和外村的加起来足足超过了一千株。”
“好呀，这是个好兆头。这大山呀，在我去见马克思之前肯定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到时，我见了马克思就有功可请了。闫书记，咱们请周书记为咱们剪彩吧。”
“行，周书记，请。”
周书记在两村干部的陪同下一齐走下舞台来到剪彩处，小楠递过了剪刀，当周书记接过剪刀的时候，他兴奋地说：“乡亲们，你们能用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双手修通这两村公路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你们两村干部和谐、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今天我来参加你们的庆典，又看到你们对脱贫致富的向往，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是不仅也能象平原一样车来车往，而且这里将是一个令人艳羡的花果山。希望你们因地制宜，脱贫致富，再接再厉，沿着这条康庄大道走向平原、走向世界！”周书记说完这些话，手起剪刀落，“喀嚓”一声，声断红绸舞。与此同时，长长的鞭炮象一条赤色巨龙，昂首挺胸地吐着火焰，噼噼叭叭地炸响了。
孩子们捂着耳朵欢呼：“放炮喽！放炮喽！”
而志超和铁蛋、小楠则端着糖果，用力地向公路上的人群抛撒……
“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丰登太平秋。”二月二，这个特殊的节日，不仅完结了两村的修路工程，也迎来了又一年的春种时节……